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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借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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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刘大吉正在泡着功夫茶,他看起来很疲惫,眼袋大得要掉下来一般。刚煮熟的热水蒸汽腾腾,一下子给他的五官蒙了一层薄纱,隐隐约约、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
我像平日一样,早晨第一件事便给观音菩萨上香,接着走进厨房煮了个早餐。
我在厨房喊道:“刘心起床了,早餐做好了,过来吃吧。”
刘心刚好走出房门,大声地回了句:“知道了!”接着又转过头来对在客厅里泡茶的刘大吉说:“爸爸,吃早餐了。”
那天我煮了汤米粉,给每个人煎了个荷包蛋,还配了些小白菜。女儿闻了闻这香气腾腾的早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刘大吉则吃的小心翼翼的,完全没了平日的狼吞虎咽状。
“妈妈,刘岩今天是不是回家?”刘心问。
我想了想,说:“好像是,上次微信是这么说的。”
“噢,那你今天是要菜市场啰!”
“嗯,不去吃什么?”
刘心低声嘀咕着:“你有时候也不去的。”
突然,我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我姑姑打来的。
姑姑跟我说她把链接给表哥他们看了,大家都知道那件事是真的。她问我差多少钱,我把现状跟她说了一下,她叹了一口气,说:“跟我想得差不多!”
我没作声,正犹豫着怎么开口跟姑姑借钱。
姑姑对我说:“昨晚,我跟你姑丈闹了一晚上。我说,我哥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们怎么也要帮的。我还说刘大吉跟你的婚事我们也有份牵线,我就问他口袋里还有多少钱,但他说最近接了新工程,手头里没有多余的现金。于是我就哭,我在他面前哭了一个晚上,最后他说他还有五万。红妞,姑姑没本事啊,只能帮你争取到这个程度了,你也不要怪你姑丈。”
听到这里我又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哽咽道:“姑姑,姑丈的钱也不是大风刮的,借我们是人情,不借我们是道理。我又怎么会怪他呢?要怪只能怪自己!是我管不住自己老公,是我没用啊!”
刘大吉不是真傻,他见我这么说,肯定猜出端倪了,突然起身,到阳台抽起了烟。我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说实话真的很心酸。
电话那头,姑姑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但我依然听得真切,她说:“丫头别哭,姑姑自己平时私下藏了点,但是不多,只有十二万,加起来一共有十七万了,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的私房钱,现在给你救急用,你不要拒绝,以后赚到了记得还回来就是了,等会我就把这些钱全部弄到一张卡里,额······还差那些钱看看还有谁能借一下······噢,还有就是别告诉你姑丈我这十二万的事情,你只要说五万的事就好了。”
听到这里,我已哭得泣不成声,心里总觉得对不住姑姑。
姑姑听着我的抽噎声,着急起来了:“红妞,你别哭了,哭得姑姑心都慌了,没事的,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你问了你弟弟借钱了吗?他估计二三十万现金还是有的,就怕敏昕那个塞门口的不肯借······不怕,总会熬过去的······嗯······要是实在不够的话,我再问你姑丈要去,我就不信他真的一分钱都没有······”
我连忙道:“别······姑姑,你不要问姑丈了,刘大吉就是不值得帮!当初······当初他要是听姑丈的话,还留在姑丈身边干事,他就不会有今天······如果真的逃不过这一劫,我也认命了,我······总之,姑姑你就不要跟姑丈吵了,你······我们自己会想办法的。”
“好好好······”后面姑姑又说了许多安慰的话,我大多忘记了,只记得当时哭得激动,头脑有点发热,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也忘记是怎么挂掉电话的。
挂掉电话之后,刘大吉也从外面带了一股烟味到家里。
刘心问我:“姑婆打来的?”
我一时有点呆滞,没回答。
她又小心翼翼问道:“唔······借钱给我们了?”
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呼吸一口,说:“是,十七万。”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这边也有十七万,加一起三十四万。”
刘大吉两眼定定地看了看我,满脸的疑惑,像是在说: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刘心转了转眼珠,轻轻地说:“小舅舅应该也知道这件事了,要不······”
我知道女儿想说什么,她想让我找自己弟弟借钱,可是借钱这种事情我真的很难开口问,就算是亲生的兄弟姐妹,我也觉得很羞耻。
还没等我回答,手机又响了,是我弟弟打来的——果然应了那句“一说曹操曹操就到”。
“喂?大牛啊!”
“姐,现在有空吗?”
“嗯!”
“你跟大吉哥现在来我家一趟吧!”
“什么事?”
“就是你们那件事,阿婆知道了,现在在我家,她让你们都过来一下。”
“阿婆知道了?”
“是啊,大吉哥上头条了,村里有人拿着手机跟阿婆说了。”
“······阿婆,怎么说了?”
“没说什么,就叫你们现在过来。”
我轻轻地回了句“好”,便把电话挂了。
我一听阿婆也知道这件事情,心里一阵忐忑不安,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怕阿婆责备,我只是一想到要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家为自己操心奔波就很愧疚、很恨自己的无能。
我母亲与我弟弟住在镇中心的另一个小区里,离我们家不是很远,只有两三公里的路程。
我们很快到了母亲家。一进门只见个个神色凝重,母亲我阿婆坐在对准门口的长沙发上,我弟弟的老婆敏昕坐在门口左侧沙发上,姑姑也来了,坐在敏昕的对面。
阿婆坐在茶几面前正在喝着茶,见我们到了便眉开眼笑起来:“到了,心心也来了。”
我们简单打了一下招呼便坐下了。
阿婆说:“大吉,这件事有点严重啊。”
刘大吉低着头不敢看阿婆,小声道:“嗯,有点。”
阿婆又说:“你打算怎么解决呢?”
刘大吉吞吞吐吐道:“我······我······我们打算约刘金出来谈谈,看······看能不能······少点或者拖延一点时间。”
阿婆:“嗯,想好怎么谈了吗?”
刘大吉:“我······我······没想好。”
阿婆:“现在够钱吗?”
刘大吉:“不够,现在只有三十四万,还差······三十几万。”
我弟弟听了,立马说:“姐夫,我这里有二十多万现金,你拿·······哎呀!”
还没等我弟说完,敏昕便冷不丁地踩了一脚坐在自己身旁的丈夫,毫不客气地说道:“哪里有二十万,别听他胡说,他记错了。”
“什么记错,我记得清清楚楚!”弟弟争论道:“我都存在一张卡里,我现在就进房间拿”
敏昕脸色一黑,生气道:“大牛,你给我站住!那些钱都是给孩子以后出国留学用的,我们家哪里有钱?没钱借!”
“钱是我赚的,我说借就借,你插什么嘴?”弟弟也不示弱道。
“哪些钱是你的?我是你老婆,我说不借。那钱是留给孩子的,绝对不能动!”敏昕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丈夫喊道。
弟弟和弟媳两夫妻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母亲还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抹眼泪。
阿婆有些看不过眼了,生气道:“吵什么呢······”
我了一眼阿婆,摇了摇头,只觉此情此景似陈相识,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都别吵了,老弟,你那二十万自己留着吧,孩子上学比较重要。刘大吉的事情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姐······”弟弟皱着眉头叫了我一声。
我苦笑一番,又说:“真的不用了,姐明白。”
敏昕起身把自己丈夫拉回到自己身边,又客套地恭维道:“还是姐姐明白事理,姑爷你可真的娶了个好老婆!”
刘大吉一听这话,眼眶有点发红地看了一眼敏昕,接着把头埋得更低了。
过了半晌,阿婆说:“既然大牛没钱,也没办法了。红妞,你们有问过一些专业的人吗?”
我说:“心心问过她做律师的朋友,他们建议我们私下协商撤案。”
刘心点点头,说:“嗯,因为这个案件已经走到执行这个程序了,很多事情都变得很被动。而且负责我们这个案件的书记员说如果我们这边一直不采取一些行动,下个月法院就会来执行我们的财产······就是封房子,而且······如果还不了钱的话,爸爸可能······可能要坐牢”
一听大“坐牢”两个字,刘大吉的身体微微动了动,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鼻子突然酸溜溜的,不争气的眼泪争相往外掉。
我忍不住又哑着嗓子对刘大吉说:“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就是造孽才会嫁给你,我当初就不应该嫁给你,就不应该······”
刘心递给我几张纸巾,安抚了一下我,又继续道:“具体流程是这样的,法院的书记员说只要我们这边提供一份有刘金签名打手印的和解协议,协议里面写清楚还多少钱、什么时候还、怎么还的一些条款,他们那边收到协议就会中止执行程序,等刘金申请撤案,法院才会撤案。”
说完后,刘心低着头伸出右手拿起放在她面前的茶杯,缓缓喝了口水。
喝完水后,她又用左手紧紧握住了那只有点颤抖的右手,继续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刘金撤案,因为如果我们自己去上诉搞别的东西不但程序复杂、花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多,而且我们也不一定能够成功,刘金跟爸爸签的借款合同,虽然利息很高,但却走了法律的灰色地带,我们真的要告也未必告得进去,怎么说借款合同也是爸爸亲自自愿签的,人家也确实真金白银地给过你······”
“分明就是被人骗了,我说他不是自愿的!”我激动道。
阿婆把她温暖的大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说:“红妞,别这样,没事的。”
接着她又笑眯眯地对大伙说:“不就是钱嘛!何必哭丧脸。既然现在能和解,那就去和解吧。你们想好怎么谈了吗?就是你们打算还多少钱?”
我抽噎道:“五十,这个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多一个子也没有了。”
阿婆说:“确实没有啊,现在还没凑齐吧!打算分期吗?”
我惊讶地看了一眼阿婆,没想到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婆婆也知道“分期”这东西。
我说:“嗯,只能这样了。”
“我这里有二十万存款,”阿婆说着从袖口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道:“红妞,你拿去吧!不用分期,一下子还回去!”
“阿婆,我······”我看着那张卡顿时有些发愣,我知道那些钱是阿婆奋斗一辈子攒下来的,是她的棺材本啊!我怎么可以这样不孝呢?
阿婆见我一脸傻眼,又道:“我的钱存着也没用,不用说了,现在你们需要,我说给你就给你,你就伸开手掌大胆地拿着,我们自家人不用说别的。”
我一听见阿婆的“自家人”,久违的感动一拥而上,心里面的委屈好像一扫而光,顿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那阿婆,你得公平,不只有红妞叫你一声阿婆······”敏昕突然脱口而出,搞得阿婆瞬间面露愠色。
弟弟连忙用力掐了一下敏昕的大腿,敏昕痛得直叫“痛!”
可姜还是老的辣,况且是阿婆这种老姜,说起狠话来自然不会给任何小辈任何情面:“当初你背着家里人去赌钱的时候,我早就应该让他们把你给休了!”
敏昕一听到阿婆要揭她伤疤,立马识趣地换了画风,假笑道:“姐有难,自然是要帮的,阿婆的钱自然也是阿婆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