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辉》Myth

35、南荒 鳞片在阳光

　　“嘶，嘶。”
　　拇指粗细的暗银色小蛇藏在浓绿枝叶之间，后半段身子缠紧树枝，前半段绷直探出。一双竖瞳收缩到极致，一瞬不瞬地盯着穿梭于林中的三人，鲜红蛇信一吐一收，艳的似是刚舔过人血。

　　蛇瞳中，渐渐走进的那道蓝色身影开了口：“难怪朝廷管这地方叫南荒道。一路上不是密林就是沼泽，正常村落都没见过几个。”
　　“南荒道辖下仅三镇，是真正的地广人稀。”另一人应声，“不过出了这片林子，应该就到漓源镇的地界了。”

　　“可算是要出去了！这都快到三九的天了，林子里湿热的居然比无名山酷暑还甚，也就小十一能受得了。”
　　一直没说话的青色衣衫少年轻轻“嗯”了声，加快了脚步。

　　三人的声音、气息和温度离银蛇越来越近，它悄然滑至枝头，尾尖锁紧枝干，细长的身子垂下去，泛着冷光。

　　银蛇在这里盘踞多年，对人的强弱十分敏感。
　　除了最初开口的那个蓝衣青年，剩下两人身上的气息都让它本能地感到畏惧，绝不是好相与的猎物。

　　它耐心等待着，慢慢弓起身体，每一寸肌肉都绷成蓄满死力的弦。
　　近了，更近了！
　　缩成一道寒线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贪婪，“嗖”一下，银蛇张大嘴巴，猛然朝那蓝色青年的脖颈咬去！

　　“小心！”
　　阳景双目紧缩，眼见一道银光闪过，直取小六颈间大脉。

　　小六反应稍慢，却也在阳景出声那刻立即闪身后退。那诡异银光却紧跟着调整方向，似是不见血不罢休。
　　而在它之后，十一真元凝练的利刃急射而来。

　　可就在利刃即将切断银光的瞬间，那银光竟凭空消失，眨眼便出现在几米外的另一个枝头。

　　“是影蛇！”
　　看清缠上枝头的暗银色尾尖和那双泛着寒光与怒意的竖瞳，小六大喊出声。

　　眼见影蛇就要隐于繁杂绿叶之中，十一双手飞速结印，周身和影蛇所在处的空气瞬间出现扭曲，几点光芒闪烁后，原本还在几米开外的暗银色小蛇竟突然出现在十一头顶，不受控制地直直坠落。

　　似是怕摔死，影蛇身体擦过十一双手时，用尽全身力气调动尾尖肌肉，勾住十一还未收势的食指，就这么把自己挂住了。

　　“嘶！”
　　小六上前，伸手捞起影蛇垂落的细长身子，掐住七寸，刚才还一脸凶相的小蛇立刻抖得像筛糠。

　　“呦，刚不是凶得很吗！”小六拿捏着影蛇命脉，仔细端详那因为惊吓而逐渐变圆的瞳孔，“挺会挑软柿子捏啊你个小家伙。惹不起那两个，就奔着拿我当大餐是吧？”

　　“嘶！”

　　小六没理会影蛇吓唬人似的警告，试图把它从十一手上拽下来：“还是你反应快，我都忘了瞻星第二重功法最克这类穿空术。”
　　十一点点头做回应，感觉到影蛇缠在他手指上的力道加大，隐隐与小六抗衡，开口说道：“师兄，我带着它吧。”

　　“也行，在你那也能安分些。”小六一松手，暗银色一闪便一圈圈绕上十一手腕。
　　细长蛇身盘了四圈半，蛇头微微扬起，蹭了蹭十一手背，鳞片在阳光下浮起极淡的幽蓝流光。

　　阳景眼力极好，那幽蓝流光不似普通蛇类所有：“这蛇似是有几年道行。”
　　“它那蛇信红的都快滴血了，不知道在这片林子里吃了多少人，喂也喂出来了。”小六解释道，“影蛇原本也只是速度快而已，只有开了灵智走上修行这条路，才有可能获得穿空之能。”

　　他笑着打量：“这可是稀罕物，蛇皮入药能加速伤口愈合，蛇胆炼丹能成固本培元之宝，刚好能给你俩再补补。”

　　影蛇像是听懂了，刚稳住的身子又抖起来。
　　十一摸了摸蛇头：“如今修行不易，入药炼丹之事暂且放下。”

　　似是知道保住了小命，影蛇亲昵地贴着十一，满眼讨好。

　　“不过它这穿空术，正好可以助阳景尽快掌握‘星奔川骛’。”十一剩下半句话说完，影蛇刚翘起的尾尖僵了一瞬，而后生无可恋般耷拉下去，一副惨样。

　　“哈哈哈。它还等着你放它走呢，结果成了陪练和后备丹药。”小六看着影蛇玩笑道，“你还不如早早来我这，伸头一刀也就功德圆满了。”

　　影蛇谁也不搭理，认命的低下头，在十一手腕上首尾相接，不折腾了。

　　十一心念一动，指尖凝出一滴精血，轻落在影蛇双瞳之间。血珠没入暗银色鳞片，蛇瞳银光一闪，契约已成。

　　“此法不会伤你，只是让你暂时听命于我。”十一看着影蛇，“修行还是要走正道，食人嗜血之事此后不可再做。等你帮完忙，我会解除契约放你离去。”

　　阳景看着十一一番动作又是为自己筹谋，心里不自觉地塌下一角，却又在这感觉蔓延开来前生生收住。
　　十一不过是在做朋友和师兄分内的事罢了。多想什么呢。

　　而且此番他们来到南荒，是按那真面目是青玄宗宗门志的无字书指引，寻找隐于无尽林海深处的千年宗门。

　　在瞻星观养伤修炼近半年，自己却还是没有多少进益。且不说瞻星只是堪堪入门，第一重功法到现在都尚未完全参透，就连寻常灵诀阵法也比不得小六熟悉。

　　若是十一再不操心他，此行前路未知，遇上危险难道还是只靠他们二人消耗自身来脱险吗？

　　想到这，阳景自嘲开口：“怕是要让这影蛇多等些时日才能恢复自由身了。”

　　小六一听这话，做出一副夸张的样子笑骂：“还让不让你师兄活了？我一个连瞻星门槛都够不上的，身边还天天围着你们两个天才，我都没说什么。快把你那副自惭形秽的模样收起来，我看不得。”

　　十一也说：“我初学时也进境缓慢，你不到半年便越过第一二重心法之间的界限，天赋极高了。”
　　小六接上：“是啊，师傅们平时说你是耽搁了十年的好苗子，可不是在哄你开心。”

　　阳景被两人你一句我半句的夸着，就这么走出了刚刚那片密林。

　　不远处，一座简易的木质镇门横在路前，门头褪色的木牌上写着“漓源镇”三个大字。两侧是半人高的土墙，墙上插着几面褪色的旗子。
　　几个兵丁守在门下，烈日晒着竟也不见懒散。

　　小六道：“南荒还真是不一样，咱们那片也没见过哪个小镇门口有这么多人值守的。”
　　三人停下脚步，站在密林边上，没有直接靠近。

　　十一看着那几个守门的兵丁：“而且兵卒训练有素，防守严密。”
　　小六眉头微皱：“看这样子，上次师傅除了那批僵，漓源镇也没能安稳。”

　　十一低头看向手腕上盘绕的影蛇，轻声说道：“南荒兽比人多。”
　　小六也想起了这茬：“也是，被大片密林沼泽包围，里边类似这小家伙的凶兽异怪可不少，对普通人来说是极大的威胁，倒也不一定是还有僵作乱。”说完他又想起什么，“那这南荒巡检，倒确实如传闻般那样，是个干实事的，百姓安危看的很紧。”

　　阳景没跟着讨论漓源镇的防守，顺着十一低垂的视线看过去，入目却是一截子在影蛇幽蓝暗银的鳞片衬托下，白的晃眼的皮肤。

　　前几日十一刚用心头血为他续阵，到了南荒，一路都是风餐露宿，还要时刻警惕密林沼泽之中的危险，从来没有好好休息过。

　　阳景收回目光：“按照无字书所示，青玄宗隐于无尽林海深处，总归需得穿过南荒三镇才能抵达，我们先进去吧。”
　　十一和小六点点头，三人一齐走了过去。

　　漓源镇简易的木质镇门前，两个守卫拦下了他们。

　　“站住！从哪来的，干什么的？”
　　小六拱拱手：“我们从北边来，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听说南荒奇珍异宝多，来碰碰运气。”

　　守卫细细打量他们的衣着行李，这三人实在扎眼，他暗暗嘀咕：“怎么穿过密林还一身齐整……”
　　另一人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瞎叨叨什么呢，带人去登记。”

　　他转头对三人说：“不知道北边如今什么光景，南荒可不太平。你们采药寻宝，小心着点，别把命搭里头了。”
　　小六放下笔道谢：“多谢提醒。”

　　阳景最后一个在名簿上写下姓名，守卫拿起来看了一眼，又将名簿放回原处。

　　阳景随意瞥了眼那人动作的手，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守卫右手虎口处有道极浅的印记，像柄断刃的刀。

　　这里……怎么会？

　　心中的惊疑和警惕还未压下，查验完毕的守卫推了他一把：“行了，进去吧。”
　　阳景回过神，跟上了小六。

　　十一看他状态不对，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没什么。”阳景摇了摇头。

　　十一便没再多说。
　　就在他迈步即将跨出镇门投下的阴影时，突然听见那守卫在身后极小声的示警：
　　“若是碰上神情呆滞，行为诡异之人，别靠近，速去东南角的巡检驻地报官。”

　　十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说话的人，那人却极快地避开了视线。

　　“这里有古怪。”离得远了，小六才开口，“这种关乎性命的要事，为何等人快进了镇子才小声说？生怕别人听见似的。而且他说的那种诡异之人，就是僵吧？”
　　三辉师傅说过，僵看上去与活人无异，但没有神智，受人控制驱使，与那守卫提醒的关键点一致。

　　“守卫有问题。”十一刚才回头与那人对上视线的刹那，分明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暗光，不是关心和忧虑，是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跟他最后提到的巡检驻地有关吗？

　　“看来这漓源镇也不简单。”小六指着前边一间挂了牌子的客栈，“先休息一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