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古牢

2、初遇 少年墨

　　少年墨白背着火光，悠闲地向山下荡去。
　　他有点遗憾地想着，这次也太快了，才三个月，这下要去哪里打发时间。
　　他走得漫不经心，一点也不担心身后的滔天大火会干扰到他。随性的下场就是，他一脚踏入了沼泽蛙的领地。
　　这方山中的沼泽是出了名的难缠，下面是数不清的沼泽蛙。与其说是沼泽，不如说是沼泽蛙的口水池。
　　巨大地坑里全是粘稠的液体，看上去像无数的唾液搅拌在一起，泛着细细的泡沫。还时不时有猩红的长舌自液体中弹出，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倒许多天的胃口。更别说那像放了几天没洗的臭袜子丢进油锅里炸的味道，臭味被散发的淋漓尽致。
　　其实他们的攻击性并不强，但可怕的是，当你一脚踏入这片液体，无数的舌头会像加强版的沼泽一般快速将你拖入坑底，最底部唯一的癞蛤蟆蛙王浆液腐蚀性极强，能在十几秒内将一个人化为骨水。
　　有人试着想抓蛙王研制化骨水，但蛙王习性奇特，只会在沼泽底部靠着上面的娃兵搜集食物存活。蛙王四周布满他的浆液，试图捕捉的人，无一幸免。
　　但由于沼泽蛙并不会离开这块坑地，也并不会主动招惹经过的行人和动物，上面的黏液刀枪不入，水火不覆，灵力打在其上也会被慢慢吞下，着实难缠。
　　故后来也没有谁会专门去打他们的主意，给自己找不痛快。这个池子也就慢慢留存下来，也没人知道这个奇怪的物种到底是什么时候才有的。
　　墨白其人，最是怕麻烦，比起慢慢抽离出来，倒不如砍了自己的左腿跳出去。正准备动手，却突然听到一声调笑“这么干脆吗？”
　　墨白抬起头，只见眼前人一袭修身白袍，偏内衬和腰间的缎带是玄青色，衬得外衣白不白黑不黑，却反而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偏此人生了双桃花眼，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平添了几分生气。
　　眼下的小痣也随着嘴角的牵动，像是闪着光亮。
　　墨白第一次见这般矛盾的人，看上去正经又轻浮，冷清又温暖。这样的人在墨白的认知中是危险的，应当远离。可这人周围的灵场却干净万分，又让人忍不住想蹭一蹭。
　　墨白有些恼怒，自己居然因为一个人类失了神，赌气般抬起右手，不愿再看那人。
　　突然腰间一紧，抬眸一看，发现靠在树上的人手里握着一把剑柄，伸出的剑身却柔软如丝绸般牢牢捆在自己的腰间。
　　树上的人还是笑盈盈的，“这么好看的腿，砍了太可惜，喊一声哥哥，我救你出去，好不好。”说完也不等墨白回应，用力一拽，就想将他拉出来，但只将墨白托起了一点。
　　沼泽蛙的难缠在此时体现了出来。
　　那人不得肃了肃神情，用更柔缓的力气试图一点点将墨白拉出来，但沼泽蛙被刚刚的突然袭击吓到，更拼命地将人向下拽去，速度肉眼可见的快了起来。
　　墨白有些烦躁，想着没有这人他早就出去了，于是伸手一扯，想吓唬一下树上的人，让他赶紧滚。
　　他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释放他寥寥无几的善意，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真是被美色迷昏了头。
　　谁成想，这一扯没能吓走他，反而将他一块拉了下来。墨白僵在了那里，他不觉得自己试探的力气能把他拽下来。
　　“好了，知道你害怕，我下来陪你啦。”
　　那颗痣太亮了，墨白觉得有些碍眼。
　　他没有再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这人太过奇怪，他没遇到过，也不知该怎么应对，脑子里一瞬间的空白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呆呆傻傻的。
　　“等着，哥哥带你出去。”墨白的反应好像取悦了身边的人，又或者他的表情一直就是这样。
　　墨白看着身边人捏了个诀，池的对面接着就出现了一只灵力幻化出的巨蟒。他感觉周围拉力顿时散去不少，便看着这人又将自己身上的缎带解下绕在他的身上。
　　墨白眸光一暗，还来不及有更多的情绪，便撞进了一个带着淡淡青草香的怀里。
　　这人将软剑甩回树杈上，趁那沼泽不注意，拥着墨白回到了树上。
　　“沼泽蛙和寻常青蛙不同，偏爱食这巨蟒。小家伙，下回别那么冲动，知道了吗。”
　　墨白皱着眉，这人怎么这么爱笑。跳下树杈，墨白想着该离他远些，靠着这人他浑身都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偏这人一点也不会看眼色，将软剑缠回腰间，跟在后面笑嘻嘻的，“我叫云玄，小朋友叫什么吖？”
　　小家伙，小朋友，这人真把自己当小孩哄了。
　　墨白猛地转身，眼眸准确的锁定身后人的双眼，想要将他看个明白，但也不知这眼睛里装了什么，黑洞洞的、亮晶晶的、暖洋洋的……
　　“墨白。”
　　墨白不由得被蛊惑着开了口，刚说完又有些后悔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就把真名告诉了一个陌生人。
　　“名字真好听，你现在要去哪吖？”
　　墨白打定主意不要再理他，既然他帮了自己，自己也不想害他，那就不要再过多的纠缠下去。
　　“那要不要跟哥哥回家呢？山上有好多像你这样的小朋友呢。”
　　墨白愣了一下，突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抬起双眸望着他。
　　原来，他跟那些臭道士没什么两样……
　　对啊，他在期待什么，他本来就不配有什么关爱，从很久以前他就知道的不是吗……
　　“好啊，哥哥。”
　　墨白眯着眼，笑的天真又无辜，像以往很多次那样。
　　看来暂时不用去找乐子了。

　　雾明山最初是因为半山腰的大雾常年不散，但山顶却明朗异常而得名。故这道大雾成了山脉的天然屏障，其内更是被设了护山结界。
　　谁也不知道雾明山当初是怎么跃入四大门派之中的。论山清水秀，雾明山远不如东边的兰陵宫；论奇珍异宝，也不如南方的行台阁；论幽谧静雅，北地太虚门那群修静心诀的也属实比他们沉稳许多。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也就是历年四门会上蝉联冠军的大弟子云玄。
　　此时的云玄领着他刚捡的小朋友到了弟子殿，“小鸳鸯，快来，师兄给你找了个小伙伴。”
　　宋元阳闻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剑，“师兄，过了生辰，我就十六了。”
　　宋元阳对云玄捡人回来这件事已经习惯了，看似吊儿郎当的人，实则最为心软。这些年零零总总捡了可能有几百号人，有灵力的收做弟子，没灵力的便塞去扫洒、后厨之类的。
　　上个月甚至不知从哪捡了个弃婴，弄得整个弟子殿的人都手忙脚乱的，最后还是后厨的王大娘将他领走，大家才能缓一口气。
　　“小孩子家家毛都没长齐，别整天叹气，跟个小老头似的。”云玄道，然后转头对墨白说：
　　“两个人住一间，可以吗？”
　　墨白笑着眯了眼，露出了他的小虎牙“当然可以啦，哥哥。”
　　云玄忍不住上去捏了捏他的脸，“以后跟他们喊我师兄，知道吗？”
　　墨白又笑了笑，“是，师兄。”
　　云玄咽了咽口水，“天干物燥天干物燥，小鸳鸯，以后可别老盯着你墨师弟看，容易上火。”
　　宋元阳无奈地笑笑，师兄嘴里就没一句正经的。
　　“小墨白，师兄先走了，下午带你去见师父，你可以让你宋师兄先带你去转转，但别走太远，
　　知道吗。”云玄摸了摸墨白的脑袋，又交代了一番一直站在旁边的宋元阳，这才提着剑离去。
　　“师兄，别走……”墨白伸出手去却只抓到了床边的被褥。他有些怨恼当时的自己怎么没能再跟师兄多说两句。
　　墨白揉了揉脑袋，判断着外面的天色。正准备下床时见到了立在床边的宋元阳。
　　此时的宋元阳褪去了十五岁时的稚嫩，瞠着带满仇恨的双眼盯着坐在床沿的墨白。他的灵力和墨白的精血只够他从寂然殿爬上云青峰，他触碰不了任何东西，甚至连话都说不了，只能这样一直瞪着眼前这个令他家破人亡的恶魔，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墨白不欲与他多言，但也不想他踏入师兄的寝殿。于是拿出凌天锁捆住宋元阳直接丢回了弟子殿，并将云青峰上了结界。
　　江临早便带着他的人马离开了雾明山。
　　墨白继续着之前的事业，将那些沾着血的树、砖、草等等全部销毁。自己亲手取了库里的沙石、花籽，照着记忆中雾明山的样子修补了起来。
　　墨白动作很快，他想，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于是他终于在第二天太阳刚升起的时候，将所有的活都干好了。
　　只不过由于山秃了一大片，刚种下的花草尚在土里，加上山里没有一个活人，导致整座山还是十分空旷苍凉。
　　墨白看了眼这个地方，检查了一下结界，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便拿起清歌挂在腰间。
　　这柄软剑，在云玄灵魄消散时便无法再变得柔软。
　　墨白摩挲着剑柄，踏出了雾明山的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