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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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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的顶盖被打开了,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的头从甲板上方探过来,粗声大气地喝道:“快到了,你们几个,都上来帮忙!”
那些衣衫褴褛、面色阴郁的乘客们,开始默不作声、一个接着一个地向甲板上移动,乍一看,活像《麦克白》[1]中描绘的那一个个列队行进的鬼魂。刚才那个男人(也就是小货船的船长)所指的似乎并不包括他,但他还是加入了他们的行列,跟在那些沉默的移动的鬼影中间,因为他认为自己也有必要上去帮忙。这时,货船距离美国东海岸还有大约两海里的路程,为了不被发现,剩下的路程只能离开货船、靠划小艇完成。接着,货船驶向纽约港,载着偷渡客们的小艇在夜色的掩护下继续向前,按计划在距港口十英里外的一个特定位置登陆,然后,用船长的话说,“会有专门的人前来接应”。
相比于海峡那边加勒比地区的风和日丽,这里的大海呈现出的完全是另一幅景象:夜里,起风了,船身剧烈地摇晃,黑暗的海面露出了险恶的面目,一个个小山似的大浪此起彼伏,嘶吼着、翻卷着白色的泡沫扑向船舷,“轰”地一声,腾起十几英尺高的水雾。十几个男人就在这灰白的雾气中、飘摇的灯光下,沉默地各自干着各自的活。——奇怪!突然他有了一种感觉,就像那种瞬间的记忆闪回、或者那种无法解释的似曾相识,就是这样的场景他好像在哪见过!同样恶劣的天气、黑暗的大海,风浪中颠簸的小艇,还有沉默的准备登陆的人们[2]……但那不是发生在他短短几个月的记忆中,甚至不像是发生在他整个生命中,而是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仿佛来自另一段时空,又仿佛相隔了将近一个世纪!就好像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被骤然打开了,他感觉到,他年轻的躯体,似乎承载着与之不相称的久远沉重的记忆。
但这感觉仅仅是一瞬间的事,就像平时那些纠缠着、困扰着他的记忆碎片一样,它们像有意戏弄他似的闪现一下,就立刻消失了,再也找不见了。但这种感觉带给他的震撼,却让他怔在原地,久久不能释怀……
一声吆喝将他拉回了现实。原来,他挡了别人的路,他赶紧后退一步让开。是那个农场被征用的男人。他抱着一捆拇指粗的缆绳,恶狠狠地低声嘟哝了几句,好像还骂了一声难听的话。他的身躯短小粗壮,一副典型的庄稼汉的长相,黝黑的皮肤、长满老茧的手掌和身上破破烂烂的穿着也显示着他从前的农场主身份;但此刻,这副强壮的躯体却厉害地佝偻着,五官也紧紧地皱缩在一起,眼睛藏在猿猴一样凸起的浓眉后面,露出愁苦的神情。他步履蹒跚地向前走去,突然,一个大浪扑来,船身猛地一晃,农场主脚下一滑,险些被摔到船下去。幸亏他手疾眼快,冲上去搭了把手,把农场主拉了回来。农场主的神情有些诧异,含混不清地向他道了谢,可能是没想到他会救他。可是,就在这时,他却在农场主的塑料雨披下发现了一个非同寻常的东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认识它,可他就是认识那个东西,而且想必还对这一类东西非常熟悉,因为他一眼就敏锐地看到了它,尽管它藏得那么隐蔽——一个小巧的、连着电线、带一个按钮和小红指示灯的装置……
一个自杀式炸弹背心的引爆器!
他惊呆了,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了手,向后退了一步。这时,农场主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他扯了扯雨披的下摆,挥起粗大的拳头向他砸去。可是,拳头刚挥到一半就被他稳稳地接住了,停在半空中动弹不得。农场主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龇牙咧嘴地挣扎着想把拳头抽出来,显然是没想到他的力气居然有这么大。他放开了农场主,可是周围的人这时都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从四周聚拢过来、渐渐把他围在中间,并且全都掏出了武器——果然,他们全都随身带着枪。
“啊哦,这就尴尬了,”那个戴头套的怪人惊讶地看了看四周,抬起双手捂住脸颊,不知什么时候他也来到了甲板上,“原来……原来你们都是坏人啊。不好意思啊,我们不是有意发现的……”
话还没说完,那家伙就被身后的一个人一脚踢在了屁股上,正好被踢到了他的身边。他心里不由得暗暗叫苦,那家伙不知怎么好像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和他一伙的,而且那张嘴说的话现在只能火上浇油。果然,周围的人一个个全都端起了枪,对准了他们。
“听我说,”那家伙又开口了,“我们在上来之前真不知道你们是干啥的。当然,现在也可以继续不知道,如果你们愿意放我们走……嘿,听我说!我有钱,我可以付给你们钱,如果你们愿意放了这个老实人……”
“干掉他们。”船长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抱歉,这是为了美利坚。”
但就在这时,船舱深处传来了一阵嘈杂……可以听见东西掉落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混在其中的枪声和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是天锤!天锤的人来了!”
果然,他望向海面,浓雾中隐约现出了军用直升机的灯光,还有几艘快艇的幽灵般的剪影。
“快!去拿武器!”
船上的人顿时乱作一团。这会儿,人们自然顾不得那两个倒霉的乘客了,开始在甲板上四处奔跑,叫嚷着寻找武器——显然,他们并不打算束手就擒,即使计划已经败露,也要和政府军拼个鱼死网破。人们抄起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步枪、机关枪、火箭筒(原来,船上的每个角落都藏着武器),开始向天锤的直升机和快艇开火,一道道火流星划过夜空、交织在一起,将黑暗的海面照得犹如白昼。
他回头看了看身边那个戴头套的怪人,那家伙正扯着他的衬衫下摆,朝他挤了挤眼,做了个“要不要一起开溜”的手势。他谢绝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要留下来。怪人大失所望,不解又无奈地举起双手、摇了摇头,然后后退几步,翻过船舷,“扑通”一声跳进海里消失了。
船上的战斗愈发激烈了,天锤的直升机、快艇开始反击,甲板上不断有人中弹倒下,在断断续续的火光的照耀下宛如人间炼狱。可是这一伙恐怖分子却出了奇地顽强,一个个都像是受过一定程度的训练,装备也是异乎寻常地精良,最关键的那种吞噬一切的仇恨和不惜拼个你死我活的疯狂劲儿,将他们都变成了活的杀人机器和红眼怪物。一挺挺机枪喷着火舌疯狂地反扑,已经有一架直升机被击中,其余的天锤部队也迟迟无法靠近。一个魁梧黧黑的大汉发射了肩上扛着的火箭筒,炮弹正中另一架直升机,随着一声巨响,直升机瞬间化作了一团火球。现在,空中只剩下一架直升机在游弋了。
“快发射机载导弹啊,笨蛋!”幸存的那架直升机的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男性的粗犷的嗓音,显然那是个脾气暴躁易怒的家伙,“一举干掉他们!”
“可是……船上的其他乘客怎么办?”飞行员惊惶地、犹犹豫豫地回答,“根据情报,除了恐怖分子,船上可能还有……”
“凡人。没用的美国佬。”对讲机里的嘟哝声透着无比的鄙夷,“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提你们那狗屁的附带伤害,打个仗还磨磨蹭蹭、瞻前顾后的,像一群娘炮一样。别以为我看不透你们那虚伪的人道主义,咱们其实心里都明白,只要是战争,就免不了要有无辜的伤亡;而你们,其实也跟我一样喜欢战争的乐趣。再说了,那些人迟早也要死,即使不是在这里,也会在别的什么地方。算了,你们要是真不会打仗,那就由我来教教你们。”
在几万英尺高的上空,原本属于神盾、现在经过改造成为天锤总部的浮空母舰上,一只粗大的手攥住了一把巨斧的斧柄。
船上战斗仍在继续,他瞅准机会,一把抓住农场主,把他像米袋子一样扛在肩上——后者的腿应该是中了弹,汩汩地流着鲜血,看样子一条腿应该是断了——迅速把他运送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他以极为熟练的手法解下了他身上的炸弹背心,拆除了□□——自然,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技能是从哪里得来的。可是,对方却好像毫不领情,像发了疯似的不停地踢、打、咬,咒骂着极为难听的字眼。外面的枪声、爆炸声仍然不绝于耳,火光冲天,每一声巨响都会引起船身剧烈的震颤——天啊!他本能地想救这个人,他想救下更多的人,却不知道该从何做起,他甚至来不及弄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这种无能为力感让他分外沮丧。但他绝不是那么容易灰心丧气的人,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总是冷静地寻求对策。他脱下衬衫,撕成一条一条的,半蹲半跪在农场主旁边,熟练地给他止血,同时用膝盖紧紧地压住他的胸口,因为对方还在拼命挣扎,像条被铁链锁住的疯狗似的嘴角嘶嘶吐着白沫。
“听着,”他喊道,周围的爆炸声实在是太响了,他平时说话的音量本来不大,现在他几乎是吼着把话说出来的,“我不是政府的人,我也不是你的敌人,我刚从国外回来,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方显然没听清他的话,只是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狂乱地、恶狠狠地盯着他。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他妈的又能懂个什么?”对方这下终于听清了,毫不客气地破口大骂道,“你知不知道走投无路是什么滋味?彻底的走投无路……总得给人留条活路啊是不是!法律站在他们的一边……只有跟他们拼命,才能给我们自己讨回公道!他们要夺走我们的农场,别人都搬走了,我和我的邻居乔留下来反抗,于是他们轧死了乔最小的儿子……我们打不赢官司,想尽一切合法的办法也没用,建厂的是奥斯本的亲信……于是我才想到了这一条路!我去找乔,他却拒绝了,他选择沉默,因为他还有个正在上学的女儿;可是我——绝不!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可是,就连这最后的机会都要被剥夺了吗!现在,你这狗娘养的,放我走!我就是死,也要和他们拼个痛快……”
听着他说话的人,眉头渐渐紧蹙,手却渐渐地松开了,因为对方已经越来越没有力气,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剧烈的挣扎和失血过多已经让他气息奄奄,可是他眼中那愤怒的狂乱的激情却始终没变。那混乱的、语无伦次的叙述,只能让人听个大概,但还是让他极为痛心。他的头脑飞速地运转,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点什么……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阴云密布的夜空中电光闪闪,照亮了一艘浮空母舰的巨大的黑色剪影。似乎有一个身影在穿越云层,急速下坠……近了!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小山一般魁梧的壮汉,个子足足比他高出了一头、块头足有他两个那么宽,而他在普通人里已经算是高个子了。他身披铠甲、挥舞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巨斧,声音大得有如隆隆惊雷:
“……受死吧,渺小的凡人们!”他咆哮道,“没人能逃过奥林匹斯的战争之神——阿瑞斯的愤怒!”
他才将将来得及闪开,那柄巨斧就劈向了他刚才所在的地方。巨大的冲击力在海面上掀起了滔天巨浪,仿佛大海被从中间分开、两侧立起了高高的水墙,令人不由得想起《出埃及记》中的场景[3]。在这样的冲击之下,甲板的碎片四处飞溅,船身断裂,货船几乎被生生斩为了两截!
接着,巨浪吞没了一切。他虽然依靠灵敏无比的反应,躲过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却没能避免随着船身中段一起沉入海中!他来不及抓稳,黑色的大浪漫过头顶,将他扫到海中,他失去了平衡,又咸又涩的海水猝不及防灌进了他的口腔。周围全都是货船的碎片、掉落的货物、还在挣扎和不再挣扎的身躯,还有,最令人恐惧绝望的——那冰冷、刺耳、持续不断的水声和气泡声!但他并没有慌张。那矫捷、强韧的身体一个翻转,接着双腿奋力一划,就稳住了自己。夜里的海面之下几乎没有任何光线,但他还是凭借异于常人的敏锐视觉,借着沉入水中的货船上的一点幽微的光亮,辨认出了农场主的身影:他像睡着了似的,安静地漂荡在滚滚波涛之下。他向他伸出手去,却只能是徒劳,他越漂越远、渐渐下沉,最后隐没了在黑暗的大海深处。
此刻,海面上,睥睨一切的战神,正站在斜插在水里的货船船头上,傲慢地扫视着战场的残余:战斗已经结束,四周到处漂浮着船只的残骸,还有一动不动的躯体。
“怎么,才这么点能耐吗?”他轻蔑地说,“早知道只有这么几个杂兵,根本不值得我亲自出手。果然,凡人就是凡人,每一个人都不得不在阿瑞斯的面前匍匐求饶,颤抖、哭泣,接受死亡的命运!”
忽然,脚下的甲板微弱地发出“吱呀”一声,船身也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他似乎听到了水面下暗流和气泡的声音……似乎有什么情况不对。
“怎么回事?”他皱起眉头,嘟哝道,“搞什么……”
他还来不及把话说完,甲板就再度开始剧烈地倾斜起来。紧接着,“嘭”地一声巨响,刚刚翘起的船头重重地落回了水中,而刚刚沉没在水下的船身中段,现在高高地露出了水面!在腾起的水雾中,他看见一个身影高高地站立在船身翘起的那一端,在夜色的笼罩中犹如海神现身。黑夜难以掩盖那双眼睛里的怒火,不大的音量无法掩饰那个声音中的威严:
“你错了,”他说,“不是‘每一个人’。”
战神一时没反应过来,迄今为止,还从没有一个凡人在见识到了阿瑞斯的神威以后,不仅毫无惧色,竟然还敢这样站出来正面挑衅的!他勃然大怒,抡起手中的巨斧向那个人劈去。
然而,那柄威力无穷的巨斧,今天的发挥却不那么尽如人意了:那个人不仅一闪身就躲开了,毫发无伤,还巧妙地利用这一斧的冲击力高高地跃起,六英尺高的身材,轻得像一片羽毛。
紧接着,两人交战在一起,肢体与铠甲的碰撞仿佛带着火花。
令他更为恼怒的是,他发觉,那人的动作不止是轻盈,而且还快如闪电:在跃起的短短零点几秒之内已经连续踢出了好几脚,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迅疾而有效,有一脚还正中他的额头,差点踢掉他那骄傲地高耸着的罗马式头盔。
真是耻辱!
战神怒吼一声,掉转过身来。刚刚他因为傲慢小觑了对方的实力,这一次,他绝不能再掉以轻心了!
与此同时,那个人在空中翻转一周,稳稳地落回到了甲板上,但他的内心已经不再像表面上那样沉稳了。他的心里也暗暗吃了一惊:
按照他的经验,刚刚那几次进攻明明应该是极为有效的,特别是踢中对方头部那一脚,如果换做是个普通人,不说是致命的,也足够让他消受一阵子的了——他了解自己的实力,他非常清楚这一点。在以往,他还从来不敢下这么重的手,这一次是因为他早已料到自己碰上的是个硬茬。——然而,这个大家伙只是停顿了一下,略微晃了晃头,就跟没事似的继续投入战斗了!
不,这和他遇到过的任何情况都不同!然而,眼前的情形根本容不得他作半点思考:随着一声咆哮,那小山似的身影、那寒光凛凛的斧刃,已经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再一次向他落了下来!他勉强来得及躲开,但这一次已经不及上一次那样的轻松和自如了。他只能一面防御,一面努力调整着自己有点乱了的步法。
他意识到,这个看似笨重的大块头,不仅力量、防御力远远在他之上,就连战术、技巧、反应速度、敏捷性——这些他每次制胜的关键,也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优势——居然也并不在他之下!这样的情况还从未有过。
那家伙的大斧子又抡了过来,他弯腰闪开,却猝不及防那巨大的铁拳向他砸来。他仓促抬起手臂去接,接住了这一拳,那巨大的力量却震得他的整个手臂直发麻。那家伙又来抓他,他顺势跳到对方背上、双腿勒住他的脖子,使出一记完美的绞杀,这样的力量,一个普通人即使体壮如牛,也会在两秒之内完全失去知觉,甚至有可能当场毙命。然而,那个大家伙虽然也被勒得满脸通红、直翻白眼,张着大口喘着粗气,那双粗大的手在前面乱抓一气,最后竟还是硬生生地把他从背上扯了下来、甩了出去!他被重重地砸在船舱墙壁上、然后瘫倒下来——疼,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肯定有什么地方的骨头断了……嘴角似乎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他抬起手擦了擦,然后看到了——血,触目惊心的红色。然而,不远处,那个大家伙仍然不肯罢休,那力量无穷的粗大的臂膀,居然直接抓起一艘救生艇向他扔了过来!
不行,再这样下去,自己落到下风就是早晚的事!再这样下去,自己甚至性命堪虞。必须想出应对措施!
看来,必须使点“阴招”才行!他或许称得上是这个星球上最正直的正人君子,但他也不排斥为了战胜敌人而使用阴谋诡计。
想到这儿,他的风格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完全改变了他惯用的那种仿佛是出自正规军事训练的标准打法,变得诡谲、狠辣、出其不意,仿佛化成了一道幻影、一个幽灵。本来,一个像他这种级别、已经将各种格斗术纯熟于胸的武术大师,就不必遵循什么固定的套路,而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变换和组合任何招数。研究和适应他的打斗模式是徒劳的,因为他可以让敌人永远猜不到他的下一步动作是什么。
渐渐地,他开始扳回了一部分局面。或许他的身体条件完全不占优势,但这时,灵活的头脑就起到了作用。
在打斗的同时,他也在用眼睛的余光,细细地留意观察并最大限度地利用战场环境。桅杆、舱门、吊钩,船上的一切都能成为他的武器。随便什么都能被他拿在手里用来战斗,他也会利用自身较为瘦小灵活的优势,突然跳进缝隙,让身后穷追不舍的敌人撞个头晕眼花,或者巧妙地把对方引到密布着缆绳和障碍物的地方,困住对方的手脚……让环境成为自己的帮手,将不利条件转化为有利条件,这本来就是一个现代战场上的优秀士兵应该具备的素养。
对方或许的确是战神,而他则是人间最好的战士。
毕竟,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和对方正面硬碰,而是最大程度地激怒对方,就好像用一片羽毛撩拨公牛的鼻子。
战神果然上了当,他越是暴躁、失去耐心,就越是不能集中精力、犯下更多的错误,这就会让他受到更多的攻击,进而更加大发雷霆。于是,他渐渐地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相反,我们的凡人则渐渐找回了状态,沉着镇定下来。他一边躲闪,一边考虑着下一步的对策。忽然,他瞄见对方的斧刃在船身上留下的深深的痕迹,心中灵机一动,有了一个主意。
战场上空,仅存的那架直升机仍然在游弋。和天空母舰的图像数据连接损坏了,屏幕变成了一片雪花点。飞行员正在焦急地排除故障。
“中尉,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女性的声音,“伤亡情况如何,已经开始清理战场了吗?”
“还没有,长官,”飞行员惊惶地回答,“热成像显示,还有一个人活着,而且……他好像……和阿瑞斯打起来了……”
“‘和阿瑞斯打起来了’?你是在逗我玩吗,中尉?”维多利亚·汉德的声音透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恼怒,“赶紧恢复图像连接,到近处去看看!”
“是,长官!”飞行员回答,拉低操纵杆。直升机立刻降低了高度,向着海面上那艘几乎已经成为一片残骸的货船飞去。
船上,两个人还在周旋。战神这时已经杀红了眼,发疯般地乱砍乱劈,所到之处,一切都化成了飞溅的碎片。那暴风骤雨般的攻击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心惊胆寒,丧失所有的战斗力。但他还在沉着冷静地应对,因为他知道,离成功只有一点点了……
战神则一门心思想杀死那只恼人的蝼蚁,对身边的环境发生的变化浑然不觉。忽然,对方一闪身,像影子一样消失不见了。战神环顾四周,正在纳闷对方去了哪里,只听头顶“轰隆”一声。战神抬头一望,顿时傻了眼:船上的瞭望塔整个地塌了下来。原来,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用那柄大斧斩断了它的基础。几十吨重的钢筋、铁皮,纷纷掉落下来,砸在了他头上,将他埋了起来。
而胜利的凡人早已跳到一边,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果然,他的方法奏效了。然而,从那堆钢筋铁皮中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撞击、怒吼声就可以判断出,这根本就困不住他。那个大家伙从里面挣脱出来也就是一会功夫的事。他必须想出别的办法……
当战神终于快要把压在他头上的东西清理干净、从这堆巨大的破烂堆里爬出来,他惊讶地发现,那个不识相的凡人不仅没有逃走,反而就站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微笑。他不禁感到既困惑又恼怒。
“愚蠢的凡人,”他掀开身上最后一块钢板,粗声大气地喝道,“要是你以为,你那卑微的小伎俩就能伤害阿瑞斯,伟大的宙斯之子……”
“那么,你就留在这儿孤芳自赏吧,”凡人说着,扬起了一只手,“日安,战神先生。”
战神愣住了,直到最后,他才看到自己脚边弯弯曲曲的泄露的油迹——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破坏了油箱。
也是直到最后,他才看清那个人扔过来的东西:一个小小的火苗,不知从哪里来的打火机……
爆炸。突如其来的爆炸,将半个船身化为了一团火球,将海面照得亮如白昼。
直升机上,飞行员慌忙拼命拉起操纵杆,想避开这场灾难,但是已经太迟了,还是有一片爆炸的残片击中了引擎。机身瞬间失去了平衡,开始在空中打旋。
更糟的是,引擎起火、油箱泄漏,红色的警示灯刺眼地闪烁起来。直升机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
跳机逃生吧!从前受过的训练告诉他,如果坠机就将必死无疑,而这时跳机,还有一丝生还的希望。
不能再犹豫了!三、二、一,跳!
然而,当他跳出机舱,却发现自己的正下方,迎接他的不是黑暗的海面,而是一片明亮的火海。
飞行员绝望地闭起眼睛。他觉得这下自己死定了,一切都完了。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身影飞身一跃,在半空中截住了他!将他拦腰抱住,紧接着,在空中翻转半周,将他托在上面、自己向下,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承受了落入水面时的冲击力!
几秒钟后,飞行员从水面露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只是吓坏了,身上就连一点轻微的擦伤都没受到。他惊魂甫定,一边在胸口画着十字,嘴里一边不断地念叨:“老天!我在哪儿?谢天谢地,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而海面之下,那个救了他的人则在幽暗的海水中渐渐下沉,静静地看着上方的一切:飞行员挣扎的双腿、靠近的船只,还有救援人员叫嚷着把他从水里拉上来……他终于舒了一口气,同时,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和那个大家伙搏斗已经让他付出了太多的代价,而为了救那个飞行员承受的一击,则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眼看着海面上的光亮越来越远,现在,他很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不!如果这个时候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而且,他觉得自己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还有那些他所深爱的人们——尽管他已经记不得他们是谁了,但他们的身影、他们那可爱的笑脸,仍然依稀闪现在他的记忆里;他还有其他的使命……
海面,又一架直升机徐徐降落,停在了一艘“天锤”舰船的甲板上。一个西装革履、深红头发、戴着近视镜的女士从里面走了出来——即使到了战场上,她仍然蹬着七八公分的高跟鞋。她望了望周围一片狼藉的战场,不禁皱起了眉头,然后拿起了对讲机:
“阿瑞斯,”她说,“阿瑞斯,你在哪里,听得到吗?收到回话!”
“不要用这样的口吻对我说话,凡人,”不远处,被炸得浑身黢黑、又呛了很多水的战神,正狼狈地从废墟里爬出来。不过,即使这样他还在嘴硬,同时极力想掩饰自己的窘态,“堂堂奥林匹斯战神不受尔等调遣。”
“别忘了,你现在是天锤的一员,”可惜,对方还是发现了他的狼狈相,得意地走了过来、叉起了腰,那双七公分高跟鞋就立在他眼前,“而多亏了天锤,你才恢复了战神的好名声,重新受到了公众的欢迎。顺便提醒你一下,”她又看了看四周,努了努嘴,“你既然已经加入了我们,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办事,收起你那斯巴达式的做派——这是反恐,不是特洛伊战争。像你们这样,总是到战场上乱砸乱杀一气、然后扬长而去,全然不管造成多大破坏和附带伤害,政府都来不及给你们买单。要知道,就因为你们的肆意妄为,政府在风锁消息、压下事端、给那些无辜伤亡人员的家属付封口费这些事情上已经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和金钱,还要费尽心思维持你们的公众形象……偌大一个天锤局,就整天跟在你们后面给你们擦屁股!再这样下去,我也无法保证……”
“此言大错特错,凡人,”战神这时已经从废墟中爬了出来,站直了腰杆,“我乃战争之神,世间一切的战争都是我的战争。此次与汝站在一方、共同作战,不过是为了借汝之战场,行我战神之本职,扬我奥林匹斯之荣光,绝非汝之手下、任汝等差遣,更不需要汝等凡人维护形象。”
维多利亚·汉德没有继续就刚才的话题说下去,她心里也知道,奥斯本这伙山寨的复仇者[4]本来大部分就是前超级罪犯,现在个个仗着本领高强,骄横跋扈、目中无人,根本就不把政府放在眼里,天锤局自然也没办法管住他们。再说,他们想必心里也知道,天锤迫切需要他们这伙超级英雄,来取代美国队长、雷神、钢铁侠,作为新一届政府的形象代言人,以取得公众的支持和信任。——这就是美利坚,她时常感叹,都什么年代了,这个国家仍然保留着英雄主义的传统,对头戴面具的超级英雄怀有一种执拗的、根深蒂固的迷信。不过没关系,眼下,她仍然有其它的办法对付他。作为一个老谋深算的情报头子和人际关系的高手,她太了解他们每个人的弱点、太知道该如何摧毁这位神的自信了。
“那么,战神先生,”她扬起眉毛,胸有成竹地抱起手臂,“能不能告诉我,你刚才是不是在和什么人战斗来着?好像有点不分高下呢。又是什么人把你弄到了这么狼狈的境地的?”
“区区一介蝼蚁罢了,”果然,战神的神情变得窘迫、颓唐起来,说话也开始支支吾吾,“只是稍微使了点卑劣手段……”
“那人后来如何了?你成功将他击毙了吗?”
“不……我想,那小子跑了。不过,那只是他运气好……”
“你看清他的长相了吗?”
“怎么可能,那家伙动起来比一道影子还快。”战神惭愧而又不满地嘟哝着,“而且,战神从来不浪费时间仔细看凡人的长相。”
话虽如此,他心里有一些东西却已经变化了:上一次他见到这样的勇士,大概还是在两千多年前吧,又或许他从来没有见过。想起那个从海中高高升起的身影、那双眼中的怒火,那无所畏惧的气概,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敬意。
距离这里两海里的地方、纽约港的集装箱码头,在黎明前最后的夜色掩护下,一个身影挣扎着从水中爬上岸来。他实在是太累了,几乎是一上岸就立即筋疲力尽地倒在那里,又几乎立即在倒下的地方睡着了。
他最后看到的东西,是头顶——那尽管东方已经泛白,却仍然尚未隐去光芒的星空:在那永恒而神秘的天幕上,几颗星星正在眨着眼睛,向他微笑。
(本更已完,请大家原谅我这个一小段一小段往上发的更法!但一万字的更新里含一个敏感字真的要逼疯我orz)
[1]《麦克白》,莎士比亚创作四幕悲剧。
[2]这里队长应该是想起了二战时诺曼底登陆的场景。如果有机会画图版,我会在这里夹杂回忆杀场景对比的。
[3]指《圣经·旧约》中,摩西带领以色列人脱离埃及的奴役,在红海边上分开海水让人民通过,及到埃及追兵赶来,海水合拢将追兵尽数淹没的故事。《出埃及记》是《旧约》中我最喜欢的故事,个人一直觉得队长与摩西的形象有共同之处。
[4]指奥斯本为拉拢民心,利用前超级罪犯组建包装成的黑暗复仇者。成员包括:惊奇小子、哨兵、靶眼(顶替鹰眼)、阿瑞斯(顶替锤哥)、毒液(顶替蜘蛛侠)、戴肯(顶替金刚狼,本来就是狼叔儿子)、月光石(顶替惊奇队长)、钢铁爱国者(就是他自己,穿着盗取的铁人的机甲、喷涂了队长的制服配色,顶替铁人和队长)。
对了,请注意,这里的阿瑞斯是漫威的角色,不是《神奇女侠》里那个英国中年大叔哈。我对这个角色不太了解,反正就是奥斯本找来顶替锤哥的,据说输出和锤哥也差不多。让队长手无寸铁地单挑这么个角色,我也是没谁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