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汇合 她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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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的感觉将吴楠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背上的老鼠已经不再满足于舔咬那一小团血渍，尖锐的爪子开始刨弄，透过薄薄的外套刺在皮肤上。
吴楠难受的动了一下身子。可老鼠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胆子愈发的大，嗅着浓重血腥味，试图用牙齿咬破外套。
水流冲的关节开始痉挛的疼痛，吴楠咬上手背，可这点疼痛却并不能缓解身体其他地方的不适。她使劲呼了几口气，克制着又要昏迷的混沌感。
最后的记忆，是在司机被重击后晕倒，车子失去控制在一片惊叫声中，从护栏缺口冲下，沿着山坡撞上树桩翻了几个跟斗后，陷进的浓重黑暗。
那么最后的定格，应该是在翻车事故现场。根据记忆的情况，吴楠应该已经成为非人的食物，或者加入非人队伍。但现在....
吴楠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栏杆上被水冲刷的，只剩下粘贴部分的便签纸。
她回来了。
是她回来了。吴楠一遍遍念着，伴着逐渐加快的心跳。
她终于回来了。
栏杆外的脚步声消失了。瞳孔中的浑浊感一点一点褪去，吴楠将手从水流中抬起。心里重复默念的话让她忽略了周身的一切。
她抓紧了眼前的栏杆，栏杆没有螺丝轻轻靠在出口，却也让吴楠用了浑身的力气推开。
随着外推的力度和栏杆一起落出，太阳一瞬炽热让老鼠慌了神，天生畏光的生物再顾不得那小团血迹，飞速的窜回了属于它的阴暗空间。
背上重量的消失没有引起吴楠的注意，她努力展开身体贴向地面。被太阳晒的滚烫的地面让她觉得异常温暖。脸贴在肮脏的地面，呼吸吹动着表层微小的尘埃。热量晒干了她的衣裳，也给她虚弱的身体注入了力量。
五感开始恢复，在阵阵酸腐垃圾味道中，耳边堵塞的嗡嗡声清晰起来，左耳靠近地面，有振颤的脚步声规律的靠近。右耳对着巷口，能听到枪声和丢烟雾弹声音，还有....吴楠蹙眉。
那是游行的声音吗？
温暖中有了躁感，吴楠尝试的动了动身体。极度疼痛的感觉袭来，身体关节错位般的发出声音，痛苦却熟悉的感觉重叠了被尘封的记忆。
吴楠轻咬嘴唇，身体的疼痛让她又做出了许久未做过的动作，指尖触到胸口，再艰难的抬起到唇边，吻轻轻落下。
她抬起眸子，一瘸一拐的拾起地上的木棍走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路的尽头是大片催泪的烟雾，人群在那之中奔跑。
她停在烟雾包裹的边缘，木棍杵在地上支撑着她大半身体。没有眼镜而模糊的世界里，她微眯着眼睛看清了地面上杂乱的尸体，那些头部面积变大，红白混杂铺在路面的烂肉。深吸了几口气压制自己呕吐的欲望，听清了从烟雾中遥远传来机械重复的声音。
“生命从来平等，拒绝阶级歧视，南城必须开门！” 又是南城。
南城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执着于去南城？
巷子边缘一处平台在烟雾中时隐时现，吴楠估算了一下高度，小心的绕过地面的尸体，拉动带滚轮的垃圾箱。
木棍抛起落在平台后，她笨拙的从垃圾桶往平台上攀爬。水泥坚硬的边缘不断摩擦吴楠裸露的皮肤。皮肉翻出被灰尘染成了黑灰色，对疼痛的感知早已麻木，跪在台子边缘再使劲一撑，整个身体便上了台子。
催泪的气体充满了平台的各个角落，她扯长外套袖子捂住口鼻，不敢大口呼吸。强忍着眼睛酸痛不适，望向了平台下拥挤的街道，眼泪不受控的流出，在迷糊的视线里，她看到的是一副及其荒诞的画面。
非人在人群中飞窜，扑咬啃食尖叫此起彼伏却没有阻挡任何一个人的脚步。他们举着横幅，手挽手向前奔跑。喇叭落在地上，机械的声音一遍一遍的重复着。
“生命从来平等，拒绝阶级歧视，南城必须开门！”
他们的对立面，枪|炮口对准着正常和非正常混杂的人群。烟雾中艳色的水汽在升腾，刺鼻的味道中混着淡弱的血腥味。
有强劲的风开始搅动烟雾，规律的声音中吴楠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开始倒流。她微微抬头，看向上空半隐在雾里悬停着的银灰色庞然大物。
螺旋桨的声音，逐渐唤醒了吴楠强迫自己遗忘的记忆。轻微振颤的机舱，坐在她身边表情始终冷淡的男人，那句“放。”落下后，巨大炸裂声让整个世界瞬间归为寂静。
幼小的她蜷缩在母亲怀里，浑身发抖的看着底下逃窜的人群，修罗场一样的画面里，不断循环的是男人的那句 “记住他们的样子。”
巨大的恐惧中，吴楠拼命动着已经僵硬的四肢。急喘的呼吸没了遮挡，开始吸入大量烟雾，鼻腔和呼吸道堵塞的疼痛。眼泪滴下落在手背，牙齿不断碰撞，整个人都被极度极度的恐惧包裹。
为什么还会这样，好不容易忘记的。好不容易忘记的，不要再看到了.....
身体在极度恐惧下开始不听使唤，关节软的再站不起来，她拖动着四肢脑子里只剩下了逃离。银灰色的庞然大物上有东西快速冲破空气坠落。吴楠上半身刚攀上墙壁，身后便是一声剧烈的炸裂声。
炸裂声带着热浪冲在人群聚集的街道，平台受到波及开始塌陷，有什么重重的撞到了她身上却没有痛感，世界又成了死寂，恍惚一片眼前所有事物重叠。拖着虚影的世界里，吴楠落到垃圾桶上然后向下滚落。
一具尸体缓冲了她的力度，她躺在那具没有头颅的尸体上。紧闭着眼睛，隆重的烟雾和空气相融，耳边杂音不断，回响伴着幻听般的呼唤。
“吴楠....”声音从下水道方向传来“吴楠，你在哪儿？吴楠。”声音由远至近，吴楠张了张嘴吧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是谁在呼唤她？是谁的声音？
快死了，不甘心啊。她终于回来了，还没有见到她。呼唤吴楠的声音朝反方向奔去。
不要走.....
手无目的摸索着，粘湿不知何物的东西中，手指碰到了冰凉坚硬的东西。
使出浑身力气，冰凉的物体碎在了脚边。
声音极其微弱但仍吸引了远方那人的注意，在消散的烟雾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向她奔来。松懈了紧绷的身体后，她的意识逐渐迷离，虚朦一片的世界里是一张模糊的脸，红色的嘴唇张张合合，彻底昏迷前，远方传来清冷的女声 “谢晋歌？......”
纯黑的世界里，吴楠不断的向前奔跑。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向前奔跑。
随着奔跑的速度，周围快速闪过的画面是那个男人冷冰冰的脸。血肉泛起的手掌，因被后坐力脱臼的胳膊，没有窗户的黑房间里。门下的小窗打开，大块的肉装在瓷器的盆里。她听到送饭的阿伯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啊，花不拉几的好像是条狗。”
愤怒和绝望如涨潮的浪淹没了她。腥臭的水涌进黑暗下小的房间，从脚踝到头顶，呼吸被是强制夺走，只有指尖还在空气中。无望的伸展着，朝向天空却也是突破不了的黑暗.....
指尖被暖意覆盖，一个少女无重力的跪在水面，发丝垂下看不清面容，吴楠费力的睁大眼睛，绝望的黑慢慢消退，声音响在水中带着飘散的气泡 “你回来了....”
眼珠因梦而不断转动，睫毛不安的快速颤抖后平复下来，眸子睁开带着水汽。房间点着昏暗的烛光，眼睛并没有刺痛感。
吴楠打量这房间，身体后知后觉的开始疼痛。脖子被固定着只能小幅度的转动，她试探着动了动四肢，没有骨折，疼痛仅来自于擦伤。
房门被推开，有男人小心翼翼的端着碗缓慢走进来，目光对上后，吴楠首先看到了他眸子里的惊喜。他加快步伐却忽略了手里的碗，热汤洒出烫的他呲牙咧嘴，无奈的缓了步子走到最近的柜子，碗轻轻放下后又快了步子到吴楠身边。
眼里是惊喜，声音也透着欢快 “你醒了”烛光下的脸格外的暖，清晰的轮廓淡灰色的眼眸，还有因为笑容陷下去的酒窝。
小狗狗一样，就差一条左右摇摆的尾巴。
吴楠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她看着面前的男孩子思索该怎么开口询问名字，才能不让他失望时，门又开了。
清冷的声音重叠了昏迷前的呼唤，那是吴楠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谢晋歌，药放着，凉了我喂.....”
高挑的少女出现在门口，对上吴楠的眼睛后下半句话卡在了喉咙。吴楠努力忍住眼泪，压着嗓子声音都是委屈 “米时.....”
米时长腿一迈朝她走来，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吴楠闭了眼睛，可想象中的骂声却被温热的怀抱替代。
有眼泪流进吴楠脖颈，吴楠呆呆地抬手拥住了消瘦颤抖的身体，耳边是吴楠从未听过的委屈声线，声线委屈说出的话却还是强撑的维持人设 “你孙子居然敢受伤.....”
吴楠轻笑，下巴蹭了蹭米时的肩，声音软糯 “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汇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