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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车 另一个物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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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她,大家统统愣在原地,紧抓着手能触到的事物,连哭都没了声音。
车内充斥着闷臭的呕吐味道,吴楠紧抓着座椅靠背,手背泛起一大片不正常的青白色也不松开。她僵着身子微侧的坐在椅子上,感到车子随着撞击摇晃。
恐惧扼住了所有人,大家雕像般站在原地。看向了前门沾染的大片不规则血迹,没有人斥责光头大叔的行为,只是嘴巴紧闭着颤抖却始终不能吐出音节。那人是死是活没人知道,外面的惨叫声多的分不出方向。那些似人非人似乎因为受伤激发了基因里的某部分潜力,他们速度极快力量奇大。擦着车身而过都能引起一阵震颤。
能躲的都躲起来了,不能躲的都在倒地后,重新站立加入了非人的队伍。他们嘶吼着奔跑,大张开嘴巴仰向天空,拼命动着鼻子寻找活物的方向。
有小轿车受到了攻击。
一群非人涌向车辆,像见到糖块的蚁群,黑压压的一片,将轿车包裹得严严实实。有玻璃的碎裂声音伴着极短的尖叫响起。吴楠皱起了眉,她望着趴在车前窗那人手里扯出的圆滚滚的人头。细细的神经颤动着覆盖之上的血液。
非人们开始争抢,人头在各个手上弹跳,飞起又落下。耳环飞舞着,在烈日下闪着光芒。眼睛轻轻扇动后,表情彻底定格在了不可置信。
就像肠子被人打了一拳,吴楠再克制不住胃里的翻滚,哇的一声吐了出来。那被掩盖在一片可怖声音中的呕吐声,那甚至没有引起身旁阿姨注意的呕吐声,却让不远处的非人循声转了头。
没有任何食物的胃吐不出什么,可抽搐不止她拼命干呕着,妄想把整个脑子连带记忆一起吐出来。
靠在椅子上的小姑娘注意到了非人的动作。
他们高昂着头露出脖子上大片的暗色胎记,像庄园里为打猎而饲喂的狗般灵敏。鼻子朝向天空,耳朵前后动着。再没了人类的痕迹,低声嘶吼慢慢转动沾满已成暗黑色血迹的脸,望向了公车。
姑娘舌头打结唔唔咽咽的声音引起了车里人的注意。吴楠身边的大妈慌了神,求生欲一瞬给了她勇气,她扔掉手里早上才抢来的打折猪肉。快速蹲下身,扯向吴楠领子。
吴楠一个不稳被大力拉扯的摔到地上,一只覆盖着厚茧的大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呕吐声停止了,非人们失去了方向。大片血迹覆盖在公车外掩盖了浓烈的人味,车里的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一张张可怖的脸。终于,非人停止了寻找,他们慢慢转动头颅的动作让车里人都暗暗松气。
一口气还尚未呼完,一只带血的手掌便重重地拍在了门上。
六岁的小姑娘转过头便正对上了一张没有鼻子的脸。血色的窟窿在女孩眼里成了幻影。恐惧震颤了她幼小的心灵,忘记了妈妈叮嘱的闭紧嘴巴,一声尖叫撕裂的响起。然后,幻影快速重叠眼前只剩下了黑暗。
那声尖叫就像非人阵营的冲锋号角。一时间,以公车为中心点,非人从车流的各个缝隙飞冲而来。
车里人都陷进了崩溃,阿姨松开手连滚带爬的抱紧了掉落的猪肉。大手的松开顺畅了吴楠的呼吸。她像濒死的鱼大口呼吸着。车里奔跑声,终于有了声音的哭吼声,非人重重撞在车厢上,前门那只手砸破玻璃的声音。
吴楠顺了呼吸,看着周围慌乱绝望的场景,极度的恐惧突然给了她平静。她扶着椅子直起身,瘸着腿走向司机,单手按在手忙脚乱关窗的司机师傅肩膀上,哑着嗓子使出了浑身力气 “师傅!开车!”
她连吼了三声,司机才终于回神。他的声音因为车子剧烈摇晃变得断断续续 “开个屁,他妈的堵死了!”吴楠抓着一旁的扶手,飞快的指了一旁狭窄的人行道 “往那儿开。”司机望了一眼横着尸体和残肢断臂的人行道,头摇得像拨浪鼓 “压死人,夭寿喽。”
吴楠大吼着,声音掩在各种声音中,只能加大唇形 “开!”她一巴掌拍在方向盘的喇叭上 “不开现在就得死,快开 !”
前门那个没有鼻子的人拆掉大块玻璃,挤着上车了。光头大叔守在门口,看清了那是自己先前踹下去的人,他淬了一口,“老子能踹你一次,就能第二次。” 他一脚飞出,却没预想中的威力。穿着昂贵皮鞋的脚踹到那人肩膀却再收不回来,那人抱住大叔的腿在倒向门外的那段时间里,张嘴撕下了一块肉。
惨叫吓的司机一个哆嗦,他慌张的坐直身体发动了车辆,使劲呼了一口气后,嘴里碎碎的念着 “阿弥托佛,善哉善哉。都是被逼无奈,被逼无奈。”车头转向,一脚油门踩到了底。车子驶向小路,上下颠簸着驶向了人行道。
躲在房屋里的人,撩开一道缝隙向外窥视着,手紧抓着电话却在看到穿着警服的人已经加入非人队伍后,不知该向哪里拨号。公车驶向人行道的动作提醒了困在车里的所有人。靠近人行道的车子开始转向,堵在车海中央的不敢动作,只能焦急地等待周围的车子离开后的空位。一声声的轰鸣声吸引了徘徊在广场的非人。
他们循着声音开始聚拢,飞奔而来的姿势,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公车里,在阿姨用猪肉砸向非人脸导致他手滑落了地后。车里的人纷纷拿起趁手的东西,开始齐心的对付那些嘶吼着想要开餐的非人。
吴楠从包里抽出电脑,两手握紧挥出。非人落地,电脑也有了弧度。她心疼的闭了眼,朝向司机 “师傅!加速啊!”
公车驶出人行道,开上了大路。司机咬着牙的猛踩油门,车子飞速前进。逐渐和非人拉开了距离。
车里的人看着车后,握着武器都不撒手。
一片凌乱,着力点在玻璃的中央,力量四散显示出来的是蜘蛛网一般的图案。鲜血在高温下很快干掉,成片的凝固在车厢的各个角落。浓重的腥臭被风带着从破碎的窗户中吹进来。让人作呕,却又像在说,安全了。
吴楠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巨大的压力松懈后,眼泪疯狂涌出。她将脸埋在臂弯里,任由眼泪落下。她的哭声感染了车里的人,一时间车里只剩下了此起彼伏的哭声。
哭声慢慢停下,情绪从主导位置退下,理性重新占领高地后,人们开始商量该去哪儿。一位男生似乎是发现了手臂上的伤口后,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了疼痛。他捂着胳膊上从咬痕中娟娟流出的血流,两眼一翻说了最后一句话 “送我去医院吧!”
妆花了的小姑娘扯下发带给男生伤口简单的包扎,司机转动车头向着医院的方向。人群在确定男生只是昏迷后,将他抬到最后一排躺平了身体。然后分散开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大家都被刚才的场景打击得不轻,没了说话的欲望。还有手机的人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手机丢失了的人只能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的发着呆。
车厢安安静静,在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中人们都渴望着去到医院,见到活人。
吴楠手机不知在慌乱中被甩去了哪个角落。她望着满手的血迹呕吐感又袭来时,她慌张抬头望向了窗外。阳光灿烂,万里无云。车子在一段还未建设的路段,金灿灿的麦穗随着微风摇摆,树林斑驳的影子照在地面,蝉鸣伴着清脆的鸟叫。夏天的样子。
西瓜,汽水,风扇,暗恋,校园。吴楠望着窗外的景色,脑子里连续蹦出的关键词是无论如何都和刚才那场炼狱没有关系。她轻轻闭眼,感受阳光洒在脸上的炽热感。
是梦吧。都是梦,
因为被辞退的焦躁做的一场梦,会醒来的。醒来后,回到南城,会见到米时。再给她讲这个梦,然后被嘲笑一番。吴楠靠着窗户,想到米时大笑的样子,弯了嘴角。
昏沉快要坠入梦乡时,她被一阵尖叫惊醒。慌张的跑步声将她拽回了现实,睁开眼睛后,没有任何和夏天有关的事物。
鲜血和碎肉,才是现在夏天的样子。
最后一排的男生坐起了身,他抬着绑着发带的胳膊勒在女孩颈处。女孩被迫昂起的脖子上是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人们尖叫着涌向车头,男孩循着声音望向前方,松开了手中抽搐的女孩,像草原上已经胜券在握的狮子,一步一步迈着懒散的步子走向自己的猎物。
吴楠挤在人群中,绝望侵蚀了她的全身。浑身上下没了力量只有挤在人群才勉勉强强没有倒下。司机看了眼监控中的画面,手握着方向盘 “都抓着东西!手抓牢,快点!”人群都慌的没了思想,听到一声嘱咐便下意识的去遵从。
司机看着人们都抓牢后,朝着监控 “老子十几年的车,不是白开的!”他猛地转动方向盘。车子开始蛇行在大路上。
人们拼尽浑身的力气抓牢,非人随着车子的剧烈摇晃开始滚动,‘嘭嘭’的撞向各个方向,却就是不能靠近人群。他趴在地上眼珠快速转动,胎记逐渐蔓延,嘶吼着张大嘴巴黑色不明液体不断留下,液体蜿蜒着流向人群。
阿姨厌恶的抬脚躲避,车子一转,她手一个不稳,肥重的身体便倒向了人群。人群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起了连锁反应,一个一个重心不稳向后仰去,靠在驾驶座的学生身子一弯,装着厚厚字典的书包便重重的撞向了司机的太阳穴。
车子开始打滑,没了控制,胡乱的在路上移动。人群尖叫声中,趴在地上的非人却开始大笑,尖锐刺耳,仿佛刚才的液体是他的计谋。
人们惊恐地看着他大笑的脸,那张狂的样子仿佛是在昭示,他有智慧,另一个物种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