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记住了 ...
-
看着路云月回过来的消息，田宬终于找到了开口的理由……姜辛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把木盒搁在一边，靠着墙像是入定了一样。但田宬知道那人没有睡，他累了，也受伤了，他很难放过自己了。
田宬很想要冲过去抱一抱那个人，但现在不是时候……他试图叫姜辛，可那人却只是懒懒地“嗯”一声，再翻个身背对自己继续假寐！
田宬一面心疼着，一面心里又怒火中烧：“这人就是欠的，得下猛药狠狠治治！姜辛，你给我等着，我什么都不要了，就要你一个，你敢给我丧下去！”
“姜辛，姜辛……”
在看守迷迷糊糊的醉言醉语中，田宬挪到了姜辛身边，小声唤着他。可那人竟然狗胆包天地闪开了！
“姜辛！”田宬差点没克制住自己的音量，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所有的脆弱都是在不敢面对的时候，可一旦走了决定，反而再也无所顾忌。而在过往的日子里，那个把黑暗里也要凿出一个光点的男人是他仅有的全部，他无比渴求命运能够稍微给自己一些眷顾——他想和姜辛一起出去，没有什一个人的无论生死，他想和姜辛同生，再赴百年之死……自己的感情全部砸出去了，还没有好好的拥有就戛然而止，真是叫人不甘心！
“姜辛，我知道你听得到，你听我说，我联系上路云月了，郁远岑他们有了新的方案，只要能把A……奥夫拉从围着他的那些信徒身边弄出来，让他在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里，景获就可以有办法接触真实的他！姜辛，我太依赖你了，都快成个没用的废物了，我知道你特别聪明，肯定会有办法把奥夫拉弄出来的，对不对？”
“你他妈哪儿就是个废物了？别糟践自己，我不爱听！”姜辛终于有了反应，却没个好语气，但好歹算是有了点儿人气儿。
他有些迟缓地抬起手，最终落在了田宬的头顶上摸了摸那凉丝丝的软发。看着那人，姜辛心里泛起了无尽的酸胀，他好乖啊，软软的样子是自己一直想要的温柔，可是……
姜辛仰起头没有看田宬，声音柔缓低沉道：“宝……甜橙儿你可真厉害，我一个眼神就让你争分夺秒上了，只希望郁远岑这回别掉链子了，对了，他们说时间了吗？”
姜辛的手在抖，还很凉，为什么张口的“宝贝儿”又改口了？他都听习惯了！可田宬只能强迫自己暂时放下这些迟早要讨回一个答案的问题，说：“他们已经有Ufa的确切地址了，三天后会在峡谷外的村庄停留，人不多，景获和郁远岑会跟随Ufa当地‘正常’的警方一同混进来，其余人都在原地待命。”
说完也不管姜辛是什么反应，田宬猛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果不其然，那人开始挣扎！
“姜辛，抱一下都不肯了么？你到底怎么了？你可以先不回答我，但等我们出去了这笔账我肯定是要和你好好算算的，我劝你别动，让我好好抱抱，当你同情施舍我也好，当我给你送温暖也罢，我们彼此需要，向来都是！你别挣扎，到时候折腾出大动静，这出戏演不下去了，郁远岑他们也就不用来了！”
田宬的威胁起了作用，姜辛不再挣扎，只是身体异常紧绷，就像抱着他的不是他用命来爱的人，而是洪水猛兽一般。
田宬也懒得搭理那人的异常，兀自抱的欢喜。是真的欢喜，半个多月没有被这人吵着闹着，回来了也安安静静的让人觉得不真实，就这样抱着，感受那浅浅的温度，的确让人心生欢喜，觉得一切的决定都是值得的。
见姜辛被自己连搓带揉地抱半天都是僵直的坐怀不乱，就跟真身在这半个月里突然修仙入道了一般，田宬心里更不是滋味，穷途末路般地想要找补些什么，心里所有的痛苦、愤怒、心疼全都变成了不甘甚至是委屈。
他猛然起身，在那人嘴上飞快地亲了一口，而后老老实实地坐回原地，像刚才那种偷鸡摸狗的行为不是他本人所为。
姜辛再也忍受不住了，令田宬猝不及防地哭出了声，他很快掩住了自己的脸，把头埋在膝间，那哭声像是吞咽了无数的苦酒，沉的让人心脏被按进了地心的岩浆里。
他的反应着实惊着了田宬，可不待惶恐不安的他去安慰或是询问姜辛什么，姜辛一抹脸抬起来了头。
“把奥夫拉诓哪儿去都不如诓到咱们自己眼皮子下头。弄他来还不容易么？”姜辛伸手握住田宬的手，捏着那细细的腕骨用自己粗粝的指腹不断摩挲，见田宬一直盯着自己，他垂下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愧疚凑得近了些，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浓浓的鼻音道：“别看我了，没什么好看的，就当我这是……大姨夫来了吧。”
姜辛轻轻地用额头抵着田宬的肩膀，深吸了几口并没有让人好受一些的潮冷空气，“说正经的，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奥夫拉到底是谁，他真的醒了吗？那个……献祭的，那个视频里……”姜辛提起这事，几乎无法再冷静地说下去。
田宬似是抓住了姜辛的病灶，反手握住了姜辛的手一下下地揉搓着那每一寸的骨节，说：“姜辛，就算你挡着，视频的事情我也是亲历者，你若觉得自己残忍，那么，我和你是一样的。”
“不，不一样了，已经不一样了！”姜辛心里绝望地呼喊着，可他又清楚地知道田宬说出这样的安慰是多么的不容易，那个甚至因此放弃了求生的人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
姜辛打起了精神，冲田宬笑了笑，继续开了口：“视频的最后，那个……奥夫拉说自己终于回来了，可尤里却说未必，但我觉得，你哥的状态更像是‘梦游’。
若是奥夫拉没有觉醒，那么他就还是你哥，是真正的Austin，绑匪视频里是怎么对Austin的？往死里打啊，那么那些信徒为什么还会要跪拜他？
若是奥夫拉觉醒了，他就该是那群‘六芒星’的精神领袖，那些信徒可是日盼夜盼地希望他能醒来啊，那他醒来不该为这些信徒做些什么？可是这都过去了多久了？一天一夜，他什么反应都没有，他们的‘真神’就快回来了，他怎么还能做个撞钟和尚？就算他不亲自来，起码也得找人来给你点不痛快吧？
所以，不光是信徒们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真的觉醒，恐怕连他自己都还在混沌之中，别忘了，正常的Austin在我们来这之前出现过。”
田宬凝眉，对于姜辛的分析表示认同地点了点头，问到：“所以你的计划是？”
“我们现在是在赌，赌即便是Austin变为了奥夫拉，他也不会要你的命！你接触过两次‘犯病’的Austin，他折磨你、虐待你……”
每每想到眼前的人遭受了家人那般对待，姜辛的心就忍不住的疼，可是他现在甚至不敢去回应他的一个拥抱！
姜辛焦躁慌乱地抓起尤里留下的香烟放在鼻尖闻了闻，便学着这里人的样子，把烟丝拆了出来放在嘴里咀嚼起来，片刻后他终于抬起手勾住了田宬的肩膀，说：“如你所说，在你12岁那年，第一次见到犯病的Austin，他是对你起了杀心的，但是你父亲及时赶到了。但第二次呢，就是你被送到洲沙岛的那次……他分明已经是格林家的绝对权力者，比十几年前更有能力和力量去要你的命，但是他没有，他选择让你痛苦的方式，让你去忏悔、赎罪。
你说过，在马里布的家里，他抽了你的血，还要给你‘清洗’，但往后呢？他停止了，因为看见你吐血，所以他停止了。
在有更强大的力量能够压制他的时候，他起了杀心是因为他知道一定会有人阻止他，而在他‘自由’的时候却知道停手，这说明什么？还不明白么？或许那个人……他的潜意识里并不是真正的想让你死！
说他还有残存的良知和爱也好，说是一刀给你痛快不够满足他扭曲心态也罢……但真正看到你生命垂危的模样，他是害怕了的，或许是你的‘惨状’刺激了他什么潜藏的记忆，也或许是他真的怕你死。
并且那些人说，你是是月祭之日的祭品，是‘真神’特意挑选用来唤醒奥夫拉的祭品，所以更加可以断定想要你命的人是那个在操纵一切，甚至是在操纵奥夫拉的‘真神’。眼下你身陷囹圄，甚至遭受了种种的‘刺激’，也许都是那些邪教徒对‘真神’旨意的揣测，而非奥夫拉的本意。
所以我赌这个，赌那个人在Austin和奥夫拉之间梦游，而且无论出于何种身份以及何种目的，那个人都不会真的让你死……但我赌的是他，我不会拿你去赌。”
姜辛说完把脸埋在田宬的颈窝使劲嗅了嗅，那股淡淡的温暖气息瞬间包裹了自己的心脏，也回暖了他的周身鲜血，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还像是从前那个样子，有些时空倒错不知今夕何年的恍惚，他用嘴唇贪恋地磨蹭着那段细嫩的脖颈，即便隔着衣料也是足够的。
“姜辛，你不是给那些人吃毒蘑菇的时候自己也吃了吧？”田宬终于意识到姜辛不仅是“内里”起了变化，就连行为也有微妙的改变。
“那么珍贵的东西我怎么舍得，况且早用完了，就那天酒里有一些，还让我给悄悄吐了……不过别担心，我这儿还有杀手锏呢，只要郁远岑来了就好，他来了就好、就好……”
“姜辛！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什么办法了？你到底要做什么！”田宬咬牙急呼。
只是他这隐忍的力道，让自己的脖颈竖起了硬实的筋骨，让贪恋那份柔软温暖的姜辛忽然惊醒了过来，那份坚硬的触感是一种力量，可他心里却无法自已地去联想那是一道隔着彼此的“墙”。
姜辛看向窗外，扯了个笑来掩饰自己比这个眼前的世道还要凌乱破碎的心境，他一手枕在后脑，另一只搭在田宬肩膀上的手冲着窗外一指：“看外边儿，我看到北斗星了。”
他起身走到气窗边，仰起头怔然又向往地看着那片黑透了的天，仿佛自言自语道：“没想到啊，在北半球要看到它们是这样不容易……但它们还是出现了。”
田宬跟着走到了姜辛身边，同他一起仰着头看向窗外，这里常年阴云密布无论白昼黑夜，要看一次太阳或是一次星空很难，突然就很想念洲沙岛，那里的明亮仿佛终年不断。
姜辛缓缓开口：“我看见廉贞星了，可真亮堂，漂亮极了。”
“那他一定是沾了贪狼星的光。”
田宬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姜辛，这话不是说给天上的遥远，而是说给眼前的人听的。
姜辛低笑一声，转身捧起了田宬的脸，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对方的，呼吸隔着若有似无的距离，他的声音变得比夜色还温柔，说：“你好听话啊……星宿的名字也记住了，姜辛的名字也记住了，那……姜辛很爱你，你也记住了？”
他闭上了眼睛，用鼻尖蹭了蹭田宬的鼻尖，“记住了，就他妈给我记得牢牢的，我啊，这辈子是陷在你这儿了，太喜欢太爱你了，爱你爱到我恨自己……恨自己过去走错了路——无论是去找你的路，还是做人的路。”
“你没错！就算你把自己当做是烂人恶棍，或是邪魔妖兽，但在我眼里、心里，你就是姜辛，是我爱的人，是救赎我的姜辛。你陷在我这儿就行，别陷在你那个尤里‘兄弟’”身上……你和谁都不一样，你是独一无二的‘好人’。邝小宝和孟天和眼中你是好人，萨路莎眼中你是好人，还有许许多多你还没来得及发现的人眼中，你都是好人。不要把自己交给不了解你的人去评判，能评判你的人只有你和我！
收起那那些心里的胡思乱想，姜辛，你是要大哭一场发泄自己的压抑或是要丧一阵子来自我修复，走出去，我们一起，我陪你，无论什么样子的你。离百年之后还长着呢，这辈子结束还有下辈子呢！咱俩有的是时间，我和你没完！”
听见那人的信誓旦旦，姜辛的心里早就汪洋一片，但他最终还是用“原本”的自己来对待这份天不时、地不利的心意相投，“甜橙儿，你这模样到让我想起那个‘勇猛的小黑猪’，你呀，跟那小猫儿待久了，越来越像只‘勇猛的小猫咪’了。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动了要和Austin鱼死网破的念头，为了……我？”
田宬一怔，默不作声地心虚起来。他现在不这样想了，在又有生路的可能下他已经不这样想了，他不甘心才刚刚拥有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尝，这场人生里最浓烈的盛筵就这样草草收场……可他确实有过那样的想法。
“在这人面前，果然没有一点心思能逃脱的了……”他心想，为姜辛如此了解自己而感动，也为自己的自以为是的放弃感到羞耻——明明，那人已经警告过他很多次了。
姜辛一巴掌拍在了田宬的屁股上，很用力，打得自己手心发麻，“老子是不是跟你说过再别动那种心思了？我守着你用的着你往前头冲么？是不是糟践我呢？是不是忘了我说过你要再不想活我就会狠狠收拾你？皮痒了是不是？！”
他叹了口气，声音缓了缓道：“这一次，你老实听我安排成么？我有计划了，但我还不能告诉你，大导演，相信我们的默契么？我信的……不是说临场发挥的感情戏常会有意料不到的真实感，最能让人身临其境么？所以……等那天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你别怕，也别嫌弃……姜辛心里的酸苦再次吞噬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