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福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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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弯月镰刀割裂了一整个世界——田宬的世界。
那个众信徒敬仰的奥夫拉，真的……真的就是Austin，是那个不正常的Austin！即便光线幽微，那人还蒙着眼睛……可身形不会改变，自然垂顺下来的头发也仍旧是原来的颜色，刻意的拉美口音在此刻听起来浑然天成，宛如是他血液里就带着的那般！
早就猜到了，可现实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的时候，还是让田宬难以接受，就好比那些烤肉自己已经迫不得已吃进了嘴里，而他明知那些是在自己眼前受尽凌虐的弱小生命，然而一切将他的灵魂已经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时候，有人却突然告诉他……不，那不是动物，是活生生的人！
分崩离析的灵魂顷刻被那样一句话挫骨扬灰，万劫不复。
姜辛挡住了他的视线，可没有人能够挡住他的听觉，田宬只觉得自己就快要消散了……像是死了无数次，却不知死后依旧还能感知自己的身心被人凌迟。
所有人都起身了，唯独田宬还跪坐在地上像根早已腐朽在污泥里的木头。仪式结束了，姜辛和尤里又说了几句什么，尤里便把电脑交还给了姜辛，而他自己却和看守们聊了起来。
姜辛拖拽着田宬，把人直接从地上拎起又恶狠狠地将人扔开，田宬重重地砸在床上，好像磕碰到了哪里，他却只觉得通体只有一种冷的发木的感觉。
电脑被姜辛砸到了他手边，姜辛冷声道：“奥夫拉醒了，月祭之日也快到了，你还不抓紧点儿！总要为通往英灵殿的路做点什么吧，嗯？”
田宬立刻清醒过来看向了姜辛，只见姜辛看着电脑使了个眼神，他当即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现在就算再震惊再痛苦也无济于事，这本就是早该有所心理准备的事情了，眼下正是他们还能有所转机的最后一个机会——尤里登录了暗网，开启了别的“房间”就意味着此时网络不再是局限的！
田宬不动声色地开始动作起来，而姜辛则像巍峨高山一般堵在牢门口，仿佛成为了一种本能的习惯了似的挡在田宬身前。
而在这时，尤里走了过来，他笑着对姜辛说：“加西，不是说今天有对你的奖励么？”说着他再次倒出一根香烟递给姜辛，示意他不要太过高兴，先抽根烟冷静冷静好生期待自己的“奖励”。
门外又有身着黑袍的邪教徒走了进来，两个人恭恭敬敬地捧着一个盒子，欠着身子呈给了尤里。尤里拿过木头盒子左右打量了一下，带着好奇甚至有那么点儿羡慕地看了好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拿着盒子走到姜辛身前。
“来，朋友，打开看看。”说着，尤里把盒子塞到了姜辛手中，道：“这都是根据你的提议，让我们搞一些神秘的‘福袋’拍卖，会员们果然很吃这一套，让我们短短几日变废为宝了不少东西！”
见姜辛叼着烟有些怔然地捧着木盒，尤里索性热情地替他打开。
黑纱被一层层地剥开，里面露出一个黑色塑料袋，不知是错觉还是敏锐的第六感，姜辛总觉得那木盒子是有温度的，甚至黑色塑料袋里的东西在动。
他的直觉没错，里面的东西果然是在动着，甚至是带着温度在动着！因为，那里头横陈的赫然是一截带着浓重血腥气的——手指，五根整整齐齐地摆着，爽利的横截面上是突突跳动的神经和血脉——是刚砍下来的！
姜辛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他不能逃避，甚至不能够闭眼去视而不见！
尤里有些失望道：“怎么是这个呀，以为你的奖励会是特别点儿的呢，果然啊，这‘福袋’是要凭运气的，可能就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运气吧，那些会员才各个对这个新游戏趋之若鹜。”他拍了拍姜辛的肩膀道：“别灰心，奥夫拉一定会看到你的虔诚之心，毕竟这是你献祭给他的，奥夫拉一定能感受到你，并庇护你的。”
姜辛一动不动地盯着盒子里的手指，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双臂，连肌肉都是阵阵的酸痛。
这是他的主意？他的主意不是要他们用活人！他们……他们！不，不是他们，是他自己，是他自己害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少女！
他完了，没有脏透的心和灵魂彻彻底底完了！比他吃下那些烤肉的时候还要碎裂的彻底！他一个惯是满口谎言的人，在此刻却是连一个自欺欺人的理由也给自己找不出来了！
姜辛咬着齿间的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大口，闭眼道：“我的诚意，奥夫拉真的能看到吗？”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入耳的皆是破铜烂铁般的“人性”争先恐后地离开自己的声音，还有，那个少女的哭喊和惨叫。
尤里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不好说。奥夫拉最近总说自己回来，可没一会儿又沉陷了去，谁知道这回是不是真的回来了呢？不过你别担心，我相信以你的功勋，穆萨会为你求情的，我们是家人，真正的家人了。”
姜辛淡淡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像是为了品鉴自己的奖励而低下了头，口中无意识地喃喃道：“嗯，家人。”
尤里把看守找来的伏特加给了姜辛，像想起了什么，突然狠厉地看向田宬，“你是同类，但加西是我们的家人，他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但你不要抱有任何希望！你是真神指定的祭品，用来唤醒我们的奥夫拉！”
田宬低着头不语，就在刚才，他已经输入了一个网址——路云月反复提过的，她会守在那里。
可饶是他再聚精会神地求生，依旧无法忽略耳边姜辛的声音。就算他再迟钝，也意识到了姜辛为了他……扛下了所有的罪恶和血污！
那个人把自己弄得一身泥泞，真的就用那具鲜活赤诚的身躯给他垫了脚下的坑，在悬崖之间用他的干净灵魂给自己搭了一座通往对岸的桥，他让自己看见光明，走向耀眼光晕，可他却把他自己留在了泥泞的枯骨坑里、肮脏的血腥深渊里！
***
路云月收到了田宬的信息，一颗茶饭不思跌宕起伏的心脏终于是回到了正轨，她当即保持住了这条联络通道，并且迅速植入了各种加密程序以防止被对方洞悉田宬的“冒险”。
15天了，整整半个月，姜辛和田宬都处在失联的状态下，最着急的当属郁远岑，如果田宬有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如果姜辛有事，田宬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他都不能让它们发生……可是失联15天，他自己都不敢再去奢求！
联合行动里有内鬼，他们的部署本就是个从内里就被蛀蚀了的烂网子，揪出内鬼暗线就足以让他焦头烂额，更遑论还要去找人！去哪里找人！
就算是把知道田宬动向最清楚的路云月从北京请到了阿穆尔斯克，也无济于事！萨哈林那么大，一个Ufa小镇却像是凭空消失在了地图上一般，只闻其名不见其踪！在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带去的未必是救援，而是打草惊蛇，甚至可能是对包括Austin在内的三条人命的灭顶之灾！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场联合行动，他郁远岑一个人做不了主！陷入危险的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可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方警力来回拉锯扯皮！
就在郁远岑顶着满脸胡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甚至开始焦躁地用头撞墙的时候，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路云月在这个时候带来的消息无疑是雪中送炭！
田宬不仅上传了许多暗网的“素材”，那些血淋淋的可怖犯罪事实，还将邪教内部的情况简单说明了，最重要的是……他最后一句话。
“告诉郁，Austin就是奥夫拉，他背后的‘真神’才是整个邪教的核心，是一切的主谋。十天后月祭之日，我是祭品，无论我和Austin的生死，务必救姜辛。”
无论生死，务必救姜辛。郁远岑不敢想田宬说出这句话到底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即便是赔上了自己隐忍付出了26年的Austin，甚至是自己的性命，只要……姜辛无恙。
但这句话却更加让郁远岑无力起来，他要怎么去救姜辛？要怎么去完成那个人的请求？田宬给出的消息信息量虽然很大，但到底还是有限，邪教还有没有暗中的武装力量？和他们交织在一起的社会人士又有多少？警方内部还有无数坑洞，他能信任的人还有多少？
路云月整理好田宬发来的资料，用她的话说各种防护补丁打的层层叠叠都快摞成了一件堪比金钟罩铁布衫的隐形厚棉袄。可当她暂时松了一口气后，却没有等到半句来自自诩能拯救世界的美国警察的声响，她登时沉不住气。
“喂，我说这位美国警察，不是平日里你们最擅长‘世界和平’吗？不是哪儿不乱就让哪儿乱吗？不是哪儿乱了就一颗炸弹就还人一太平世界吗？这个时候怎么不出声？”路云月看向焦躁的郁远岑，心里很是不满。
心说，自己家父虽然是沾染了红尘的高僧，但佛法无边，什么是正义善恶她路云月还是分得清的，早知道美国警察屁用不顶，还不如求神问佛来的靠谱，她就不应该听这自以为是之人的说辞！
“路小姐，事情不是想的那么简单的，限制条件太多了，这还是在别国领土上！”郁远岑看着路云月顶着个黑框眼镜，从那平光镜里带着1000度的揶揄质问自己，登时更加急火攻心。
没点女人样，连个像样的话也不会说，要不是仗着田宬的信任和那身过硬的黑客技术，他还真是不想多看这人一秒钟！只会给人添堵！
“别国领土？你们美国警察这么有界限感啊？”路云月摘下眼镜围着郁远岑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这个身材跟田鸡似的倒三角，在心中默念了一番通往幸福之门的秘诀：“一要口中有德，二要目中有人，三要心中有爱，四要行中有善。”
靠着这十六字箴言，路云月终于平静理智地再度对自己意念中的阶级敌人开口：“我说伟大的警察大人，好莱坞电影里不都演绎的是拯救世界的超人英雄吗？你也做一回？什么是规矩？规矩是给人定的，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就算我的恩人不是你的好朋友，那他也该是你这枚徽章下务必要保护的人。
人生来有自己的使命，你选择做警察，你的使命不该是照本宣科，而是行动，哪怕豁出去自己的性命也要维护公民的安全不是？人这辈子可以为了顾全大局而去忍、去等，可眼前什么是大局？是你的美国公民和我的同胞。你有公职赋予的责任义务，我有恩人给予的信任，我们是一样的。
啊，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相遇即是缘，缘起皆是情，无论是何种情，都是因果轮回的羁绊。我的恩人能为他不为世俗接受的爱情付出一切，那么为世俗视为正义的你们，为何不能做一回超人和英雄？”
郁远岑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半吊子女人似在吟诗作赋，那言行与其精神面貌仿佛走在两个极端，十分不配合，但他莫名觉得血液热了起来。
“田宬只是顺手救了你，你为什么这样执着？”郁远岑皱眉看向路云月，总觉得那个女人在酝酿什么，言语带着忧患可眼神却是熠熠生辉的从容淡然。
“恩人顺手救我，我若执着下去还不能换得他的平安，这世道还有什么公道可言？但这个世界本就该是公道的，邪不压正，善有善报，他的善举理应得到善报，我的报答说到底只是一份绵薄之力，只是自己微不足道的感恩之情。但你，”路云月看向了郁远岑，摘掉了自己黑框眼镜道：“你和你的同事与我不同，拥有更大的能力和权力，所以你们的每一个行为都是实质性地决定了善与恶的天平该往何处倾斜。
蚍蜉尚有不自量力的撼树之心，那么人呢？我在劝你，也是想向你寻求帮助。我们中国有句古话，说的是‘最坚固的堡垒却最容易从内部瓦解’，警察先生，不如坐下来听我一言？”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福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