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惋秋》大菠萝

2、那个院子，那个人 婉秋曾说，

　　婉秋曾说，她最幸福的日子是在外婆家度过的，那时，外婆还在啊。六岁前的婉秋每周末都会回到农村外婆家，风雨无阻，而外婆也会在每周五下午六点准时在村口等着她的婉秋回家。婉秋生前一直保留着外婆的那块手表，那块外婆为了准时接小外孙女特意花50元钱买的唯一一块手表，也是外婆一辈子消费最多的一件私人物品。婉秋的外婆家不大也不小，四四方方的，典型的北方民居样子。外婆家的院子虽说不大，但种植的作物非常丰富，一年四季婉秋总是有得吃的。一进院的两块菜地，种满了玉米，黄瓜，白菜，豆角，但却不限于这些，因为外婆说过，我们婉秋喜欢吃什么，外婆就种什么……
　　再往里，两垛土墙将菜地和东边、北边、西边，三间盖于20世纪50年代的砖土混合的房子分隔开来。房前种有两棵参天的柿子树，每逢霜降前后便挂上敢与灯笼比大小的大盖柿，香甜可口；屋后栽着两棵直挺的香椿树，一到谷雨时节，幽幽的香气提醒着婉秋该吃香椿鱼了；前庭的山楂树结的山楂果子太酸，婉秋小时候总是不喜欢它，除非外婆做了罐头，她才断了砍掉山楂树的念想；后院的大槐树开的花很香，每每槐花开婉秋都要央求外婆给她做槐花饭……柿子树，香椿树，山楂树，大槐树，老房子，它们见证了婉秋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光。
　　6岁那年的初秋，婉秋的外婆病逝了，那时的她还年少，不知道死别是什么感受，只是听得大人说你的外婆去世了，只是没有人再在村口拿着零食等他了，只是没有人宠溺的牵着她的手去合作社买雪糕了，只是不再每周五都回到那个老宅子了……
　　婉秋说，她对于她外婆的离去感到痛苦是在她上小学之后，别人家的孩子被父母打骂都有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作掩护，只有她要默默忍受，否则越是反抗越是被打的厉害，别人家的孩子放学后都有外婆外公，爷爷奶奶来接，只有她要被送到万恶的“小饭桌”，别的同学寒暑假可以回到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家，但是她能去的却还是只有万恶的“小饭桌”，奶奶是不喜欢她的。为什么说是万恶的“小饭桌”呢，如果有空，之后再说吧，那也是一段可怕的记忆啊。
　　婉秋生前总是想着写些什么纪念她的外婆，但是那时还小，也从未问过外婆的过往，只是在后来大人们的谈话中听到星星点点，并告诉了我。婉秋的外婆生于民国，九岁就被送到外公家当童养媳，那时也正逢抗日战争，为了躲避日本鬼子的扫荡便于逃跑，外婆便扯掉了裹脚布，少遭了一份罪。抗战胜利后，日子相对太平了，婉秋的外公外婆开始过起了安生日子，先后生下了7个孩子，在那个年代的农村，6、7个孩子是很常见的。一家九口，柴米油盐，织布耕田，苦了外婆一辈子，终于把最小的外孙女哄大了，便一天也不多留地就走了，还，走得那么急……
　　婉秋喜欢搭房子，她的卧室摆满了小房子的模型，无论婉秋妈妈和她吵过多少回，她就是固执一直喜欢拼，做房子，因为她说，那是她对未来得及履行的承诺的执念，是她对外婆的承诺的执念。
　　婉秋小的时候总喜欢用外婆家的那副黄色麻将搭小房子，搭汽车，每次都津津乐道地说长大后要给外婆买大房子，和外婆一起住，和外婆一个屋子住，要让外婆享福，而外婆也笑着答应婉秋，并说等婉秋长大结婚生子，外婆还要给婉秋带孩子……那时的婉秋每周都会承诺一次，外婆也会每周答应一次，来来往往同样的承诺和回答重复了五年，早就像种子一样重到了婉秋的脑中，心中。可谁承想，在这个世界，最终外婆和婉秋都食言了，但是，怎么说呢，或许在另一个世界，她们都说到做到了吧。
　　我偷偷看过婉秋的日记本，里面有一篇她写给外婆的信，或许我不该写出来，但是既然答应了给她写自传，那么这一封信是不可或缺的，那么我就将这封信展示出来吧。
　　那封信上写着：外婆，你知道吗？在你离开我的那十年里，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身边守着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呢，其实，我可以感受到你的。每当我遇见坎儿，碰到难，或者有什么心愿，我只要说外婆，快帮帮我吧，说完没多久事情就自然而然解决了，心愿也会自动达成，所以我知道你一直在守护着我的。二姨说过，你给她托梦说，这么多孙子孙女里，你最疼的就是我，最放不下的还是我，你说自己不争气没能挺到我长大，连去世前都没再看一看我。外婆，我真的知道你在的，无论别人信不信。外婆你知道吗，小年儿那天我梦到你了，我看不清你的脸，但我知道是你来看我了，你说你想我了，你说你一直都在，你说我长大了，你不在我身边，要我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爱自己，你还说你想陪我过个年，可我一睁眼你就走了，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呢？！为什么呀？！为什么就不要我了呢？！外婆我承认，西屋刚刚炸好的春卷是我偷吃的，北屋外公的牛牌是我弄丢的，院子里未熟的玉米也是我掰下来的，外婆我承认错误了，你回来好好教育我好吗，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呀？！
　　那天，看完这封信，我沉默了，或许外婆的去世对于婉秋的人生是一个劫。如果外婆活着，婉秋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她会不会就是一个开朗，乐观的孩子，会不会不再那么敏感，不再那么自卑，不再那么没有安全感，或许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或许此刻我代写的婉秋的自传就是另外一种风格，或许吧，谁又知道呢？
　　外婆去世之后，婉秋慢慢开始记事，同时，婉秋的人生逐渐走向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