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恋狱（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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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魏无羡收到一封来信。
是师姐寄来的。
“出什么事了吗，魏婴？”等魏无羡放下笔，蓝忘机问道。
“师姐问我‘是否有心上人’、‘今年芳龄几何’。”
“你怎么答？”
“我回师姐‘满十八岁了。人又聪明又漂亮，简直是落雁沉鱼。’”
“这样作答，师姐大概以为我是女子。”
“但我描述得没错呀。”魏无羡露出得意的笑容。
比春天的玉兰还清净，比天上的白云更美若仙。看上去宛如风神秀逸的玉人一般。
给江厌离的回信上便是如此写的。
看得蓝忘机神情复杂。
“只写了这些？”
“还有呢！”
魏无羡展开信纸念道：“（心上人）身份说得过去，家住深宅豪院，祖上是名门望族。我们不久前刚结成亲密无间的关系，希望得到亲人的祝福。”
蓝忘机点点头：“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才好嘛！等师姐发现是你，也不会太惊讶了。”
魏无羡微笑着将信收起来。
每当月光照耀，银辉凝结在草叶上，鬼仔花①芬芳的气息吹到屋檐，便会让人油然升起一种幸福的感觉。
空落落的心被爱慕填满，重新变得沉甸甸的。
让人不再动摇。
但麻烦嘛——却总在人最悠闲的时候找来。
“忘机，事情有些棘手啊！”
提灯桂树下，蓝曦臣握着十几封被私扣的信件，发愁道：“这下该如何向魏公子交代。”
“又是他？”蓝忘机问。
“是啊。”
“烧掉。”
“喂！”
“一封不留，全部烧掉。”
“但是——”
蓝曦臣犹豫不决，手里的信件也越来越沉重，“不必这么提防江宗主吧，毕竟他是魏公子一起长大的兄弟。”
“防患于未然。”
“忘机！”
“总之，拜托兄长了。”
不管泽芜君如何游说，蓝忘机并不打算改变主意。
“唉......”
蓝曦臣长叹一声，看来这等吃力不讨好的恶事，终究要落在他这做兄长的头上，“忘机，想回绝江宗主来探望魏婴的请求，光烧掉信函可不行。”
蓝忘机不发一言。
“你想想看，万一有一日魏公子得知真相，你该如何做人呢？”
“......”
“勉强得来的东西，终究是很辛苦的。独占欲再强，也不能阻止他和亲人见面。”
“......”
“忘机——”
“兄长。”
旋转飘荡的叶雨“飒飒”地下着，突然一道隔音咒将门窗封紧，不打扰屋中人安眠。
“如果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你会帮我吗？”
“会啊，只要你肯说实话。”
有了兄长的保证，蓝忘机的心稍稍安定下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蓝曦臣，神色凝重道：
“关于魏婴丢失金丹的事，兄长也知道。”
“嗯，在逃亡中不慎被温逐流化掉了。”蓝曦臣微微点头。
“不，没有化掉。”蓝忘机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蓝曦臣满脸诧异。
“那颗金丹还在。”
“什么？！”
蓝曦臣惊呼出声，“金丹不在魏公子身上，难道剖给了别人？”
“没错。”
调整几次呼吸之后，蓝忘机终是咬紧牙关，深埋起剜心似的痛楚，艰难开口道：
“那颗金丹被活生生剖出来，送给了江晚吟！”
渐渐地，天亮了。
等魏无羡从梦中醒来，已经是正午。
清凉的秋风，自西向东吹满庭院。蓝忘机正坐在树下，陪兄长一起饮茶。
寒意与日俱增，茶盏中升起一团团白雾，朦朦胧胧的，随着微风飘散开来。
桂树下，两个白衣仙人端坐院中，倒有三两分闹市取静的禅意。
看得魏无羡不好意思过去打扰了。
“早啊，蓝湛。”
问完蓝忘机，他尴尬地骚骚后脑勺，又向蓝曦臣招呼道：“早啊，泽芜君！”
蓝曦臣望着爬出三竿高的日头，揶揄道：“早啊，魏公子。”
魏无羡羞怯地看向蓝忘机，红着脸向他求救。
“魏婴，过来吃东西。”终于，不动如钟地声音响起，解了燃眉之急。
“唔。”魏无羡顺从地坐下。
今天的朝食是胡麻饼和粥，还有一碗馎饦（bótuō）。
所谓“馎饦”，唐人谓之“不托”，是一种汤饼。
餺飥，挼如大指许，二寸一断，著水盆中浸。宜以手向盆旁挼使极薄，皆急火逐沸熟煮。非直光白可爱，亦自滑美殊常。
《齐民要术》有以上记述，今人称馎饦是面片汤。
另两人已经吃过了，桌上摆着的美食都归魏无羡享用。
“魏公子。叨扰数日，今日我该远行了。”
蓝曦臣突然冒出一句。
“泽芜君要回姑苏吗？”
“不是呀，去云梦。”
魏无羡的身体紧张地绷直了，蓝曦臣自顾自地说道：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和江宗主叙叙旧。”
蓝曦臣一边品茶，一边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说起来，江兄年纪轻轻接任宗主的位置，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啊。”
“嗬。有什么放心不下？”魏无羡狐疑地看着他。
“这个嘛......”蓝曦臣为难地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点头。
“兄长直说便是。”
于是，蓝曦臣说起了缘由。
三年前，众学生在姑苏求学时，蓝启仁曾开坛卜卦。
姑苏蓝氏的占卦一向很灵验，这是仙门百家都知道的事情。
只是蓝启仁性格乖僻，很少做出预言。但有一日，他却很罕见地说出一些奇怪的话。
“云梦有难呐。”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坐在玉兰树下，对着面前的铜板自言自语，“雷山小过，兄弟不和，手脚有伤。”
三个铜板随意地散落在地板上，或奇或偶，存在着某种自然的秩序。
而被铜板预言不和的手足，正是云梦两个异性兄弟——魏无羡和江晚吟。
蓝先生的预言时有时无，十年里偶然记下数十条，但经旁人验证准确率有七八成，可以说他做出的预言几乎都灵验。
魏无羡心中惶惶不安。
“没有一件事是绝对的坏事。”蓝曦臣这样和两人解释道。
说白了就是不知吉凶。
“有办法化解吗？”
“很难讲。”
“什么？”
“这种问题不管用什么办法来解决，答案都很难讲啊。”蓝曦臣对魏无羡说道。
想解决就可以解决，不想解决自然解决不了。
事情的结果千变万化，永远讲不清楚。
“但是，总该有化解的方式吧！可以让事情走向相对好一点的结局。”听完蓝曦臣的解答，魏无羡仍不死心，继续刨根问底地追问。
“那就看池中的鱼。”
三番两次追问后，魏无羡得到这样一句话。
“鱼？”
“是啊，池塘里供人观赏的鱼。”
三人来到庭院里的一方池塘。
蓝曦臣指着池中鱼，问魏无羡：“魏公子你看，这池塘里有多少条鱼？”
魏无羡认真数了一会儿，在心中写写画画，给出答案——
“八十七条。”
“确定吗？”
“确定。”
“和《八十七神仙卷》的神仙数量一致。”
“泽芜君？”
“哎呀！魏公子你干嘛数那么清楚呢！”蓝曦臣忽然改口，略有些戏谑道，“又不是你家的池塘，也不能把鱼捞起来带走，白白浪费精力。”
魏无羡愣住了，迷惑不解地看着蓝曦臣。
“和池塘里的鱼一样，你和江宗主之间也没必要看得太清楚嘛。”
“为什么？”
“清清楚楚死得快，糊里糊涂保平安呀！”
魏无羡忽而了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恋狱（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