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六芒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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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声和血腥气一直持续到了正午，下雨了，一指厚的雪也融化了，傍晚的时候一切的气味又回归为万年不变的腥臭潮湿，太阳落山时分又下起了雨夹雪。
好像在这里，在这座灯塔可以辐射到的世界里，会下一场永无止境的雨，会有走不出的泥泞，让人徒生绝望和抑郁——在这个走不出的世界里，唯有借酒消愁。
五个看守还在，在这天寒地冻阴雨绵绵的阴潮里，无论是富贵贫贱、礼义廉耻，还是人性道德都在一口接着一口的烈酒之中。
可笑的是，到了某一时刻，这些看守会起身朝着一个方向虔诚跪拜祷告，起身后又是一口又一口的烈酒烧愁，而那些愁思越来越旺，变成了真实又虚幻的“性本恶”——有人对着田宬说起了污秽不堪的下流话，甚至还有下流的举止，一脸稀松平常，就像一切都不是自己的过错，他们的信仰不受丝毫折煞，如同在证明这一切要怪就怪这苍天，是它有眼无珠要不停地制造阴翳之气，让人好生苦闷绝望！
而这一切抽象的、具象的“环境”，让有希望的人彷徨迷失，让本就冷漠绝望的人变的残忍。
从正午开始，姜辛和田宬的食物就变成了水和“烤肉”——那些被残虐致死的生命，被摆在了两个人面前。
尽管姜辛尽力用自己的肩膀去遮挡眼前的血腥，但那不绝于耳的惨叫和类似闲聊的恶魔对话依旧不绝于耳，可正因为他知道这是竹竿的刻意安排，所以一切的“保护”都不能做的太明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好不容易活过来的人，又变得死气沉沉，陷入了绝望。
田宬不断地干呕，那纤长的身子竟然在这阴郁之中呈现出佝偻之态，姜辛试图和他说话，而田宬看似平静地也能回应两句，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仰望着气窗默不作声。
姜辛自己也不见得好受，他以为自己是见过大风浪的，过往的经历让他见过人性最丑恶的一面，而在富鲁部落，在鳄鱼湾……他所见的人性之恶似乎是到底了，可是现在，他不仅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幕幕的残虐，还要做出一副若无其事地“欣赏”姿态！
他早就放空了自己的身心，是靠着想那个人才支撑着自己目不转睛地隔空参与，非但如此，他还要同那些看守一起……大快朵颐这些“烤肉”，姜辛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糟，这么脏的时候，他那颗还没坏透的心怕是早就被钉上了十恶不赦的罪恶台，是一个连十八层地狱都会嫌弃的臭虫败类！
但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挺过来，他不断告诉自己：“姜辛，你还能坚持呢，还有人需要你……你没有他那种面对亲人惨死的经历，你就不会有感同身受的人性，就当自己是个畜生，活下去，站着活下去……即便被审判也要在阳光下，杀死一身罪孽，让它们不再形影相随！”
那只孱弱的小猫被肉香引诱的“喵喵”直叫，姜辛只是从怀里抠出一点面包给它，只要猫过来闻肉，他就会故作凶狠驱赶，甚至辱骂那“畜生”，最终将那可怜的小东西吓得缩在田宬脚边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那是他的宝贝要带回家的小东西，不能和他一样脏了……
直到看守们酩酊大醉，姜辛那颗死了不知多少遍的心才有机会被自己捏着掐醒——田宬一天几乎滴水未进，就连早上的小半块面包和苹果也早就吐的一干二净，就像一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姜辛甚至都不觉得自己是眼花了，而是那人真的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快要消散了去。
姜辛喝了许多水，却依旧觉得冲不散自己身上的血腥，他走到田宬身后，那只小猫一见他过来立刻缩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他妈连一个瞎了的畜生都瞧不起老子了！”姜辛心里骂着，却也苦着、痛着。他伸出手想要拍田宬的肩膀，可因为这只猫的反应而惊慌地收了回来，攥紧的拳头里是指甲掐着那麻木的伤疤死茧。
沉默半晌，他道：“田宬，我们谈谈。”
可田宬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姜辛无声苦笑，道：“我不喜欢你在窗前一声不响地望着白天黑夜，你在想什么？你不说，我不知道，但我怕你又不想出去了，老子他妈再想教训你，也……”
也没资格了，太他妈脏了。
姜辛艰难地咽了两口唾沫，想要把那些堵在喉间的尖利石头往下压一压，他只能忍着开口：“我不喜欢你偶尔应我几声只是为了敷衍我，更不想以后你同我从天南海北聊到鸡毛蒜皮都只是一张嘴在参与。我哪怕有罪，也要离开这里，我不属于这里……你看到那些人了吗，如果我认命，说不定早就也醉生梦死地烂成了那副样子！
可我这样的人都想着离开，你呢？你不能放弃，你别想给自己判了无期徒刑‘死’在这里！
如果你依旧这样混沌绝望下去，那不如你起来，把你的不甘和恐惧，甚至是厌恶都发泄在我身上，你先杀了我，自己想怎么样都行，否则我会一直缠着你吵着你……我他妈自私，不想带着悔恨遗憾死，死在你手里，大概是我唯一不想活下去的理由！”
田宬回过头，怔然地看着姜辛。
他知道姜辛今天的行为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只是有些一时难以接受和……害怕。但他也明白，他怕的从来都不是姜辛。
直到借着微光，他看见了姜辛脸上痛苦的绝望，以及那双乌黑的眸子在盈盈水光中黯淡了下去，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姜辛受到的创伤不比自己小。
这些恶徒摧毁了自己的意志，但同时也摧毁了姜辛仅剩的“围墙”——他一直守着自己的底线，为了一线渺茫生机被他亲手弃了。
“……姜辛，我……”田宬垂头，闭上了眼睛。
如今再惨烈的痛苦已然不会让他心生暴戾的情绪，不逃避的同时，他还没有找回反抗的能力。
他很恨这样无力软弱的自己。
“行，你愿意跟我说话就行……我有办法出去，但需要你帮忙。”姜辛呼出一口气，可肩背却绷起了——他在田宬面前唯一自信的东西，没有了。
可他依旧破釜沉舟地坐在了田宬身边，把自己暗兜里的东西一一掏了出来，有巧克力糖果能量棒、有创口贴湿纸巾、还有……田宬的钱夹，里面有他们的身份证件。
身份证件对姜辛具有特别的意义，那是唯一能证明他是谁，又是从哪里来的东西。即使，那些不见得都是真的信息，可这仅有的字迹，依旧是几十年来属于姜辛的固执——就算漂泊，可他有根，也不是无名氏。
他一一藏在了枯草堆下。
“这些往后你可能用的上，我可能会比先出去，你先用着……我会很快回来。”姜辛犹豫再三，还是掏出一张湿纸巾，小心翼翼地问到：“我可以……给你擦擦脸么？”他指了指自己的下颌，“你这儿蹭了点儿墙灰。”
田宬默了默，缓缓转过了脸，可姜辛的动作却是一怔——田宬没有怪他，可是他放不过自己了。
姜辛仔仔细细地擦着，动作很轻，同时告诉了田宬自己的发现。
“这个邪教内部并不稳定。”姜辛的话立刻让田宬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姜辛笑了笑继续说道：“竹竿是在震慑你，也是在试探我……我在装他的同类，不是很有把握，但只要和他能接触几次，应该能学的到位吧。
绑匪戴着及颈的头套我不能确定，但是你注意到屋子里那五个人了吗？包括机场的保镖，车上先后消失的司机和副驾，尤其是最后那个司机当时……甚至还有穆萨、竹竿，乃至‘血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侧后颈处有纹身，但不是灯塔。他们有的人暴露的不全，但位置和露出的形状都是一样的。至少我能确定这五个看守和竹竿……他们的后颈都有一颗黑色的六芒星。
所以我怀疑他们不是在惩罚侮辱有什么血统的人，而是……这些人其实是最高权力者的统治工具。教堂里的邪教徒太多，穿的也严实，但我也留意到一两个人有六芒星纹身。因此我猜测这个邪教最上层其实是最高的权力者，就是穆萨口中的‘真神’和一部分信徒——没有任何纹身，无论是灯塔还是六芒星。而被烙印了灯塔纹身的人，是他们当中最低等的信徒也是他们的商品和工具，是被洗脑或是遭受了胁迫而被困于此的人。
拥有六芒星纹身的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异族血统，他们的体格往往更强壮，并且他们效忠‘奥夫拉’，真实存在于这个组织的奥夫拉。但竹竿的话里透露出他们的信仰——真正的奥夫拉，他沦陷了，这个‘沦陷’是什么意思我暂时不太明白，但可以肯定的是，因为奥夫拉的沦陷导致所有有六芒星的‘维护者’陷入了低迷。
这些‘维护者’心有不甘，因为所有打打杀杀或是有危险的事情都是他们在卖命，但同时他们也是最高权力者的工具，是随时会被丢弃和利用的，因为他们的‘武力值’，这些‘六芒星’甚至会被要求自相残杀——为了对组织里所有人起震慑作用。也许是被奴役惯了忘记如何反抗，亦或是因为精神信仰奥夫拉的‘沦陷’而丧失斗志陷入迷茫，但这些人一面为邪教出力，一面又对最高权力者心有不满。
我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听懂，我的意思是，这个邪教的‘真神’拥有这个组织的至高无上权利，而他利用这些‘六芒星’的最高精神信仰奥夫拉去操控这些人为自己的利益集团保驾护航。”
田宬突然顿悟了过来，“那照这么说，六芒星和奥夫拉之间有着最亲密的联系，如果六芒星都有异族血统，那么那个奥夫拉……”
“奥夫拉也有！”姜辛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了田宬，声音紧绷道：“为什么是竹竿来这里‘震慑’你？他会中文，他知道你的中文名，是谁告诉他的？难道老外之间打招呼不该用自己相对擅长的语言，为什么不叫你Terence？
他们要用你来换取宁静……他们把你也看作是‘同类’！那么……奥夫拉是……”
奥夫拉是谁？是谁有异族血统和自己还是同类？是谁知道他的中文名？是……那个人！田宬瞳仁紧缩，浑身温度瞬间散去。
姜辛也猜到了谁会是真正的奥夫拉，他不禁心惊肉跳，但同时他要自己冷静下来，也顾不得自己心里那点儿别扭了，他用力抓着田宬的胳膊，“无论他是不是，田宬，你给我撑住，听见没有！我不在的时候你更要撑住！你往好的想，奥夫拉在‘沦陷’期！”
姜辛吞了口唾沫，莫名觉得时间紧迫至极，他道：“起来！帮忙！我今晚就要出去！”
田宬咬着牙看向姜辛，“帮、帮什么忙？”
姜辛一拉自己的衣领，指着自己的后颈道：“这儿，你以前咬过的，现在再来一次……使劲儿，咬下来！”
“你说什么！”田宬当即攥住姜辛那只扯着自己衣领的手，用力地拉拽开来，难以置信中带着凶狠道：“你他妈疯了是不是！咬下来？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咬下来的意思！你抓紧，要不是他妈老子自己够不到，也不会要你帮忙，我们现在只能自救！郁远岑那个蠢货还不知道在哪儿等消息，他能等，奥夫拉等不起，我们更等不起！”姜辛抿了抿唇，“实在不行，你给我这儿啃破了也行，只要看不出来皮肉模样就行！”
姜辛呼出一口长叹，语气软了几分甚至带着无力道：“田宬，因为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任何可能，只要有一丁点的希望我都要去试一下，算我求你了，奥夫拉苏醒了我们就彻底出不去了！我的大导演，这回就听我导一回戏，成么？！”
说完，他拍了拍胸口，“我这儿还有好些好东西等着出去送他们呢，再放都快坏了，你别耽误功夫了。”说着，他又变成了哄诱的语气：“我知道你心疼我，舍不得我是不是？不怕，我命硬皮厚，被你咬啊，我求之不得，巴不得一身都是你留下给我的印记，想想都美得慌……”
这时，姜辛从暗兜里掏出一枚绿色的果实，想都不想直接塞进了嘴里，他皱眉咀嚼着，看着田宬道：“我连道具都准备好了，开始吧大导演，嗯？”
话音未落，他猝然上前把田宬逼到墙角。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六芒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