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师兄，别走 “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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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墨白从没想过，师兄会从他的生命中退场。他来的时候想着，师兄定是会生气的，到时候设个结界将师兄锁在云青峰，大不了再挨一顿板子，师兄总不会这辈子都不理他了。
“师兄……”
墨白脑子转的有些慢了，他不太明白眼前琉璃碎片一般散开的灵魄代表着什么。连最基本的瞬移诀都忘了，一步一踉跄地走在石阶上。
他手上还拿着刚下山买来的哄师兄的糖葫芦，这样甜滋滋的东西他素来是不爱的，但师兄爱吃，一串糖葫芦就能换师兄的一句“好乖”。
墨白有些迟钝的想着，是不是他买糖葫芦买太久了，师兄不高兴了。
“师兄……”
遍地的尸首将整个雾明山衬得空旷又拥挤，寂然殿前唯一干净的一片空地上，无数的灵魄化为点点碎光，像黑夜中调皮的繁星，欲与这艳阳争点光亮。这漫山的尸首本该带有浓重的血腥气，可微风吹过，卷着棉花糖一样的白云，带来的确是山间春泥裹着青草的味道。
江临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青年身着最普通的玄青色道服，在一片狼藉中，跪的笔直，像极了做错事却不肯认罚的小孩。
“师兄，墨白错了，你看，墨白买了你最喜欢的糖葫芦……”
“师兄，糖葫芦都化了，你还不吃吗，你别生气，墨白再给你买好不好……”
“师兄……”
“你还不吃吗……”
青年踉跄起身，手里护着化了的糖葫芦，糖浆流满了整个手掌，但他却始终不肯扔掉，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从他手中衔走一颗，笑着对他说“墨白好乖”。想到这，他像是又被灌了些力气，慌忙向前挪着。
“一定是不好吃了，墨白再去给你买新的，这就去……”
江临皱着眉，扶住向前倒去的青年，“墨白？”
“这就去买，这就去……”青年像已失了五感一般，对江临的话充耳不闻。拉开挡在自己面前的身躯，继续向前挪着。擦了擦嘴角不知何时溢出的鲜血，又急急忙忙将手在衣服上擦干净，继续护着那串已经没有糖浆的山楂。
“墨白！”江临看着他嘴里不断冒出的鲜血，感受着周围越来越混乱的灵场。
太阳不知何时悄悄的躲在卷云后，原本柔和的微风也在悄悄凌厉了起来。
江临啧了一声，感受着墨白周身的灵场紊乱，道了一句真没出息。
“喂，你这是在干嘛，准备殉情吗？”
但青年早已屏蔽外界，任江临在他耳边挑衅，也未有半点反应。反倒是周遭的灵场继续以可怕的速度浑浊了起来，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迫的江临有些站不稳脚跟。
江临暗骂了一句，推开风澈扶住他的手，上前一把拽下青年腰间的花结。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却又在停顿后轰然倾倒下来。
“还给我！”青年的双眼瞪得血红，陡然向前扑去。江临被喝得一顿，还没来得及反应，花结便被抢了回去。
抬头看到青年宝贝似的用手背顺着结下的穗，气的一笑“你的宝贝师兄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不知道还舍不舍得死……风澈，把他给我绑了。”他还就不信了，他今天拉不住一个疯子。
风澈低低地应了一声，刚要动身，却发现四周的灵场波动更加奇怪了起来。不同于墨白疯狂的暴动，另一股温和又强势的气息一丝一缕侵入了整座山林。
无数的灵蝶从自远处飞来，像佛祖派出的使者点化着他最虔诚的信徒一般，坐落于每一名弟子的额前。
不一会，那些倒下的尸体前出现了他们各自的灵魄，或迷茫或震惊或愤怒，雾明山两千一百三十七人，一个不落。
江临瞪大了他那双杏眼，眼前这些人就在半个时辰前攻破山门那一刻，便被九鹤川的妖兽将灵魄撕成了碎片，可眼下他们为何还能好好的站在自己的尸首边。
同样震惊的还有反应过来的墨白，他低头看了看那串抢夺时落在地上的山楂，和手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花结。愣了一瞬，随即便感觉自己身上每一寸皮肤都酸的要命。
原来师兄散尽灵魄，是为了护住这些人。
心里又酸又疼的感觉将他折磨的将要癫狂，握了握拳，最后还是忍着钻心的疼痛，拼命向内收回那些他控制不住散出的灵能，防止流窜的能量触到那些好不容易才聚齐的半透明灵魄。
这是师兄要守着的，他不能再伤了，那样师兄就更生气了，师兄已经不要他了，他不能，不能再惹师兄生气了……
暴动的灵能在散出时肆无忌惮，也在回收时汹涌异常，墨白在灵潮反噬的那一瞬想着，这次他应该是做对了吧……
师兄，墨白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回来好不好……
“诶，醒了就别装死，我可是帮你铲了这山，咱们什么时候双修？”江临眸中放着光，语气轻快。
墨白压下喉中的甜腥，看着寂然殿里熟悉的一切，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江临就坐在塌边，一脚踩着榻，一脚在下面晃荡着。
“外面那些人呢？”墨白推开眼前的江临，坐了起来，撑着额头道。
“嗤，云玄用全部灵魄起的返生咒，我以为有多厉害呢，还不是要用精血养着。呐，才两天，那些人就糊的连鼻子眼睛都看不见了。”
其实江临心里清楚，整整两千一百三十七个支离破碎的灵魄，能够全部补齐已经是当世人所不能及的巨大能量，换做是他也不一定能办到，当然他不会傻到将自己折腾到魂飞魄散就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不是返生咒。”墨白低声道。怎么会是返生咒，若是返生咒，那施咒者仅耗灵力，怎么会连灵魄都散的一干二净。
早在江临来前，墨白便发了疯似的在山谷中找了一通，散出的灵识如石子落入大海，未曾有一点师兄的痕迹。他走的那样干脆，连一丝一毫都不愿意施舍给他。但他还是拼命将灵识散出更多、更远，不愿也不敢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直到最后他全身灵力都暴动起来，导致精神灵场混乱，忘了自己在哪在做什么，才直直的跪在殿前，控制不住思绪发散。
补魂咒，以己之魄，补彼之魂。
他的师兄，那般怕疼之人，为了这群人，承受了灵魄剥离肉身又四分五裂的痛。肉身和灵魄均化为乌有。
为什么呢，当初为什么不能留他们一个完整灵魄，这样至少，还能找到师兄。
啊，对了，好像是因为他说了一句，随便你。
他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师兄……
墨白真的知道错了……
“诶，墨白，你去哪？”江临从凳子上站起来跟着从塌上翻下来的人。
墨白深吸了口气，推开了寂然殿的大门，看着殿前那些或熟悉或模糊的灵魄。心念一动，瞬间斩下自己的左臂。
“卧槽！墨白你疯了！”江临匆忙捏了个止血诀补上了墨白袖口不断喷涌鲜血的缺口。
墨白将左臂凝成数个血珠，投入那些模糊的灵魄中，让有些灵力低微的小童也足以维持自己的形态。入殿弟子更是有了几分实体的模样。灵魄尚不能言语，但已经可以稍微走动起来。
墨白又挥了挥手将一地的尸首卷进了乾坤袋中。
“墨白…你别告诉我，你要养他们？”江临觉得不是他疯了，就是墨白疯了，将亲手撕碎的人拖回来，居然还耗费精血为他们续命？
墨白没空理他，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他的时间很紧，他要将所有都恢复原来的模样，山上的血迹太刺眼了，师兄回来肯定不高兴。殿门口的老槐树怎么倒了，师兄最是爱乘凉，他得赶紧栽回去。
还有这石阶、石子路、花坛、鱼池、假山……
墨白有些烦躁，怎么能弄的这么乱，难怪师兄不理他了。
于是他捏了一个又一个诀试图打扫干净这狼狈不堪的现场。但实在是太多了，清理完之后还有好些地方光秃秃的，半点不似从前的生机。
他得去趟云青峰，他想，那里有花籽和草种，更重要的，他现在迫切需要一点师兄的气息，来安慰他勉强支撑却还是几近崩塌的灵识。
“你在这里，守着这些灵魄。”墨白道。
“操，老子为什么要放着九鹤川的灵山妙水不要，替你守着这小破山？”江临气得一乐。
“为什么？”
“你说为了什么啊？”
墨白不想在这浪费时间跟他打哑谜，转身便走。大不了自己设个结界，就是每三日要回来一趟，用精血浇灌这些灵魄。
让江临守着，也只是怕有其他门派会想上来顺手牵羊带走什么。毕竟诺大的门派说倒便倒了，定是有不少人想跟风喝点汤的。
他要把这里守好，所有的一切都像以前那样，师兄回来的时候，才不会那么生气。
墨白不等江临再说什么，起身飞向云青峰，
“呵，跑这么快。老子有一天让你来求我双修。”江临从殿内追出来时，只看见了墨白离去的背影。
江临没忍住踢了踢殿外的柱子，将墨白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风澈垂垂眸，悄悄上前将披风放在自家灵主的肩上，随后又退回黑暗中。
“走了，风澈。鬼才帮他守这破山。”
江临斜眼一看肩上的披风，撅起了嘴，一边道“下次别给我披这玩意，丑死了。”一边将披风带子系好。
风澈微微抿起嘴角，随着他向山下走去。
云青殿中。
熟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钻入体内，墨白觉得自己全身没有一块肉是完整的。像是被丢入风旋中凌迟了无数遍，哪里都疼，疼的整个人都颤了起来。
墨白抱着云玄的佩剑清歌滚进了床内侧，深吸了一口气。
“师兄……”
我去接你回来，好不好。
在墨白想通云玄所用为补魂咒的时候，他便在脑海里翻阅了所有能用的典籍。补魂咒为禁法，仅在《通古典籍》中有记录，传说有一法可结逝者之魄，结魄灯，写命帖，和一条灵主的灵脉……
墨白那一刻无比庆幸他往常最厌恶的地灵血脉在此时能够派上用场。他没想过，灵脉抽离他可能会保不住自己的性命，就算想到，为了师兄，没什么是不能尝试的。
墨白甚至不敢想这个传说若是假的，若是师兄回不来……
不会的，会成的，会成的……
只有这样想，才能让他从漫天的痛楚中找到一丝丝希望。
他还需要，一盏结魄灯和一副写命帖……
灵力暴动的后遗症款款袭来，墨白在思考中再次昏睡过去。他恍惚想着，从前没遇见师兄的时候，他是怎么过的，也这么疼吗……
微风吹过殿内，带起被褥的一角，又似无力般缓缓垂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师兄，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