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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凶手 南荒巡检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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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众人惊疑不定的神色中,晏公子悠哉悠哉地环顾了一圈客栈。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说道:“老板娘,你这神仙渡,是真有仙人到访啊。”
被点破藏身之处,十一率先撤去了潜玄诀,阳景和小六也紧随其后现身。
三人周身气息扩散出来,瞎眼老道总算弄明白了刚才那是闹得哪一出。他便又转了过去,面对着那堵墙叫嚷起来:“我就说,我的灵觉从不出错!”
老板娘也是被这变故惊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只是更加握紧了手中那盏琉璃灯:“得了吧,这时候就别吹了。”她往晏公子那边靠了几步,“你早就发现了?”
晏公子慢慢把折扇展开,在胸前轻摆两下,但笑不语。
得,差点忘了这位也是个玄乎的“神仙”。
老板娘细长眼尾微挑,打量起那三个突兀出现的人。
三人气质截然不同,一个温和,一个冷淡,一个锋利,后两人更是和那晏公子一样,叫人看见就移不开眼。
老板娘估摸着,颇有指向地对着那穿蓝色衣衫的温和青年开口:“不知三位悄然到访,有何贵干啊?”
瞎眼老道却在这时急急插话:“定是他们杀的人抢的宝!还跟这问什么呢!大伙一起上让他们把东西交出来!”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道暗银光芒“嗖”一下直击老道面门。
“哎呦!”老道吃痛,“什么东西咬我!”
“回来。”十一开口唤道。
影蛇在老道脖子上缠了两圈,偏头把刚刚咬人时蛇信上粘的血舔在老道脸上,嫌弃地看他一眼,这才回到十一手腕。
老道看不见,一双手胡乱在脖子上抓挠几下,满是被勒紧的恐惧。他声音颤抖:“有蛇!有蛇啊!救救我,快救救我,我不要了,不要那东西了!”
魁梧汉子讥讽道:“这么个小玩意就能把你吓破胆子,也敢跟老子争。”
晏公子看见影蛇,眼中兴味更浓,收了扇子拍在掌心,整了整衣袖朝着十一三人拱手笑道:“在下晏临,不知三位怎么称呼?”
十一发觉此人没有恶意,微微点头致意:“十一。”
低沉的声音随后响起:“阳景。”
小六这时才有机会说话,他先回了晏临,又看着老板娘答道:“我们来住店。”
老板娘怔愣住,被这个在当下显得过于正常的答案弄得不知如何接话:“啊,那什么,住店啊。”
小六面上笑得和煦:“刚才在门外不得入,却看店内分明有人招呼,以为撞了鬼打墙,不得已用了些法子。”
“少他妈给老子瞎扯。”魁梧汉子大刀一横,指着尸体喝道,“你们仨有这能力,杀人抢宝不是跟玩似的!藏这么半天看戏,我看那瞎子说得对,就是你们干的!把魂种交出来!”
安静了半天的守尸女子附和道:“夺人宝物,天打雷劈,快我把夫君的东西还来!”
“瞎嚷嚷什么?”老板娘回过劲,“没听人家说是在晏公子布结界之后才到的吗!你那短命鬼丈夫可是早上就断气了,被你在屋里藏了一天,连累我那间好好的屋子都沾上晦气!”
说完她看着十一三人,笑呵呵道:“三位客官,一看你们就是远道而来的吧。我这神仙渡可是漓源镇最好的客栈,专渡你们这种丰神俊逸的神仙。等下我就给你们开房,三间对吧?”
“你掉钱眼里了!”魁梧汉子气急败坏,“这一摊子血还没收拾呢!你敢让杀人凶手住店?”
“嘿!你……”
“且慢。”晏临打断了老板娘即将出口的叫骂,轻飘飘地开口,“凶手不是已经承认了吗?”
“什么?”
“正好请这三位做个见证。”晏临风度翩翩地一抬手,折扇在空中轻点两下,守尸女子就莫名从原地飘了起来。
她吓得尖叫,染血的指尖抖动:“放我下来!”
晏临看了眼瞎眼老道和魁梧汉子:“他们二人刚才都说那三人是杀人夺宝,你怎么只提夺宝,不谈杀人呢?”
“对呀!”老板娘一拍手,“从头到尾你都没问过谁杀了你丈夫,光是紧着那莫名其妙消失的宝贝,原来是你自己动的手,却啥也没捞着啊。”
“你胡说!”守尸女子在空中蹬动的腿都停了一瞬,而后更加激烈地挣扎起来,恶狠狠地看向晏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拿了魂种!还想往我头上泼脏水!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杀人!”
晏临没管她的咒骂,看着十一问道:“可否上前一步?”
十一依言走到男尸旁,晏临凑近他,小声说:“道友,你这影蛇有穿空之术,可否借来寻个凶器?”
十一略微偏头,看进晏临那双波光流转的眼眸。
先是以没有魂种的惊人消息控场,又借他们三人将众人视线转移至拿凶,还称他“道友”,显然知道他们是修士。
十一细数见到晏临后的种种,从他刚刚寥寥几句话中竟分辨出一丝熟悉?
他认识我们?
十一暂且放下思绪,点了点头,将手腕上缠着的影蛇取下,摸了摸蛇头:“帮个忙。”
影蛇有点不情愿地吐了吐蛇信,顺着晏临伸出的手游走过去。
晏临将手心的影蛇举止眼前:“你这么聪明,闻闻那女子沾血的指尖,就能找到客栈中有相同气息的东西,对不对?”
影蛇被夸高兴了,眼睛亮了亮,下一瞬就消失在晏临眼前。
其他几人不明所以,魁梧汉子说道:“你在这装什么相?那尸体被发现时没有任何伤口,不然老子早把人抓出来拿到宝贝了,还用得着整这一出?”
冷静下来瞎眼老道跟着说:“对啊,要不是我算出那间房有人横死,谁知道屋里藏了具尸首!”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指着男尸:“拉倒吧,自打昨个他进门,你俩就差像条闻着肉味的狗一样冲过去了。这才不到一天,就忍不住去人家房里找事,这才撞破。还你算出来的,要点脸吧。”
俩人闭了嘴,守尸女子却又开口:“装神弄鬼还没完没了了?快我把放下来!一条小蛇能找到什么?”她看着魁梧汉子,“你们打算被他糊弄,让他把魂种抢了去吗?那可是能提升力量,让人长生的宝贝!”
眼看魁梧汉子脸色几变,就要蓄力再次动手,十一说道:“这里没有魂种。”
众人的动作像是被了定身术,全都停了下来,齐齐看向十一。
他又重复一遍:“这里没有魂种的气息。”
好半天过去,瞎眼老道嗤笑道:“你才出来混了多久,知道些什么?魂种可是‘渊主’赐福,能否得到全凭机缘。这等宝贝还能让你个黄毛小儿轻易见着?”
十一听他说完,蹙眉问道:“有关渊主和魂种的消息从何而来,你们又是如何知道这横死男子身上有魂种?”
“消息从哪来?”魁梧汉子疑惑,“你们来南荒不是为了这个?”
晏临好心解释:“我也是到这才知道,南荒巡检李明福有个修仙得道的高人叔父,也就是第一个被渊主赐福获得魂种的人,李巡检也是靠着叔父帮持才把南疆从作乱的风烛和僵手中稳下来。李巡检美名在外,南疆有能让人长生得道的魂种之事,也就传了出去。至于为何知道他身上有魂种……”
晏临看了眼被开膛破肚的男尸,接上后话:“因为传言得魂种者,身上会有一种独特的药气。”
说完,他持扇的手随意一扇,尸体中被掩盖在浓重血腥气之下的独特药味剥离出来,钻进众人鼻腔。
小六皱着眉,神色古怪。像是不确定似的,他又凑近闻了闻,这才说道:“这是九香虫的味啊。”
在其他人的注视下,小六默默补上后半句:“壮阳的。”
“什么?”
“怎么可能?”
小六也怕在这种关键时刻闹乌龙,分出一缕真元化刀,在男尸的胃里翻找。
片刻后,他捡出半个尚未消化完全的药渣,给大家看:“确实是九香虫没错,不过这药应当是做了什么特殊处理,扭曲了原本的气味,不常年接触药材的人轻易分辨不出。”
一直没说话的阳景走到十一身边,翻了翻尸体的眼皮:“死者眼尾、下眼睑一带有遮不住的淡红之色,唇色也艳而不枯,是阳火上蒸之相。这九香虫,他应该服用的时间不短了。”
小六看了看,肯定了他的说法。
“真是假的……”
瞎眼老道差点一屁股坐地上,魁梧汉子的大刀没留神重重插进地板,弄出“轰”的一声巨响,把还沉浸在不可置信中的守尸女子吓了个激灵。
“怎么会……我当他是得了魂种才有此变化,这才肯继续委身于他,怎么能是假的?!怎么能是错的?!”
老板娘抬头睨了她一眼:“原是以色谋宝啊,怪不得装不出来多伤心的样子。这下也该承认了吧,人是你杀的。”
守尸女子没答话,只是望着虚空喃喃自语。
这时,消失的影蛇再次出现,它没像以往那样直接缠上十一手腕,而是轻落在十一肩膀。细看之下,那细长尾尖之中卷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一点鲜红,显然是沾了血。
晏临走近,从影蛇卷着的尾巴中拿起那根针,操控着浮空的守尸女子落至与他视线平齐的位置。
“凶器都找到了,你这假娘子也该认罪了吧?”
十一从那银针上感知到了男尸的血和守尸女子的气息,确实应该是作案凶器。
只是这伤口在哪呢?
“若是人死的无声无息,”小六看着银针说道,“恐是针从风府入。”
十一直接伸手,翻过男尸,拨开后脑遮挡的头发,找到风府穴探了上去。
“是这里。”指腹之下,是跟银针尖端相符的细小孔洞。
“如此,”晏临把玩着手中折扇,“真相大白,我的嫌疑也洗清了。”
他松了对守尸女子的控制,微微叹口气:“我好心帮忙却受怀疑,实在是令人心痛啊。”
老板娘拨了拨算盘:“桌椅板凳、门窗屏风、酒坛碗碟、墙面地面……还有我这停业的误工费,一共十五两银子。”她看了一眼刀还插在地里的魁梧汉子和满脸灰败的守尸女子,“怎么赔,你俩商量下吧。”
“至于你……”老板娘转向瞎眼老道,“叫你那小徒弟过来给我把这堆残肢断肉收拾干净,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几位贵客。”老板娘面色一改,笑着说,“楼上还有好房,我这就安排你们入住。”
“不报官吗?”十一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报官?”
“我们刚进镇时,守卫说有事去东南角巡检驻地报官。”十一平静道,“出了人命,不报官吗?”
老板娘挥了挥手:“哎呦小公子啊,这种小事哪需要报到巡检驻地去添乱,咱们私了就行了啊。”
阳景却说:“可他们不像是愿意私了的样子。”
只见那魁梧汉子把刀拔出来,朝那男尸啐了一口:“这钱爱谁出谁出,老子不奉陪了。”
说着他扛起刀,走到瞎眼老道身后,伸手扯着领口便把人提溜起来:“好你个老不死的,装神弄鬼骗到你爷爷头上了!魂种的消息就是你传出来的吧?什么独特的药味,让老子闹这么大笑话!”
“不是我,不是我啊!”老道慌忙否认,“是我那徒弟说的,跟我没关系啊。”
十一问道:“你徒弟的原话是什么?”
他们此行来南荒是为寻青玄宗踪迹,探查罔离真身与当年真相。魂种与罔离关系紧密,传言中那获得渊主赐福的李巡检叔父,若真有魂种,定跟罔离搅乱风云的计划脱不开干系。
“我年纪大了,记不住啊。”瞎眼老道鸡仔似的蹬了蹬腿,“我把他叫来,把他叫来亲口跟你们说。”
魁梧汉子扯着领口的力道收紧:“现在就叫!”
“咳,咳。你先放我下来。”
“咚”一声,老道砸到了地上。他不敢耽搁,哆哆嗦嗦摸到自己的布袋,从中取出一个竹牌,屈指在上边轻叩两下,喊道:“冷刀,来神仙渡。”
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阳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面色大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