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蝴蝶》壹二

7、第七章

　　第二日秋露早早起来，去了厨房同李大娘借了灶台。
　　她舀出去年存的桂花蜜，放入蒸好的糯米里，用石臼一下一下凿着。石臼很重，做这吃食极费力，很快秋露便觉后背有薄汗。自打到了夫人身边，粗活重活就极少做了，现如今不过砸了一会儿，身子已然有些疲乏。
　　很快，糯米颗粒几不可见，桂花蜜浸入其中，显得有些光亮。
　　秋露手蘸上蜜，从石臼里揪出糯米，双手一团，一个滚圆的团子便出来了，她将其小心放入碟中，余下的如法炮制。
　　又从桂花蜜中捞起稍大的花瓣，点缀糯米团上。
　　秋露做完手臂十分酸胀，她谢过李大娘，顺便将林业甫早膳一并带走，省的下人再跑一趟。
　　她一迈入屋子，便见林业甫端坐在桌前。
　　“少爷，奴婢去厨房给您拿早膳去了。”
　　林业甫却不瞧她，好似没听见般。
　　秋露将食盒里的早膳一道道摆到桌上。
　　她端起自己做的吃食，道：“少爷，奴婢做了桂花糯米团，您尝尝吧。”
　　林业甫听闻，姿势没变，余光扫向那盘被桂花蜜裹着的吃食。
　　秋露接着道：“奴婢用石臼砸了许久，定是十分软弹黏牙的。桂花蜜是去年做的最好的一罐，香气浓郁，您尝尝看，是不是比奴婢上次做的好吃了些。”
　　桂花糯米团甜腻，多是女子爱吃。
　　林业甫幼时整天抱着糖罐子不撒手，牙也坏了几颗。林夫人为此头疼，却也没什么办法，若是不许林业甫吃糖，便闹的整个府中鸡飞狗跳。
　　直到那一日楼成来到府上做客。
　　他见林业甫嘴不离糖，便毫不留情取笑，用稚嫩的嗓音道：“男子汉大丈夫，这般大了竟还吃糖，像个女娃娃！”
　　林业甫瞪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府中从未有人这么说过他。
　　“你才是女娃娃！你难道不吃糖吗？”
　　“只有女娃娃才吃糖，我是男子汉，我从来不吃糖。”
　　楼成又问他身后仆从：“你爱吃糖吗？”
　　仆从笑道：“奴婢不爱吃糖。”
　　楼成便抬高了下巴：“看吧，男人都不吃糖。”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我妹妹就爱吃糖，你就是女娃娃。”
　　小儿吵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林业甫气恼极了，小手一推，二人便打得不可开交。
　　从此后，林业甫便断了糖。
　　此刻，林业甫听秋露一通说道，口内已泌出了津液，桂花香气若有若无得朝他飘来。
　　“少爷，您就给奴婢一分薄面，尝尝吧。”
　　林业甫这才动了动，赏了她一个眼神，慢吞吞伸了筷子，吃了一个。
　　很快，那桂花糯米团便空了盘子。
　　秋露见了，便晓得他十分喜欢，许久前她做过桂花糯米团，彼时林业甫吃完也是一副嫌弃模样，但那一盘，秋露也只吃了一个，剩下的全进了他肚中。
　　林业甫拿帕子擦了擦方才吃急了粘在嘴角上的蜜，装模作样道：“寻常滋味。”
　　秋露十分懂事，自觉应道：“奴婢手笨。”
　　一盘桂花糯米团入腹，林业甫已觉得饱了，便只留了一碗粥，指着桌上的菜道：“这些便赏给你吃。”
　　“谢少爷。”

　　林业甫给林老夫人和林夫人请安后，又逗着林业广玩了会儿，便带着柳机去了学堂。
　　秋露将早膳拎回自己屋中，唤了冬芽和自己一起吃。
　　“秋露姐姐，大少爷对你真好。”
　　“主子们人好，咱们好好侍奉了，自然也不会亏待的。”
　　“我看呀，秋露姐姐干脆一直做大少爷身边的大丫鬟好了。”
　　“......我是要回家的。”
　　“可是你现在手里都没存下钱来，怎么回得家去。况且，外头也没有月俸这般高的好差事呀。”
　　秋露家中贫困，月俸大多给了爹娘，她现在手里的钱远不够赎身。
　　“总能回去的。我会干活，女红也算扎实，饿不住自己的。”她垂下眼。
　　“到那外面去，吃的穿的住的肯定不如府内，秋露姐姐，你可想好了。”
　　“嗯。”
　　吃完饭后，二人收拾一番。秋露拿起绣框，在雪白布料上用银白色的线绣上修竹。
　　秋露的手极稳，动作快，上下翻飞间，一节节竹便隐约显现。
　　银白色绣线在白底上不甚明显，人走动时，在光的映衬下，绣文不时闪现，不张扬却自有一番清贵。
　　冬芽伸手摸了摸绣好的竹纹，果不其然针脚细密，触之平滑。
　　整个林府绣的又快又好的，估摸着只有秋露一人。在一件寝衣上肯花这么多心思的，也只有秋露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