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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年少无知 ...

  •   “房子是不能卖的······不可以······”我昏昏沉沉地嘀咕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像是睡着了,在梦里我变回了年轻的模样,那时候过得真的无忧无虑的。
      我出来工作的时候,正赶上改革开放的浪潮,很多村里已经开始有小工厂。
      我上班的制衣厂离我家很近,走路五分钟就到。那时我只有十几岁,是典型的童工。厂里跟我一样年纪小的女孩子有好几个,我们几人恰好组成一条工作线。
      以前一些年纪大的师傅经常来我们“童工线”这边吹水,时常不是说着村里谁谁谁喜欢谁谁,就是聊着村里谁谁谁跟谁谁谁因什么事吵架了。
      其中一个长得白白净净但是身高有点矮的小师傅最有趣,整天拿着一本面相的书到处给厂里的人看相,厂里人也很八卦,不仅要小师傅说自己的面相,还要小师傅说别人的面相,小师傅倒一一照书解答。
      我们的“童工线”上有一对双胞胎姐妹,外貌长得极其相似。有一次小师傅捧着那本被他翻得皱巴巴的面相书走到我们车间,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姐姐调侃道:“小师傅过来一下,给我们说说小英和小柔的面相有什么不同,人家可是双胞胎。”
      他见小英和小柔刚好不在车间,便笑嘻嘻地说道:“小英比小柔的面相好点。”
      “长得那么像,你怎么看出来的?”大伙起哄到。
      “我照书直说,你们可别跟她们两个说啊!”他把食指放在薄薄的唇上,作了个“嘘”的动作。
      “那你说说,小英怎么比小柔好了?”大伙又问。
      “这个嘛,”他心不在焉地翻了几下书本,假装高深道,“天机不可泄露,很难跟你们解释。”
      “你就说说嘛,有什么不好解释的?”
      小师傅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不耐烦地说了句:“总之天机不可泄露,干活干活!”
      说完便逃离了现场,独留一群未成年少女在车间里面一边倒弄着织布机,一边叽叽呱呱地聊着。
      “他整天拿着那本书,说的都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
      “我怎么就没发现哪里不同了?”
      “我看小师傅说的话不可信,我妈说了看相佬骗你十年八年有的是。”
      “对啊,反迷信呢。”
      “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嘿,每次让他解释都说不出什么,我看他根本不会这门道,就忽悠我们吧!”
      ······
      工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小女孩尖尖的、酥酥的声音夹杂在机器“咔吱咔吱”的声响中。
      快下班的时候,年长的修机师傅走到我们生产线,兴致勃勃地说:“今晚没啥事,我们修机车间组织去江边沙滩烧烤,你们童工线参不参加?”
      童工线的女工们面面相觑一番后,纷纷表示参加。
      工友们一想到晚上可以在沙滩上烧烤、唱歌、跳舞、散步、玩游戏、约会······工作的热情瞬间激昂许多,织布机“咔嚓咔嚓”地叫得更加卖力。
      那时候流经村里的东江水还很清澈,江底的沙子还没被抽干,江水内还没出现会吸人害命的漩涡,江边上的沙子看起来也比现在的要细腻可爱。
      偷偷提前下班的老油条早早在沙滩上用石头、铁网搭建起简单的临时烧烤炉,其他迟来的工友则提着番薯、土豆、白菜、茄子、鸡蛋等自家生产的农产品前来烧烤。
      夜晚的东江边凉风习习、漆黑一片,沙滩上围着一个又一个火炉,大家一边聊着天,一边吹着凉风,一边烧着各家的土特产,时而吃着不太熟的番薯,时而游戏、时而唱歌、时而跳舞,欢呼尖叫声一阵一阵地吹向江水的对岸
      还没结婚的成年男子偶尔会到隔壁火炉搭讪一下年轻的女子,那些已婚男人最喜欢故作老成地给未婚男孩传授所谓的追女孩技巧。
      我们这些年纪小的最喜欢竖着耳朵边听边吃。
      有时候已婚的工友们看见我们个个听得入神,便会向我们这群未成年少女翻翻白眼,对我们挥挥手道:“小孩子,一边吃去。”
      我们嘻嘻大笑起来:“这个你们说了很多次了,我们都会背了!”
      “一群小屁孩,人小鬼大!”
      “我们才不小呢!”
      “那也是,要是在古代早做人老婆了。”
      我们被逗得满脸绯红,一时大伙又哈哈大笑起来。
      那时沙滩上还没有路灯这回事,江面黑漆漆一片,只有江岸边的星星渔火。
      有一次工友聚餐,我忘记因为什么事情去晚了,只能自己独自一人前往江边沙滩。
      我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提着个菜篮子,一晃一晃地走着,结果在路上的小竹林里撞见两个贴得很近的人影。
      晚上光线不足,我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只见两个黑影一闪进入竹林。我被突如其来的黑影吓了一跳,两只手不自觉地紧握手电筒和菜篮子,心想:工友们平时总喜欢说关于沙滩的鬼故事,我该不会遇上什么不干净的吧。
      但好奇心作祟,不知哪里借了个豹胆子,我居然蹑手蹑脚地往小竹林那边走近几步,虽依然什么都看不清,但能清晰地听见一对男女的喘息声。
      女人声音听起来娇滴滴的,很温柔很香软的感觉,她说:“唔······唔······哈,刚才好像······有人经过!”
      那男的迟疑了一会儿,道:“好像是。”
      女人声音变得紧张起来:“那······被看见了怎么办?”
      “谁会看见?连我自己都看不见你呢!”男人挑逗道。
      接着两人又是一阵莺莺燕燕的缠绵喘息声。
      多得平日里那些师傅整日不正经地说着男女间情情爱爱的事,我多多少少已经猜出个所以然。于是为了避免被发现后陷入无谓的尴尬中,我连忙提着装满蔬菜的小篮子轻手轻脚地跑了。
      画面一转,我梦见了几辆摩托车,这似曾相识呢!
      年轻的时候,我家门口经常停着几部摩托车,那些摩托小哥哥都是我的追求者,他们有的从隔壁村开车过来的、有的就是自己村的,但都是些看起来吊儿郎当、不靠谱的男孩。
      为了躲避那些摩托小哥哥,我常常远远看见那些摩托车我便会躲到隔壁领居芳婶家避难。
      那些小男生每次到我家门口都会放好几声响喇叭,好像恨不得整个村巷子的人都知道一般,还大声喝彩道:“红妞,红妞,出去玩啦!”
      见没人搭理,又多按几次喇叭,大喊道:“喂!红大小姐,在家吗?”
      要是遇上我母亲在家,我母亲会不耐烦地回一句:“红妞不在家,你们走吧。”
      “阿姨,你不要骗我们,真不在家吗?”
      “我说不在就不在,你们赶紧走,别在这里扰民!”
      那些人吹了一会儿口哨,没见我出来才又按着喇叭轰隆隆地走了。
      后来这些男孩见我有意躲开,久而久之也没再寻我出去玩了。当然我是真的从来没有跟他们出去过,只是左邻右舍是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每当因为这些事逃到芳姨家“避难”时,芳姨总会笑话我几句:
      “长得好看就不一样,都躲到隔壁家了,我们家阿慧要是有你半分姿色就好了,估计我们家门槛也会被踩坏!”
      阿慧是芳姨的女儿,人虽长得不是很漂亮,属于相貌平平的类型,但是个热心肠的好姑娘,后来托人介绍嫁到隔壁镇,听说丈夫是个搞生意的,养得阿慧五指不沾阳春水,以致于后来芳姨经常跟我母亲说得一句话就是:“女孩不用长得多好看的,普普通通的就可以了,重要的是物色一个好人家嫁了,女孩子嫁得好比什么都强。!”
      我听出芳姨在故意捧杀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芳婶,你就不要笑我了。”
      其实从前,我一直想嫁个跟自己父亲一样优秀的男孩——上得了厨房,做得了买卖,外貌俊朗,性情温和,不但说话动听,还会读书写字。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依旧没有遇见一个跟父亲一般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容貌俊朗的人。
      “红妞,作业做完没有?”
      “红妞,要吃糖吗?”
      “红妞,现在鸭子们都会自动自觉跟着你去池塘洗澡,看来你跟它们混得很熟了······以后家里的鸭子就交给你了”
      那把熟悉的声音我知道,是父亲!可是我看不清那张脸,他好像朝我笑了笑,我睁大眼睛又认真地看了看,依旧看不清!他要转身了,他是要走了吗?我连忙追着他过去,可是他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我哑着嗓子拼命喊着:“爸!爸!”。
      再定眼一看时,他不见了。
      早晨第一缕阳关正透过窗户轻轻洒在我脸上。我睁开了双眼,只觉睫毛湿湿的,于是用指尖轻轻刮去眼眶的泪水,心想新的一天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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