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楼》保安队长

7、落网

　　“站住！”季遇几乎同一时间就追了上去。

　　王近海绕到另一边，试图堵人。

　　胡厂长看到两个警察开始在厂区追人，脸都绿了，又怕周晓光手上拿着家伙，不敢招呼着其他的工人帮忙拦截。

　　施工场地不远处有一个厂区的小门，但此时关闭着。所以周晓光只有可能到远处的大门处逃出生天。

　　虽然季遇速度明显胜过他，但每次周晓光都仗着对厂区地形的熟悉堪堪逃脱。

　　真像个泥鳅，滑溜得很。

　　两个人绕着搅拌主机跑了大半圈，前面的周晓光明显开始气喘，季遇却速度不减。

　　周晓光回头看近在咫尺的那个女条子，脚步也不敢放慢，想着把季遇引到皮带附近甩掉。

　　如意算盘打得正响，“彭”一下，下一秒他就被王近海给扑倒在地。

　　“老实点儿！”王近海将他按倒，周晓光好像被抽去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没有挣扎，任由赶上来的季遇扣上了手铐。

　　直到被提起来往车那边走，神游天外的周晓光才开口说第一句话。

　　“警官，你们抓我干什么啊，我可是良民，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啊。”

　　正押解着他的王近海都给气乐了：“良民？那你跑什么啊？”

　　“你们追我我怕啊，就是个误会”周晓光继续狡辩。

　　因为抓他，现在三个人全身都沾满了尘土，看起来好像在水泥灰里打了个滚儿。

　　季遇一个大步上前直接提住他的衣领：“怎么？你不认识周苑？”

　　眼神中露出胆怯和畏缩，周晓光停顿了一秒，便连连摇头：“我不认识什么周苑李媛的”。

　　冷哼一声，季遇重重的的放开手：“那你回局里交代的时候再说吧！”

　　此后不管周晓光再说什么，季遇二人只是不应，和厂长打了个招呼，就由王近海把他押上车看管起来。

　　“把手上的活儿收个尾，马上来隆发商砼，从厂长那里调这个周晓光的信息，重点查他的住处和施工地里那辆小吊。”季遇在车外打电话叫王伟从附近的工厂过来。

　　等到王伟带人过来交接好，天都渐渐黑下来，季遇和王近海才开车带人回警局。

　　警局审讯室。

　　周晓光已经坐在里面约莫十几分钟了，林之珩提到的他额上那块疤在单一光源的灯下很清晰。

　　季遇隔着单面玻璃窗观察，准备再过会儿差不多了再进去讯问。

　　坐在审讯椅上的周晓光好像双眼失去了焦距，一动不动，显然心里有事儿。

　　他不动，季遇也不动，隔着玻璃窗这场警察和嫌疑人的较量便已经开始了。

　　身后的门悄无声息的打开，是方简拿着案件资料进来了。

　　看到季遇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口前，方简有点拿不准现在该不该开口。

　　“是案件资料吗？”季遇没回头。

　　方简倒是吓了一跳：“是的！老大，我听王近海说你叫我过来一下，他叫我顺便把资料送过来”。

　　“嗯，”季遇转过身来接方简手里的资料，“找你过来，是要把今下午从林之珩那儿拿的手机给你查一下，看看她159那个卡有没有异常。”

　　季遇示意了一下桌上装在物证袋里的手机。

　　方简点头称是，拿上手机。

　　“哦对了，听林小姐说手机里有一些私密的东西，所以你就自己查，有什么异常再告诉我们。”季遇面色有几分不自然地补充。

　　“啊，好，我知道了。”方简八卦的脑神经一下就活跃了起来。

　　但现在是工作时间，她不敢跟老大开玩笑，憋着满满的好奇心，她带着手机出去带上门。

　　又等了十几分钟，季遇和王近海一起进了审讯室。

　　“周晓光，你知道叫你来是什么事儿吗？”季遇啪一下吧资料放在桌上。

　　坐在审讯椅上的人目光慢慢聚集，后知后觉的继续喊冤：“我不知道啊警察同志，我老老实实干活儿，你们抓我到这里来干嘛啊。”

　　“哼！刚刚在厂区问了你一遍，现在再问你一遍，你认不认识周苑？”季遇目光如剑，盯得周晓光脊背一阵发寒。

　　继续梗着脖子叫屈：“不认识，男的女的？跟我真没关系啊，警察同志你们不能没证据就乱抓人啊，我真的冤枉啊！”

　　“肃静！”王近海大喝一声，看着资料念道：“周苑，周晓光，按照资料，你们可都是南省南湖市暖阳福利院一起长大的，你不会连青梅竹马都忘了吧。”

　　周晓光听到这话低头思考了一会儿：

　　“十年多没见了，印象不深了，我是真不太记得了。

　　现在想起来了，以前一起长大的，你看我这记性。”

　　“那好啊，换个问题。听你工地的工友说你二十六号晚上就你一个人在工地值班，你干什么去了？”王近海继续问。

　　周晓光立刻回答：“我就一个人喝酒，打游戏了，那天晚上我还有战绩呢。我真是冤枉的。”

　　季遇笑了笑：“我们还没说周苑怎么了呢？冤枉你什么了？”

　　眼神闪了闪，周晓光辩解道：“你们都抓人了，肯定是这个人怎么着了，我可不知道啊，你们没证据的。”

　　点点头，季遇意味不明地赞了他一句：“看来你很聪明啊。”

　　“不不不，你们才是聪明人，警察同志，你们查清楚了吧。我这再不回去要算误工了，你们就放了我吧。”周晓光央求道。

　　他身体前倾，带着手铐的两手尽力往前伸。

　　“诶，着什么急”季遇摆摆手。“你说你不认识周苑，我怎么听她在南省的邻居说，你和她是恋爱关系啊。”

　　“胡说八道，我和她很久没见了，根本不熟。”周晓光笃定这警察在诈他，他看小说了，跨省查案要很久，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查到他。

　　这次只是自己慌了，扛过去抵死不认，等他放出来他就逃到外省去。

　　还有林之珩那个b子，不接自己的电话，谁知道是不是她告密。

　　季遇眼神眯了眯，本能地察觉到面前的嫌疑人心理有些波动：“不熟悉，这些照片你怎么解释？”

　　王近海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照片，给周晓光展示，都是在周苑的家里拍到的，他们两个人的合照。

　　“怎么可能！你们哪儿来的照片？”周晓光好像被什么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重击到，“南省这么远......”

　　王近海面色古怪，眼睛看着周晓光，对季遇说：“是不是傻啊，这年代还有人不知道互联网吗？”

　　对王近海这句嘲讽，周晓光也没有反应，仿佛在平息极大的恐慌

　　“周晓光，你到底是怎么杀了周苑的！现在坦白，你还有从宽处理的机会！”

　　季遇感觉到此人心理防线快崩塌了，不浪费时间直接喝问。

　　“我没有，我没有！”周晓光大喊出声。

　　而后又是一些小声的辩解

　　“我没杀人。”

　　“我有不在场证明......”

　　“我没有。”

　　“你们没有证据.......”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

　　审讯记录仪的镜头里一片寂静，仿佛连周晓光额头上汗水滚动的声音都能听到一样。

　　季遇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用笔无声地点着案件资料。其他在场的干警也是一言不发，但显然那种像大山一样的无言压力就算是最顽固可恶的凶徒也不能自若。

　　周晓光把头从双手里扯出来，充满血丝的眼睛聚焦在对面女警的笔下。

　　她点的是周苑尸体的照片吧，一下又一下。

　　就像小时候他推动着的秋千，一下又一下。

　　耳边回想起周苑的尖叫和求饶，有小时候被他恶意捉弄的时候，有生活不如意时他醉后动手打她的时候，也有临死前求让他手下留情到时候。

　　他唯一不明白的是既然周苑从小到大忍了她小半辈子，忍到他已经习惯做这个女人的主宰了，为什么偏偏那天想要离开他？

　　为什么不能忍他一辈子？

　　“我说”周晓光动了动嘴唇，“我只是那天不小心......都怪林之珩那个女人，肯定是她说了什么......那天周苑回来开始还好，我......”

　　随着嫌疑人一个一个字的吐露，干警们也开始记录，季遇一边提问，一边看了看周围的平静记录的几位同僚，她心里又一次积攒了一口气。

　　结束整个审讯过程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

　　季遇出门洗了个冷水脸，把一头短毛又打湿了，看着镜子里清晰的自己，这才感觉精神清醒一点。

　　作为一个女性，她理所当然的对案件里面涉及的女性当事人保持着深切的同情和关心。

　　就算经过了数年的专业的训练，她也无法完全用冷漠的态度去对待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每一次看到卷宗里她们的经历，她都感到惋惜。

　　初出茅庐的时候就因为同情和愤怒惹了些事儿，好几次师傅都教训她，说她太感情用事，让她最好不要这样去共情当事人。

　　这么多年来，宋明勇都是季遇在执法侦破路上的的良师，这是唯一一件无论如何季遇也没有和他达成一致的事情。

　　所以后来她学会用更加迂回智慧的方式来处理，既帮助了一些人，也不再违背规则。

　　因为季遇还记得，她和母亲为数不多相处的时间里，母亲向她讲述一些不涉密的案件内容时，总会感叹女性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不易。

　　那时候的季萃华还年轻，神色坚毅而温和。

　　她对少年时的季遇说：“阿遇，执法不仅需要力量和规则，更需要温度。”

　　季遇眼前母亲的形象渐渐和镜子里的自己重合，深深看了一眼胸前的警号，她转身向忙碌的技术室走去。

　　方简这时候已经清查过了一遍林之珩的手机，也做了一个备份录入警局的数据库，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这会儿正在查周晓光的手机和在互联网上的浏览痕迹。

　　“林之珩的手机有什么发现吗？”季遇顺手把一罐咖啡递给方简。

　　“没有”方简摇摇头，脸有点红，“她的号码还有手机里面的内容都比较正常，就是......”

　　看着技术员同志异常的反应，季遇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动作。

　　“哎老大，就是这位林小姐也太爱拍照了，手机里好多她的照片，好漂亮啊”方简直接把电脑屏幕掰到季遇眼前。

　　然后，眼前漂亮女人三千多张照片直接震惊了万年不拍照的季警官。

　　暂时没反应过来的季遇由着方简滑动进度条，直到看到林之珩一袭红裙像玫瑰一样盛放的写真时，就像眼球被灼烧了一下，她猛然移开视线。

　　伸手把屏幕掰回方简那边，季遇正色道：“不看了，这是她的隐私，审查过了就行。把手机数据复原给我吧，我到时候给她送回去”。

　　“噢噢好的，我下次注意，手机现在直接取走就行老大”方简把手机拔下来装进袋子里递给季遇。

　　｛
　　机遇：林小姐，您的手机审查已经完成了，什么时候有空我把手机还给您？
　　｝

　　季遇接过手机就开始在wechat上询问林之珩时间，看着空白的聊天界面，本来以为要等一会儿才能得到消息，但下一秒林之珩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
　　机遇：林小姐，您的手机审查已经完成了，什么时候有空我把手机还给您？

　　lzh：季警官太客气了，如果可以，麻烦季警官今晚帮我送过来吧，我今天休假在家。

　　lzh：不然明天之后我就忙起来了，没法确定具体的时间。
　　｝

　　季遇回了个好字，抬步去更衣室换自己的便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