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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忆 一夜未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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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过往,
提炼后,
也可以叫做财富
灰暗,寂闷,
死亡的气息纠结一起,压迫着心脏。
沉痛和久远的恐惧禁锢在一起,于盈不停地碾转,却无法抽身。
窗外的风嚣张肆虐,树影斑驳在窗边,破碎一片。
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睡的房间竟然如此之大,清冷、没有丝毫的温度。
于盈起身,倚着窗台,不远处红色的走道和白色的栅栏以及它们围住的翠绿浓簇借着白色的路灯光芒撞入视线。
还有那两棵柳树,七年了,仍在茁壮。
仲佑最初为自己种下它们时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呢?
回忆翻涌着碰撞......于盈紧紧环住自己,包裹着心脏。
养父母和瑞暻的离开仿若是一场梦、一个玩笑,于盈固执的认为那是梦,于是,放任自己在狭窄空间里,肆意沉溺于回忆的幻境。
幻境一直存在,当许多幻境在本就脆弱的精神里变的混乱,世界轰然破碎!
“你认识我是吗?你知道我丢了东西是吗?可是我找不到啊。”瞪着空洞、茫然没有焦距的眼睛看向仲佑的方向,“你是来接我是吗?是来接我的吗?”
眼睛里却完全没有仲佑的影子。
“他们马上就来找我了,刚刚还在和我打电话,说很快就到了。那是我的毕业典礼。”只是电话未断,电话里的声音就乱了,猛烈撞击的声音,霎时,于盈的世界变静了,安静的可怕……电话从未再通。
“很快就到了,于盈,乖乖的等我们。”瑞璟的声音,暖暖的,那是最后一句吧,混乱的于盈仍记得,不断重复贤的话,“哥说了,要乖乖等他们......哥说了,要乖乖等他们。”
于盈嘶哑着声音喊叫着,似乎只有大声叫喊,那痛彻身骨的麻木才能稍稍减轻。
“他们死了,你看不到他们,也不能找到他们了。你,不明白吗?”
没有表情的黑色恶魔,巨大的轮廓盖住于盈的脸......
“他们死了,哥死了,那你是谁?”
“那你是谁?”
瑞恩的脸瞬间冻住,我是林瑞恩,只是林瑞暻的孪生哥哥……
“你们全都在骗我。”
生生的呢喃......
“你们在骗我”......
“他们马上就会来到,要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他们说已经出门了,
哥还在给我电话,
说了很快就会来到,
说了“要乖乖等他们......哥说了,要乖乖等他们”
却,
似乎永远都不会来到了。
于盈不吃任何东西,她固执的认为那些人很快会来,她要和他们一起吃饭。
一个月,两个月,医生在不停给她注射不同药物的同时,也在惊奇她仍那么坚强的活着。
活着,也许是为了等待。
发生过什么,如何见到这些来接自己的人,如何来到英国,
她也许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不愿意面对。
“于盈,醒来吧。”瑞恩低沉的声音、仲佑温暖的声音不断变换,冲击着于盈封闭的世界。
同时,仲佑种下碾转为于盈找到的两棵柳树。
从伦敦大学医院回到家中,于盈一眼就看见了窗下的这两棵树。
“它们的心脏是和你一起跳动,是它们长出希望,把你留住的。”
柳树,留住。
多么美妙的名字。
仲佑就是这样温柔的凝视着于盈说出的那些话,
于是,于盈真的慢慢健康起来,
感谢仲佑在绝望里为自己种下的希望,
而他自己,背负着更加厚重的情感,又何尝不会被压迫的累到不能呼吸?
闭上眼睛,睡觉看起来是奢望了。披上开衫毛衣,于盈轻轻推开房间的门,走过平台,来到花房。伴着小木门的吱呀声,轻轻坐在柔软的草地上。
心痛……
似乎不久前心脏就常常会痛,也许是休息的不够,于盈轻抚胸口。
我也开始要老了吧……
曾经幻想嫁给仲佑,在重新活过来的时候,迫切想要汲取温暖的于盈曾经这么想过,也许没有爱情,但是有感动,婚姻不一定要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只要有结婚的条件和意愿,这是多么简单的事情。况且,没有任何文字证据显示他们是兄妹。
于盈带着如此侥幸的心理,想要抓住这最后一丝丝的温情。
仲佑却只是带着暖暖的笑:“傻瓜,我是你哥哥,怎么可以结婚。我是你哥哥,这辈子就都会是你的哥哥。”
心脏浅浅的抽痛,转身摘下一朵正艳的玫瑰,揉搓干净,用力嚼起来。
天空微微泛青,是时候开始忙碌了,今天还有很多必须要去做的事情,要先去酒店,然后去看仲佑,葬礼是一定要去的,还有……
然而,
刚走出木门的于盈却一头栽倒在地上。
“没什么大的问题吧?在外面躺这么长时间,不会有肺炎什么的吧?”是妈的声音。
“Murray医生不是也给检查过了吗只是发烧,没什么大的问题,让于盈先休息吧。”爸的声音。
有白光闪过眼前,一片闪灼,
于盈慢慢睁开眼睛,逐渐适应眼前的环境。
巨大的蓝色,简单硬朗的单色,没有香草的味道,陌生席卷而来。
这是……
好一会儿,才逐渐意识到,这是瑞恩的房间,是结婚时准备作为新房却一直没有实质意义的房间。
“爸,妈。”手面上有冰凉的感觉,顺着输液管向上看,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有规律的流过。
“孩子,醒了?”林美晴关切、难掩难过的神情,“头还疼吗?感觉怎么样?你那么早到花房做什么?要不是我们今天来的早,你还不知道得冻成什么样子。”
“好了,好了,于盈醒了,就让她休息休息。”许眀泽轻扯自己的妻子。
“瑞恩呢,身边睡的人不见了,都不知道找找吗?”林美晴气愤,却在看见于盈时把这股气咽了回去。
“妈别生气,瑞恩忙,你们还不知道吗?”
这和忙又有什么关系啊,完全不对逻辑,于盈却没办法找出更好的说辞。
“你们怎么这么早来了?爸爸放假了?”
从肯特郡来这里,开车也要三个多小时,除非有重要的事情,这两位长辈才会驱车行驶这么远回来。
但很快,于盈就意识到自己问了多余的问题。
今天有葬礼不是吗。
“于盈在家里休息吧。我们一会去那里会跟仲佑说清楚。”
“瑞恩也要过去,你们不一起吗?”
“他已经去过了,别担心了,在家好好休息。”
手上的针头被拔掉,看着他们离开,于盈却完全没有睡意,头很痛,昏昏沉沉,脑子里却一片清晰。
掀开被子走下床,拿起手机。
……
……
“仲佑,还好吗?”于盈努力掩藏微微颤抖的声音。
“还好,你发烧好些了吗?”声音里没有了润软柔和,变得沙哑低沉,难掩的疲倦气息从电话里传来。
“我很好,你不要担心我......自己要保重,何阿姨,她走的很幸福,所以你也要……好好的。”毕竟癌症是个太慢性的过程,比起突如其来的噩耗,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来迎接死亡,其实更容易。
“我明白,于盈,我这里还很忙,你先休息,有时间我再打给你。”
“那,再见……”
“我会联系你的,好好休息。”
有人离开,也需要非常复杂的过程。
这个世界原本不就是复杂的吗?
头还是很痛,看起来一定要睡觉才能恢复精神。无视隐隐痛起来的心脏,于盈重新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脑子里还是清晰的可怕,想的事情纠结在一起,混乱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