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山河》行吟

5、第五章 等到看不见

　　等到看不见那个男人的身影了，萧沐行从袖口摸出一片薄刃，那是萧胥之前逼三个孩子养成的习惯，解开手脚后，迅速熄灭了火堆，然后贴壁向外挪动，山洞外的男人在火堆熄灭了的那一瞬间就折回来了，但是熄了火的山洞伸手不见五指，尤其男人刚从雪地里回来，眼睛短期无法适应黑暗，男人在腰间摸着火折子，萧沐行趁他不备，一脚踢在他后腰，男人踉跄了一下，萧沐行拔腿就跑，如果面对面打，十个萧沐行都不够那个男人收拾的，但是因从小调皮捣蛋，萧沐行经常被萧胥追着打，这逃跑能力是真的没得说，再加上雪山上视野不好，萧沐行又一身雪白的中衣，一时真教他逃了出来。
　　刚刚生死之间，又一路狂奔，等萧沐行冷静下来就后悔了，好好的躲在山洞不好吗，多暖和，这冰天雪地的，不等匪人撕票他也活不久了。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有人争执的声音，他悄悄挪了挪，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用着生硬的中原话说，“他跑了。”
　　“跑了？！”
　　“不用慌，人没了，还可以用诈的，但是要快，小崽子一时半会回不去，去，再去给萧胥送封信”
　　萧沐行想这个土匪头子还挺有胆子的，讹钱讹到萧胥头上，也是不要命了。接下来他们又讲了些什么，用的他们自己的话，萧沐行听不懂，但觉得口音有些熟悉。
　　他微微撑起身子，想看看对方有几个人，毕竟再这样躲下去，他怕是要冻死在这了。萧沐行一抬头发现了刚刚守着他的那个男子，其余几个人穿着统一的服装，看着好像……军服？！因为年纪小，萧沐行并未上过前线，可他也见过敌军，外面这些人穿的正是羌人的军服，也就是说，他们绑自己不是为了钱！
　　“大人，您看这折子这么写合适吗？”
　　正当萧沐行疑惑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随着声音主人的动作，他看见了那个人的侧脸，是他？！
　　“对，等萧胥把我们的将士送回来，你就把这折子送给你们的皇帝，通敌的罪名，不怕皇帝弄不死他，萧胥不死不足以安我万千战士亡魂”。
　　萧沐行一惊，这些羌人打得竟是这个主意，他知道萧胥养了一支暗卫，这也是他冒险逃跑的原因，他多暴露一分就多一分被找到的可能性。可是如今对方有自己军中的人，他不确定萧胥会不会上当，但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决不能让萧胥蒙冤。
　　萧沐行环顾四周，突然眼前一亮，他发现了月莹草。他偷偷起身，趁众人不备，打晕了一个落单的士兵，乔装了一番后，摘了一捧月莹草藏在袖中，不远不近得跟在羌人附近。
　　这边，季离发现了羌人的大本营，但迟迟未发现萧沐行的踪迹，只好派出鸢支四处找寻，没过多久，鸢支回报说在半山腰的东边发现了月莹草的光。
　　月莹草的浆汁在月光下会发出淡蓝色的光，这是王居山在北疆的地方志里发现的，知道的人并不多，在这里发现月莹草的踪迹，很可能是萧沐行留下的，季离立刻派豹支跟随鸢支追踪月莹草，另一边令狼支着手埋伏羌人的大本营，不管他们绑架二公子的目的是什么，摸了老虎的屁股，总得付出代价，季离眼中划过一抹狠戾。
　　月莹草将他们引到了一个偏僻的山洞外，这个山洞位置隐蔽，而且守卫森严，比起那个所谓的大本营，这里更像是这次行动的心脏。鸢支分散开来找寻萧沐行的踪迹。
　　“中原有句话，叫虎父无犬子，萧胥这个崽算个男人。”
　　“派人下去找了吗，死活不重要，不能让萧胥的人先发现了”
　　季离找到萧沐行的时候，浑身颤抖，还未长开的少年像一枚破碎的纸鸢挂在密密麻麻的树枝上，血水和泥土混在一起，掩起了中衣的干净，少年的脸是这黑夜里唯一的白。他轻轻伸出手，将少年抱在怀里，蓦得想起，上次这么抱他的时候，他还未满周岁，自会讲话走路开始，这个少年从未如此安静过，过去只觉得他闹，而今……
　　“活捉貌波，其余人格杀勿论！”
　　“沐行被季离叔带回来的时候，一点生气都没有了，全军上下所有军医守了两天两夜才堪堪把他从鬼门关抢回来”，萧沐景的声音有些颤抖，“又过了半个月，他才醒过来，军医说，虽然命保住了，日后怕也难过”。
　　“居山先生说沐行有大将之才，以前我不明白，而今才了然”。
　　“沐昭啊，他配得起你的一句哥哥”。
　　那天晚上，萧沐昭好像感受到了来自深渊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