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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黑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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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珏转过身，看到冷青戈沿着小径从草木中走出来，他穿着一身中长的黑色风衣，愈发衬得身形挺拔颀长，如修竹般气宇轩昂。
清晨微凉的风吹过，墨珏隐隐闻到了一股清寒干净的气息，像是冬日雪后的松柏，带着一丝青涩的苦味。
墨珏冷哼一声，道：“这话怎么说？”
冷青戈道：“天性自私多疑的人，很难相信他人。对于温子善来说，他担心卫猿会向墨家告发自己，从而大赚一笔；而对于卫猿来说，他更担心拿不到酬金，还会被温子善反咬一口。”
墨老太太赞赏地点点头：“嗯，这话说得不错。”
墨珏双手抱臂，冷眼瞧着冷青戈，嘴硬道：“我才不信呢！昨晚你也是这样信誓旦旦，说什么声东击西，卫猿肯定不会来了，可结果呢，人家不光来了，还把我们家搅了个天翻地覆......”
“小荀，你怎么能这样和你哥哥说话呢？”墨老太太板着脸道。
“是我疏忽了。”冷青戈面色凝重，承认道：“没有料到他们的手段，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小荀有句话说的很对，一定是有人刻意引导，不然钟探长不会来得那么及时。”
墨珏忽然感觉怪怪的，这是什么情况，冷青戈在向他示好吗？墨珏不由得看了眼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冷青戈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漠然，他不过是在就事论事罢了。
“他是个探长，从早到晚接触的人数不胜数，要想从他的周围着手查起，恐怕是难上加难。”墨老太太道。
“所以，眼下最简单的途径，就是我和小荀去一趟卫猿的住处，他隐藏得再深，也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墨珏冷不丁地被点了名，一时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的确打算去城南来着，可他并没有想过要和冷青戈一同去啊！
“我......我......”正当墨珏磕磕巴巴时，墨老太太开口了：“这也好，我本来还担心他一个人去有危险，有你陪着他一块去，我就放心多了。来，先回北屋吃过早饭再去。”
冷青戈扶着墨老太太走出后院，只剩下墨珏一个人目瞪口呆地留在原地。他一个大活人站在这儿，难道他们都看不见吗？
直到坐上轿车离开胡同口，墨珏还是心怀耿耿，他碰了碰冷青戈的胳膊，道：“哎，这可是你要和我去的，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可不能去老太太那儿告我的状。”
冷青戈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挪，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
墨珏见他两手空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诧异地探过头去：“你什么家伙都没带吗？刀？枪？就带着这俩拳头啊......”
冷青戈又往外挪了挪，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墨珏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腰后掏出那把小手枪，递给冷青戈：“拜托，我们要去的地方可是黑市！那儿是地痞流氓的地盘，就算你有三头六臂，也保不齐会吃大亏的。”
“少爷，你不是只有一把枪吗？你把枪给了青戈少爷，那你待会儿用什么？”前头开车的传云问道。
墨珏神秘一笑，得意道：“我有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啊？”传云一边开着车，一边好奇地转过头来。
“鸡毛掸子，苍蝇拍，还有烧火棍......”墨珏无语地冲着他回道：“都说是秘密武器了，要是明明白白地讲出来，那还叫什么秘密武器？”
传云撇撇嘴，回过头继续开车道：“人家好奇嘛......”
墨珏伤脑筋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正准备眯一会儿，耳边传来冷青戈的声音：“黑市是什么地方？”
“本来呢，你来我们家做客，我应该先带你见识一下南安城的三大奇地——黑市、鬼市和无忧胡同，谁知道碰上了这倒霉事儿......”
墨珏按压了下太阳穴，重新坐直身子，郑重道：“黑市占据着城南三分之二的地方，那儿什么人都有，打手、瘾君子、小偷、杀人犯、强盗......他们有各自的帮派，经常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真枪真刀地打，每次都死伤无数。能在黑市里活过三十岁的人，少之又少，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警察厅不管吗？”
“牵扯的利益太多，警察厅也对他们忌惮三分，不敢轻易招惹。就说那个卫猿吧，明明是个小偷，还堂而皇之地宣布要偷我们墨家的昆仑玉，警察厅却一点动作都没有，就是因为黑市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他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冷青戈静静地想了一会儿，又道：“那其他两个地方呢？”
“鬼市是销赃的好去处，至于无忧胡同嘛......”墨珏迟疑了一下，传云嘿嘿一笑，插嘴道：“傻了吧，还说要带青戈少爷去见识一下，自己都还没去过呢！”
“闭嘴！”当着冷青戈的面被拆台，墨珏忽然觉得羞臊起来。
传云没理会他，继续说道：“上次路过无忧胡同，一个穿着肚兜的小妞儿招呼你，哎呀，你那个脸红的呀，啧啧啧，跟个发了烧的猴屁股似的，又红又烫！”
身旁的冷青戈忽然抖了下肩膀，转头看向车窗外，这小子肯定是在偷笑！墨珏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掐住传云的脖子，咬牙切齿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知道了吗——”
传云一边奋力挣扎，一边还解释道：“青戈少爷，无忧胡同就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咳咳......里边还有小清倌儿呢！少爷，你还不知道什么是小清倌吧，哈哈......咳咳咳......我错了少爷......”
墨珏被说中了心事，一张脸羞得通红，手里的劲使得更大，传云便开得忽快忽慢，轿车像一个无头苍蝇似的，横冲直撞地拐过一个街角后，传云忙大声喊道：“到了到了！黑市到了！”
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轿车猛地停在一个空荡荡的胡同口。三人开门下车，看到旁边停了辆警车，几个穿着制服的探员围在一起，苦恼地抽着烟，不时朝胡同口瞥一眼。
“奇怪，连巡捕房的人都不敢进去吗？”传云打量着他们道。
墨珏穿上外套，理了理衣领：“他们要是敢穿着制服进去，那基本上和直接投胎没什么区别。”
“那你们怎么进去呀？”传云问道。
墨珏正欲答话，从胡同口突然传来一个粗犷洪亮的声音：“小荀！”
一个身形壮硕的彪形大汉满面笑容地走过来，亲昵地拍了拍墨珏的肩：“早就听说你从北平回来了，怕你忙一直没去找你，等事情办完，到我们家喝酒去吧！”
墨珏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忙勉强站住身形。这个大汉名叫张潜，是他在黑市里认识的朋友，此人身材魁梧，酒量奇大，又很热情，墨珏人生中第一次喝断片，就是和他一起。
“上一次喝酒，我花了两天时间才缓过来，这次我可不敢随意应承你了。”墨珏认输道。
张潜哈哈一笑，眼睛扫过旁边的冷青戈时，突然眼前一亮：“这位是？”
“这是冷青戈。”墨珏忙介绍道：“我们两家是世交，他这次来南安住一段时间。”
“噢......”张潜用打量的眼神看着冷青戈，忽然伸出右手，笑道：“这位兄弟看上去身手不错嘛，交个朋友吧......”
冷青戈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笑脸，心里早已明白过来，什么话也没说，伸出手来一握，果然，张潜正暗中使着劲儿呢，那他便只好礼尚往来了。
墨珏一看这握手的姿势，便知道他们二人较上劲了。他有些后悔没有早点提醒张潜，让他千万不要招惹这位冷面阎罗，这下他可要吃苦头了。
果不其然，一分钟过后，张潜的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活像个刚切下来的猪肝，而冷青戈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他握住的只是一把空气。
“兄弟！我错了！快松手啊——”张潜忽然凄厉地求饶道，冷青戈一收回手，他立即惊惶地往后退了几步，一边甩着肿胀的右手，一边震惊地悄声问墨珏道：“你这是从哪儿请来的大罗神仙？力气太他娘的大了吧......”
“我昨天已经挨过他的打了，简直是个怪物......”墨珏心有戚戚地看着冷青戈。
“不过，他从刚才到现在就没说过话，不会是个哑巴吧？”张潜疑惑地问道。
墨珏差点没笑出声来，他忙装作沉痛的样子点了点头，张潜惋惜地摇摇头道：“唉，真是可惜！不过有这么一身力气在身上，也就不怕别人欺负了！”
“好了好了。”墨珏拍拍他的肩，朝胡同口一努嘴道：“先带我们去卫猿的住处吧。”
“好！”张潜转身，正要带他们二人进去，忽然瞥见了旁边的探员们，他冷哼一声，鄙夷地朝他们竖起了一个中指，而后重重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那几个探员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行人进入胡同口。
穿过胡同口后，前方忽然变得开阔起来，黑市独特的建筑布局出现在眼前，这里的房屋高低错落，杂乱无章，每一个屋子看上去都像是危房，搭建随意，摇摇欲坠，但又能巧妙地维持着屹立不倒。
街道如外面一般，坐落着饭店、茶馆、药铺等，但都大门紧闭。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料峭的早春时节还很冷，他们大多穿着单薄，露出满是刺青的大臂膀，每个人在看到墨珏的时候，都露出恶狠狠的警告目光。
墨珏一点儿都不在意，他环顾了下四周，纳闷道：“我上次来的时候，人好像没有这么少？”
“你那次是晚上来的，我们都习惯白天睡觉，晚上出来，你也知道，我们干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事发之后，卫猿应该没有再在黑市上露过面了吧？”墨珏随口一问，身旁的张潜却迟迟没有动静。
墨珏正觉得奇怪，张潜忽然停下来拉住他，面露难色道：“小荀，实不相瞒，我......我和卫猿是很好的兄弟......唉，他一定是鬼迷心窍了，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墨珏吃惊不小：“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那时候你还在北平读书呢。”张潜叹口气，恨铁不成钢道：“我常跟他说，偷东西可以，但我们要偷得光明磊落，偷得坦坦荡荡，靠自己的手艺吃饭，阴谋诡计的事绝对做不得！唉，他偏偏不听我的话......”
墨珏想笑又不能笑，只能紧紧地绷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张潜转头看着他，郑重道：“小荀，要是能找到卫猿的话，还请你们手下留情，饶他一条性命，这孩子还不满二十呢，指不定是受了谁的蛊惑！”
墨珏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我们要找的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他不过是拿钱办事的人。”
张潜沉重地点点头，三人继续朝前走去。在混乱不堪的房屋间摸索了半个钟头后，面前出现了一栋腐朽破烂的木制小楼，墨珏甚至能看到墙根底下蠕动着的胖乎乎的白色蛀虫。
“它不会塌吧？”墨珏心惊胆战地问道。
“这你就小瞧它了。”张潜拍拍胸膛道：“不是兄弟我吹牛，这屋子别看它破，就算是给你小子养老送终，都绝对没问题！”
墨珏咽了口唾沫，随他上到二楼：“养老就算了，送终倒是很有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