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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失盗的青铜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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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露出鱼肚白,墨宅的胡同口早已聚集了一大批记者,他们都等着确认昆仑玉的安危,好来得及登上今日的头版头条。
墨珏还没从刚才那震惊的一幕中缓过神来,温家失盗的青铜鱼竟出现在父亲的房间里?这怎么可能呢?父亲明明一整晚都待在大厅里,黎明时分才回到房间的。
墨珏把昨晚发生的一切细细地在心里过了一遍:灯火通明的大厅,来回巡逻的列队,回去睡觉的冷青戈,伙计们的惊叫,东院的黑影......
东院的黑影!他猛然间意识到,卫猿最开始出现在东院,根本就不是什么幌子!他是偷来了青铜鱼,到墨家来栽赃嫁祸的!
想到这里,墨珏忙紧走几步,挡在钟探长一行人的面前,他们已经对墨岩实施了抓捕,正要带他回巡捕房,细细审问一番。
“钟探长,我父亲是被冤枉的,你不能带走他!”墨珏急道。
钟探长甩弄着手上的手铐,显然也觉得难以置信,但仍道:“墨少爷,巡捕房是要看证据的。你们作为墨老爷的家属,有权出庭作证,但法庭是否采信就很难说了,这种证词......你也知道,难以服众,太容易被推翻了。”
说完,他一挥手,一行人继续朝门口走去,被人看守起来的墨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钟探长朝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对墨珏喊话道:“墨少爷,令尊会暂时羁押在巡捕房,如果没有有利证据证明他无罪的话,他明天便会依照流程移交到警察厅,那儿的情况你也知道......”
他踌躇地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们会尽快查明真相,但你们也要拿出强有力的人证物证,我们才好暂时释放墨老爷,以确保他的安全。”
墨珏心里沉甸甸的,如同压着一座大山似的,他知道钟探长是好心提醒,但他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只能真切地道一声:“多谢。”
钟探长宽慰似的地笑了笑,径直走到门口。墨岩腰板挺直地站在院子里,整晚未合眼的他依旧精神矍铄,瘦削的脸上平静如水,丝毫不失墨家当家人的风范。
钟探长打量着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锃亮的手铐在手指间绕来绕去。他突然一下子合上手铐,放回腰间,道:“墨老爷,外边的胡同口都是记者,我就不给您上手铐了,还请您配合我们。”
墨岩正视着他的目光,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多谢。”
还真是亲生的父子俩。钟探长暗自想道,朝后挥了挥手:“回巡捕房——”
墨珏眼睁睁地看着巡捕房的人带走墨岩,忍不住跟上去,叫道:“父亲......”
墨岩回过头来看着他,眼神中微起波澜,终于还是回归平静,如往常般交代他道:“照顾好奶奶。”
墨珏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坚定地点点头:“我会的。”
巡捕房一行人刚走,墨珏立刻回到房间,打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拿出一把精巧锋利的小刀来。这刀细片薄刃,刀柄短小,属专攻近身暗杀的刀种,是他在北平读书时,从一个日本留学生那里买来的。
墨珏将小刀插入手腕处的衬衫夹层里,凝神想了一下,又趴到床上,探手从床底摸出一把黑亮的小手枪来,别在腰后,这是他暗中托人在黑市里买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装备好一切后,墨珏穿上外套,匆匆来到后院。他正要打开后门,身后传来一个庄严的声音:“站住。”
墨珏惊得一回头,墨老太太在如兰的搀扶下,缓缓地走过来。
“奶奶,您怎么起来了?”墨珏慌忙问道,父亲临走前可是特意交代了,要他照顾好奶奶的。
如兰搬来一把软椅,墨老太太放下拐杖,慢慢坐下去道:“我是耳背,可不是聋子,前院闹这么大动静,我能听不见吗?”
墨珏结结巴巴道:“奶奶,那你......你......”
“我都知道了。”墨老太太接过一盖碗茶,轻轻吹去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啜饮了一口道:“卫猿后来还是来了,把从温家偷来的青铜鱼放到了你父亲的房间里,钟探长已经把他带走了。”
“那您看上去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啊?”墨珏来到墨老太太身旁,如兰递过来一碗粥,墨珏摇了摇头,他现在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这件事不简单哪。”墨老太太放下盖碗茶,吃了一口糖耳朵,道:“他们是有备而来,不是冲着昆仑玉,而是冲着我们墨家,那我们就更不能自乱阵脚了。”
“可钟探长说,今天要是找不到有利证据的话,父亲就要被移交到警察厅了!”墨珏急得像个抓耳挠腮的猴子似的:“那儿的人手黑得很!失手打死人是常有的事,好好的人进去都能被扒掉一层皮!何况父亲那么大年纪了......”
他不忍心说出后面的话来,虽然他和父亲一向不睦,但骨肉亲情,血浓于水,他怎么能不担心呢!
“你呀,还是把你父亲看得太轻了。”墨老太太语重心长地劝慰道:“别说是警察厅,就算是被关到码头监狱,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他是吃苦长大的孩子,不像你,一出生就锦衣玉食的,凡事还都有我护着。”
说完,她转头吩咐如兰道:“让厨房做些清淡的桂花银耳粥来,再拿几碟凉拌小菜,像昨天的那个清拌裙带菜就很好。”
如兰应声而去。墨珏满腹心事地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愁眉不展道:“我吃不下......”
“那你出门准备做什么去?”墨老太太拿起手帕擦了擦嘴,用审视的目光望着墨珏。
“当然是要到城南去。”墨珏郑重其事道:“卫猿的住处在那儿,他又常年混迹在黑市,总会得到一些消息的。”
“嗯,是个好办法。”墨老太太点点头,又道:“不过,这还不是当务之急,身为墨家的少东家,你得想想为墨家做点什么。”
听到这句话,墨珏一脸茫然,不解地重复道:“为墨家做点什么......”
“很快,失窃的青铜鱼出现在墨家的消息就会传遍全城,登上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你猜大家会怎么想?”墨老太太看着沉思的墨珏,耐心地引导道:“他们会说,墨家忌惮温家的实力,暗中买通神偷卫猿,偷走了他们家的青铜鱼。”
墨珏霍然站起身来,愤愤不平道:“这种肮脏龌龊的事情,我们才不屑于做呢!”
“他们看到的事实就是如此。”墨老太太继续铺展开来:“这样一来,墨家的名誉受损,弄不好还要打官司,那些常来常往的玉石商们便会起疑心,再往下,便是货源供应不上,底下的伙计们人心惶惶,漱玉斋就会雪上加霜,难以维持下去。”
墨珏从未想到会有这一连串的影响,忙道:“那不是更应该尽快破案吗?”
墨老太太道:“每过一天,漱玉斋就会多一分被拖垮的可能,更何况,这案子一时半会还破不了,墨家等不了那么长时间,必须要主动出击,占得先机,你想想看,这件事的突破口在哪里?”
说完,墨老太太一脸正色地看着墨珏,他摸着下巴,凝神细想,忽然眼前一亮:“是温家?”
“对喽!”墨老太太眉开眼笑地摸了摸墨珏的头,继续道:“我们要争取到温家的信任,要是连温家都怀疑这件事另有蹊跷,那些媒体记者们自然不会把脏水都泼在我们身上,这样,既保住了墨家的名誉,又能为破案争取时间,证明你父亲的清白。”
墨珏还是高兴不起来:“可我们墨家一直是温家最具实力的竞争对手,温家如今的当家人温子善又是个锱铢必较的小人,如今出了这种事,他肯定会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我才不相信他会帮我们澄清呢......”
话说到一半,墨珏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他急忙抓住墨老太太的胳膊,道:“奶奶,会不会是温家与卫猿联手,想要反咬我们一口?”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墨老太太放下茶碗道:“可事后又一想,不可能是温家。”
“为什么?”
“你忘了?是钟探长来了之后,才发现青铜鱼在你父亲房间里的,虽说他出现的时机很巧合,但他是巡捕房的探长,又一向嫉恶如仇,总不至于和卫猿这个小偷同流合污。”
“会不会是温家从中刻意引导?”墨珏还是不能信服,继续道:“钟探长是先去了温家之后才来我们家的,他又是个性情直爽的人......”
墨老太太迟疑了,片刻才道:“这也不是不可能......”
“不会是温家。”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他们二人是一路性子,根本不会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