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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摧毁 ...

  •   姜辛在听见田宬的声音时就睁开了眼,可是还未等他神智清醒些,就被那突兀的门响震的立刻“众神归位”。

      二人看向了门外,进来的是一行五人,这些人像是一个巨大的泥泞雪球——懒洋洋、乌糟糟地黏连在一起,各个双眼浑浊无神,满脸“糟粕”,满身邋遢——完全没有一个“教徒”该有的姿态和觉悟,连一身黑袍都是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

      那些人从一进门就开始叫嚣着什么,这让姜辛不得不警惕戒备起来——这些人神色涣散,太像瘾君子了。
      只是当人走近的时候,二人才发现……五个人里有四个手里都拎着伏特加酒瓶!其中,最前头的二人近似机场“保镖”的身材,很是魁梧但因着邋遢的外表——并髯连发,一张脸除了七窍之外几乎都淹没在了几近快要黏连打结的胡须毛发之中。

      稍稍落后这二位“非洲狮”的是另外两个造型分毫不让的人——身材也很魁梧,只是浓缩了不少,一位头发过耳,一位长发及肩,露出的小臂上,那“虬结”的肌肉只留下一个虚影,如同这里的建筑——只剩下一个行将就木的空壳子。

      这四位甫一进门就是一股冲天酸臭的酒气,说话的声音也是忽高忽低,走起路来“目中无人”,甚至一头“非洲狮”竟然到了目中连墙都没有的地步,一肩膀撞上了墙后,恼怒又无意识地冲着墙来了几脚,震落了簌簌墙灰后索性一屁股坐在了上头,拿起酒瓶仰头闷了一大口,像是获得了生命源泉一般,发出淬炼了人生感悟的骂骂咧咧以及叹息。

      走在最后的倒是个神智清明的,此人个头要小一圈,黑袍虽然歪斜,可面上还是齐整的,浓眉大眼可惜生的窄额宽颌,加上下巴上的黑色短胡须,衬得一张稳扎稳打的三角脸活像一枚包了一条紫菜的饭团。他手中也没有酒瓶子,而是端着一个银色托盘,几瓶水,几块面包,脚步迟疑但最终却走到了铁栅栏边上。

      “饭团”俯下身,看了牢笼里的二人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了田宬身上。他似是有话要说,然而嘴唇在瞬间的松弛后反而抿的更紧,垂下头,默默地拿起托盘上的纯净水,一瓶接着一瓶地从栅栏边滚到了田宬的脚边。

      姜辛一直在观察此人,双手被寒雪冻得发红,可手背上的青筋依然明晰,像是那人每拿起一瓶水都在隐忍着什么,而他歪斜的领口……

      就在这时,饭团说了句什么,田宬和姜辛对视一眼摇摇头——二人都未能听懂。
      饭团回头看了一眼门边的同伴,眼里说不上是故作清明的浑浊,还是欲盖弥彰的混沌。他叹了口气,再回头时眼中有稍纵即逝的同情,他开了口,这回用的是口音极重的英文。

      “吃点东西吧,一会儿要开始了。”

      田宬心里一突,什么要开始了?穆萨口中的月祭之日吗?可这样的天能看到月亮吗?而姜辛却像是心领神会似的走上前去,他多走了半步,在饭团的另一侧附近蹲下,指了指托盘里的面包,又指了指田宬和自己。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对方身上停留着,见饭团点了点头,姜辛伸出手,从一拳宽的缝隙里心安理得地拿回了面包,这时,饭团从袖口里滑出一个苹果捏在手里,一并塞到了姜辛手中。

      他再看向田宬,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将换来暂时的宁静……谢谢。”说罢便回到了同伴身边,借着同伴的酒瓶喝了一口,收回了自己眼中的所有情绪,变得和其他人一样木然空洞,甚至有几分麻木不仁的味道,就像是真正的傀儡——只会执行,没有丝毫的自我意识。

      “谢谢”二字姜辛还是听得懂的,也正因如此,他迅速扫视了屋内其余四人,心中暗察到些许微妙的东西。

      田宬一直靠着墙角坐着,挡住了身后的小猫,姜辛拿过冰凉的水递到田宬手中,再将手中的面包仔细地去掉外皮,“吃点儿,好的坏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去面对不是?”说着便把面包塞到了田宬嘴里。
      而他自己却把干硬的,和不知多少人摸过的外皮塞进了口中,手里剩了一小块,悄然塞进了草堆里,摸到了小猫的嘴边放下了。

      田宬看着姜辛将剩下的两个面包塞进了外套的暗兜里,突然不再想关心即将到来的“开始了”是什么,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百宝箱似的暗兜,开口道:“你就吃那么点儿?”

      “嘁,这大冷天儿不正适合冬眠么。”姜辛不以为意地嗤笑道。

      而他的玩笑话让田宬第一次意识到了“沉重”——姜辛哪里是在扣扣索索地藏东西?他是怕往后没有食物,所以都攒起来了……留给自己!

      这一刻,田宬突然惊觉自己都快让这男人“惯”出了毛病,变成了手不沾水、脚不沾地的摆设了!
      “他怎么那么傻……又那么好……”田宬的心脏沉的快要坠穿了肠肠肚肚,他就手掰下了自己嘴里叼着的面包,将那一大半的面包不容置喙地塞到了姜辛嘴里,道:“我哪儿那么娇气了?还等着你天兵神将附身带领我们逃脱升天呢,吃吧……不然……我心疼。”
      心说自己已经走上了“恃宠而骄”的道德绑架之路了,田宬索性发扬光大,又说:“你不吃我不吃,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你那肾也是命悬一线,昨天还……”

      这话让两个人都挺难为情,姜辛赶紧叼起面包干干地就囫囵往下吞,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拿着苹果在自己里面的T恤上蹭了蹭,掰成了两半,塞到了田宬嘴里:“你别说了,那事儿我办的不太对,但我觉得解气,你以后要再敢那样,我还在你身上疯!”

      “哐!”
      忽然,关上的门在这时再度被人打开。

      姜辛急切地催促田宬赶紧把东西吃了,自己挡在了他身前,浑身肌肉紧绷地看向门外。而比他反应更大的则是一屋子的“雪球”们,只见众人纷纷起身,像是要觐见的大臣一般,瞬间站的笔直,弓腰垂头。

      来人是一位身量与田宬相仿的男人,貌似也是一位混血,但在姜辛看来,同样都是跨种族的基因,但却是云泥之别。姜辛用自己仅有的那点儿传宗接代的常识,几乎当下就断定了这位出生的时候,是经过了长时间的顺产挤压——头脸又窄又长,几乎与脖子一个直径了,加之此人瘦高,简直跟在自己面前戳了一根竹竿子似的。

      这“竹竿”长得也耐人寻味——十分白,白的却不干净,一下巴的浅金色胡须像是从没有见过光的菌丝,蓬松交错。

      “竹竿”一路走来,先是露出危险的愤怒之色,一脚踹翻了那些“看守”的酒瓶子,卷着舌头骂了些什么,将那些彪形大汉震的畏首畏尾,而后他走到了牢门边。

      “你就是田宬?”竹竿开了口——竟然是卷着舌头的中文!
      姜辛和田宬相视一眼,田宬看向了竹竿点了点头。

      “哈,果然是邪灵,你那双眼睛真是丑陋无比!”竹竿眯起了眼睛,灰蓝色的瞳仁本就颜色浅淡,此时一眯起来,立时和眼白融为一体,在一张惨白的脸上显得十分阴森。

      “艹他妈的,一个白内障果然眼神不好使!”姜辛心里骂着,却暗中牵起了田宬的手,借着一回头的功夫,低声对田宬闪过一句:“你好看的很,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的。”

      田宬的手指在姜辛掌心动了动,示意他自己不介意。但下一刻,竹竿又阴骘地开了口:“你流淌着女巫邪灵的血,生来注定要被祭祀,只有祭祀才能净化清洗你那肮脏的血液,和恶毒的灵魂!献祭吧,一人死,众人生!”

      姜辛气的浑身哆嗦,反倒是田宬按住了他,他看向竹竿平静道:“献祭?应该是月祭之日吧,是不是时候还没到?”
      田宬在赌,赌一个大费周章的“局”,不会就在今天如此轻率地画上一个句号。

      “啪、啪、啪……”
      竹竿拍着手掌,一脸阴翳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在这囚笼之中久久回荡不息。

      “是,你说的不错,是要等到月祭之日,看来你知道的还挺多。”竹竿倏然伸手,抓住了牢门上的铁栏杆,手背上突兀的骨节似乎成了钢钉,分分钟都要从那皮面上“破茧而出”!
      他赫然提高了嗓音,甚至有几分“鬼哭狼嚎”之感,道:“你不会现在死,但我们会要在月祭之日之前摧毁你顽固的恶灵,等到了那天,你就会心甘情愿去献祭,哈哈哈……”

      “只有你心甘情愿的去,我们……才能……获得宁静。”竹竿高亢的癫狂在这一刻又忽而低了下去,语毕后是片刻的沉默,像是他在沉思什么极为痛苦之事。

      但转瞬间,竹竿再次抬起头来,眼神阴狠,似要穿过这条条缝隙,用那几乎幻化成为毒蛇的眼神,死死捆住田宬,令其痛苦窒息。

      “你会在月祭之日被做成和那个人一样的‘血鹰’,在我们的祭坛里,被困在十字架上,面朝大地,不着寸缕……圣水撒过你的脊背,利刃划开你的皮肉,战斧劈开你的肋骨……撕开、挂起、升天!你去不了英灵殿,但你会成为我们去往英灵殿的垫脚石!
      最重要的那一块!哈哈哈……”竹竿笑的极为痛苦扭曲,说着自己的“终极理想”却满目悲怆。

      田宬几乎就要信了那人,若不是姜辛一再肯定那只“血鹰”并不是Austin!

      姜辛皱眉——事情和他一开始预计的不一样!但……这个角度,他看不到竹竿的脖子。

      只见竹竿抹了一把眼角,也不知到底是开心还是痛苦,总之是抹去了那疯癫的泪珠,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田宬身上。
      他晃了晃铁栏杆,眉目喜悦道:“你的仪式会被直播出去,这是我们盛大的节日,也能为了们带来富足的生活!到时候,现场还会有很多‘外面’的人来观看,比如……警察,你知道么,你是杀人犯,是你……是你杀死了Austin,是你将他提前升空,令他无法达到英灵殿,无法见到奥夫拉!你是杀人犯呢!如果你不推开门……

      田宬,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不不不……你是特别的,你是我们寻了很多年的最完美的祭品!成为血鹰后,你还有更大的价值——你会被放到巨大的玻璃缸里,里面满满都是蜂蜜,那些甜蜜的粘稠物,会在你还能喘息的时候淹没过你的每一寸毛孔,剥夺你每一丝呼吸!直到……你变成价值连城的宝物!”

      说着,竹竿从黑袍衣兜里甩进来两张纸,一张是图片,另一张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姜辛眼疾手快地抢过那张图片。只见是一个矩形玻璃缸,明黄的蜂蜜充满满当当的,而正当中正浸泡着一个……“人”!
      “这他妈是在做叉烧吗!那是个人啊!”姜辛愤怒地把纸团在手心,恨不得一把捏成了灰。他急忙看向田宬,眼见田宬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手也开始颤栗,他急切追问道:“那些鸟儿语写的什么?!田宬,说话!”

      竹竿却接过了话头,指甲刮着寒铁制造出让人心慌意乱的刺耳噪音道:“哦,那是一张订单呀,来自阿拉伯,已经预付过订金了。毕竟……”

      竹竿手指隔着空气,如同弯刀一般轻飘飘地瞄着田宬比划着,“毕竟最伟大的祭品是要做成一味难能可贵的药材的,田宬啊,你在里头泡一泡,然后那些蜂蜜和你的这一块,那一块……就都会被分装在精致的小玻璃罐子里,放在网上拍卖了!”

      竹竿仰头大笑,又笑出了泪花,而后倏然低头神色庄严肃穆道:“还有25天,我们的主教将会亲自执行月祭之日的典礼,那个时候,我们将迎来曙光!不过在那之前……”
      突然,竹竿把手伸进了牢笼,指着姜辛却依然看着田宬道:“听说,你一刻都离不开这个人?那正好,在你被献祭之前,你将亲眼目睹他上导向摇台!”

      姜辛知道“耻辱面具”,自然也就知道“导向摇台”是什么,他浑身不寒而栗,却忍着愤怒和恶心,迎着竹竿走了过去,“你说的主教,是穆萨吗?你确定?”

      竹竿猝然收回了手,眸色里有片刻慌乱,而后迅速皱起了眉头,他避而不答姜辛的问题,但口中的话依旧是大放厥词般的张狂可怖,只是,染上了一层沉重不甘的色彩,他说:“奥夫拉的英灵殿要沦陷了,牺牲一个是应该的!”

      听到这里,姜辛愈发笃定了心里新一番的猜测,机场的“保镖”和不翼而飞的疑似死亡的司机,‘血鹰’、信徒……包括此时就在屋里的五个“看守”——这些长相大相径庭的人一个个的在他脑中重叠,出现了一个共同点。

      但还差最后一点的确认,确认眼前这个人!于是,姜辛背靠着牢笼,一手不动声色地伸进了衣兜里摸索了须臾,然后他倏然转身,一手抬起突然拍向了牢笼的高处,引得竹竿机警地抬头同时,姜辛另一只手悄然扔出去一卷东西……滚到了牢门外的墙角边。

      当竹竿察觉被戏耍后,面色更加阴沉地看向姜辛,只是还未等他说话,姜辛先是极其亲切地冲着对方一勾唇,露出一个“好久不见”的笑容,用下巴一指墙角,说:“你钱掉了,有钱人。”

      竹竿当即看了过去,发现墙角赫然是一大卷百元美金,他诧异的同时,警惕又疑惑地看向姜辛,可姜辛依旧面不改色,且坚定不移地信口雌黄:“就是你的,我看见是你掉出来的。”
      而在竹竿侧头的同时,姜辛确认了他想要找的东西。

      于是他更加坦然轻松地道:“朋友,不死之神奥夫拉,引领被奴役的信徒反抗,我们团结一心,静待真神赐予宝贵的力量,六芒星耀时分,困苦结束之时,黑暗布满人间,唯有奥夫拉六芒之星永恒。”

      田宬从那张订单的震荡中还未回神,听到的便是姜辛这一长串类似神棍的言辞。可这一段话却是让竹竿浑身僵直起来。

      竹竿不可思议地看向姜辛,可姜辛却倏而后退几步,“无意”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后颈,而后笑着再道了一声:“朋友”。

      竹竿瞠目握拳看着姜辛:“你……你什么人!”
      姜辛:“向往英灵殿的人。”

      竹竿看向了田宬,半晌再看姜辛道:“不可能,你没有我们的血统!”

      姜辛同样看了一眼田宬,再看向竹竿,笑的邪肆狂妄道:“可我有他的血,是一个随奥夫拉沦陷但不甘心的‘六芒星’。”

      竹竿脸色巨变,留下了一句:“就算这样,摧毁邪恶灵魂也不能停止!”说罢脚步仓皇凌乱地跑了。
      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屋内的五位看守,只是他们离开的快,回来的也很快,并且,这些人不是空手回来的。

      只见那些人几进几出,费力地抬来了笨重的铁椅,一米多高的黑铁锥,无数的铁链枷锁,刀斧利刃……
      还有一个大铁笼子,里头是几条夹着尾巴早就失了魂的大狗。

      姜辛深吸一口气,顿时明白了竹竿口中的“摧毁”是什么意思了。
      但同时他也明白了竹竿是松动了,却没有完全信任自己——这是在震慑田宬的同时,也在试探自己!

      那些笨重的铁家伙不是什么摆设,而是“女巫之椅”和“导向摇台”!而那些铁笼里的无辜生命,正是要用来做他们的“替罪羊”的!

      这是实实在在的摧毁,姜辛觉得悲愤无力——田宬是经不住这些血腥场景的,可这些场景却偏偏要在他的生活中一次次上演,每一次对他都是从身到心的一场彻底屠戮!
      马当的悬崖边还似昨天,血鹰又在他眼前升起,如今竟然还要让田宬亲眼目睹这些即将用在自己身上的刑具!

      而田宬,对于这些人来说,在某种意义上是“同类”!这无疑是在“自相残杀”!人,到底可以恶毒到什么地步,可以对其他生命枉顾?人,到底可以无情到什么地步,竟会同类下手?
      人性之恶,就如同这座灯塔的光——一个以“点”出发的光源,在无边无际的自由黑暗里,渐渐失控,甚至学会了自我生长……发散成一道无止境“面”,而这个“面”的尽头就是与黑暗相容,不分你我!

      那五位看守像是没有神智的机器,开始“日常工作”。惨叫哀嚎填满了整个囚笼,从唯一的气窗挣脱而出,贯穿了整个纯白的世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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