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楼》保安队长

6、发现

　　茶几上两个纸杯里面装着新倒的茶。

　　氤氲的雾气慢慢往上升腾，又消散在空气里。

　　林之珩把杯子放在桌上，就坐在季遇旁边把自己波浪般的长发拢在脑后，用夹子夹起来。

　　季遇平淡如水的目光落在她白皙漂亮的锁骨上，好像石头落进一潭静水，溅起来一些涟漪。

　　她突然认识到这个让上面给宋明勇打招呼的景思高层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王近海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干脆翻开笔记本使劲儿看。

　　“季警官，好久不见了，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林之珩整理好头发开口问道。

　　季遇挠了挠眉梢：“也没有很久。这次来是我们有了一些新的问题，想问问林小姐。”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其实本来要请林小姐跟我们回去坐坐的，但我们正好在这边出外勤，所以直接就上门拜访了。

　　听商总说您今天休息，那么希望您认真回答我们的问题，不然我们也只能请您回警局休息了。”

　　林之珩心道这个人可能今天心情不太好，自己都先调笑一句了，她怎么跟吃枪药一样上来就威胁人。

　　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在季遇这里已经有了个弄权影响办案的印象了。

　　林之珩对这位看起来永远镇定自若的警官挺有兴趣。

　　所以只是好脾气的回了一句“请问”。

　　“首先就请您大概讲一下最后一次见周苑是什么情形、聊了些什么吧，还记得什么都可以说，越细越好。”季遇两手交叉，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王近海也拿起了笔开始记录。

　　林之珩开始回忆：

　　“我记得我们约在晚上六点，我有早到十分钟的习惯，但周苑到得比我更早。

　　一开始她有点紧张，气喘吁吁的样子。

　　我没有问她怎么了，这跟我关系也不大，对吧。

　　然后我们开始点菜吃饭，就开始聊天了......”

　　“还记得你们吃了什么吗？”季遇打断她提问道。

　　“是我用的餐厅的小程序点餐，等会儿我可以把截图给你。”林之珩表示自己很配合的样子。

　　“好，请继续。”季遇做了个继续讲的手势。

　　林之珩又继续说：“一边吃就一边聊的吧，她大概讲了一下她现在失业了，来渝市找工作。

　　好像是情感很不顺利，就想挥别过去来渝市发展之类的。

　　她拜托我帮忙找找工作，说她会干家务和美容美发，我就给了她一个招聘服务公司的号码。

　　然后我们又说了一些以前在福利院的事，她说除了我之外还有人也来了渝市，但没说谁。

　　嗯...大概就是这些。”林之珩停下讲述。

　　王近海记录完抬起头，动了动嘴还是没说什么，因为他又被自家头儿眼神制止了。

　　季遇点点头，继续问到：“我们查到你和周苑没有wechat好友关系，是吗？”

　　“是，我们只是电话沟通的。我wechat联系人很少，只有工作关系的人和家人。”林之珩表示。

　　季遇再问：“能回忆一些你们在福利院的其他朋友的名字吗？特别和周苑关系不错的。”

　　林之珩揉着太阳穴，有点困难的回忆起来：“已经太久了，都没有和我联系的了。我只记得有叫赵小蝶、张先芬的，还有个叫周晓光的男生，和周苑关系不错，只有这些了。”

　　季遇微不可查的眼神一亮：“周晓光，你记得他有什么特征吗？”

　　“我最后一次见这个人他大概十六七岁，和现在应该差距很大了。

　　但我只记得他之前从福利院二楼摔下来过，额头磕到台阶，有个缝了十几针的疤。”

　　林之珩依稀记得这个人。

　　因为周晓光掉下楼就是因为说她长得漂亮可以当biao子养活自己，被她在楼梯口倒了点菜籽油弄下去的。

　　但这个事情自然就不用说出来了，而且对面的警官已经有些觉察。

　　季遇听眼前的女人这么说，意识到这件事和她有瓜葛。

　　心照不宣，两个人不约而同的交换了个眼神，但谁也没意识到这点小默契。

　　“最后一个问题，”季遇开口。“你是不是有一个159开头的手机号？”

　　“啊，对。那是我以前用的手机号，装在旧手机里。”林之珩点头。

　　“可以交给我们检查一下吗？”季遇端起桌上的茶杯闻了闻。

　　林之珩想起旧手机里的非主流照片、颜色小说和小电影，有点脸红：“手机卡行吗？我手机里有些隐私。”

　　季遇慢慢喝口茶，觉得林之珩这样有些稀奇，笑了笑：“不可以，请林小姐配合。”

　　社会性死亡！

　　林之珩有点着急，直接抓住季遇的手臂露出央求的表情。

　　都是肌肉，梆硬，和人一样。

　　季遇没有挣脱，只是看着她的眼神不容拒绝。

　　作为警察，季遇不会让这点事情影响自己的办案，那三个无所属的电话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林之珩的旧手机和电话卡是证物，她一定要拿到手。

　　林之珩继续想求情，但终归两个人都没说话。

　　王近海头都快埋笔记本里了，他不应在房里，他应该在车底。

　　这位林小姐很漂亮，但她低估了老大的心硬程度。

　　双方僵持了几秒，最终林之珩败下阵来。

　　“好吧，希望季警官帮我保守和这个案件无关的秘密。”她放开眼前这个铁了心的女人，有点泄气。

　　季遇听见她同意，也展现了自己的诚意：“林小姐放心，您手机我会亲自查，没有问题就会封起来还给您。”

　　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林之珩一点也没被安慰到。

　　“我现在就去拿给你吧，等一下。”林之珩起身去卧室拿自己的旧手机。

　　这边留下的王近海内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表面还是安静如鸡地假装自己在写东西。

　　季遇凉凉的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观察林之珩家的布局。

　　“给你，请务必保密。还有那天晚上的菜单，我们加个wechat吧，我发给你。”林之珩很快就出来了，把一个老款的智能机递给季遇。

　　季遇从兜里掏出一个乳胶手套把手机包住递给王近海，用物证袋封了起来。

　　“滴——”

　　伴随着扫码声，季遇和林之珩加上了wechat。

　　季王两人也起身告辞。

　　季遇站在门口回头看，林之珩扬扬手机示意已经发送了图片。

　　“林小姐，你门口的猫眼好像被你贴的“福”字挡住了，可以清理一下。”

　　季遇冲她笑了笑。

　　“还有，水果刀要记得取回厨房，免得下次找不到了。”

　　“我们下次再见。”

　　林之珩把水果刀从柜子里拿回刀架已经是那两个警察离开十分钟以后了。

　　在此之前，她坐在沙发上翻了一遍季遇的朋友圈。

　　头像是她本人斜坐在一台黑色的复古机车上，一手夹头盔，一手把着龙头，面色冷峻。

　　面部线条比男生更柔和秀气，露出鬓边和额头的碎短发显得整个人英气勃勃。

　　朋友圈背景是一片海浪打在石滩上，扑面而来的高冷。

　　开放了一年的可见权限，统共只有十来条。比起林之珩一年两三百条的频率，可以说是少得可怜。

　　这个人感兴趣的貌似只有健身，机车和旅行，而且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完全没有工作内容。

　　这位正经禁欲的季警官，林之珩觉得蛮有意思的。

　　把门口的猫眼清理出来，现在她可以去安心睡一觉了。

　　这边季遇没有回警局，拐弯儿去了案发现场附近的工厂和公司。

　　那片抛尸的荒地周围一圈儿都是工厂，大大小小七八个，就连报案人都是附近驻厂的老师傅，休假得空来钓鱼的。

　　王伟带着人仍在那边挨个走访，还剩下两个，季遇决定和他兵分两路。

　　隆发商砼。

　　在案发现场的西北边，是一座中小型混凝土搅拌站，蓝白两色的搅拌主机，能看到主体钢结构外封闭、皮带、水泥仓等等基础配置。

　　貌似生意还算不错，有频繁出入的罐车。

　　进入大门不远的地方就是厂部的办公室和挨着的食堂。

　　季遇和王近海走进去，找到值班的文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便被带进了二楼厂长办公室。

　　这家隆发商砼的厂长姓胡，是个四十多岁面白无须的男人，招呼两人坐下，就开门见山地问季遇二人的来意。

　　王近海坐在了厂长对面：“胡厂长，不介意的话我同事要四处观察一下，这是我的证件，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杀人案，请你配合一下。”

　　......

　　季遇站在窗口往外眺望。

　　这座厂子除了一眼就能望到的搅拌站和运输车辆之外，还有一个蓝色彩钢板搭的棚子，依稀可见到一些被防水布遮住的货物。

　　“那个蓝色的棚子里面是什么？”季遇转过头问胡厂长。

　　“呃......是一些活动板房的板子之类的，我们厂最近要搭一个员工宿舍。”胡厂长正在回答王近海的问题，随口应答道。

　　又继续说：“我们厂没有叫周晓光的，姓周的就两三个人，我都熟。”

　　“噢，那是不是需要吊车才能操作啊？”季遇又问。

　　厂长又转过来：“啊对，需要的，我们用了一辆大吊和一辆小吊。”

　　季遇点点头：“那边开吊车的人，厂长认识吗？”

　　胡厂长一摆手：“肯定认识啊，都是我请来的师傅。不过有来干零工活儿的，我不认识，我带两位同志去问问？”

　　季遇和王近海交换了个眼神，表示现在就可以去。

　　现在是初夏，虽然六点多太阳已经没有那么有威力，但尘土飞扬的场地还是很热。

　　三个人走到棚子下面都有些大汗淋漓了。

　　现在还在打地基阶段，挖下的深坑还没开始浇混凝土。

　　王近海看着眼前有数人在忙碌的坑洞问：“胡厂长，你们这活动板房也要打地基啊，我还以为可以直接盖呢。”

　　胡厂长笑到：“你看你就是大城市的同志，板房也要打个地基的，不然风吹一下就跑了，而且我们还要盖两层。”

　　季遇一眼就看到角落里停着的那辆小型蜘蛛吊，想起之前被错认成大型皮卡车轮印的痕迹。

　　心里默默比对了一下，不是不可能。

　　胡厂长叫出来公司负责人把花名册拿出来给王近海看。

　　比对了一会儿，王近海对着季遇摇摇头，表示也没发现有叫周晓光的。

　　此时工地上在地基内忙活的只有七个人。

　　季遇一个一个看过去，她们站在这里十分钟左右。

　　其中有三个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就继续忙自己的了，有两个人往这边看了两三次。

　　只有两个人表现异常，一个一直暗中注意他们这边，一个一次都没有看过来过。

　　季遇不着痕迹地给王近海做了个准备的手势，往前紧走几步，看着地基方向，大喊了一声“周晓光”！

　　那个一直注意他们的工人站起身来，扭头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