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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过往 许渊,旭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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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抵不过当初迁居至繁城时先人作下的祖训,现今族学里丹青仍是每年重点考核的必备项目,也是年末考核合格率最低的一科。
许家子弟表示,这除了能陶冶情操外根本没有卵用!!!
淦,摔笔!一时间群情激奋,结果是众人被罚跪至画到似形之境时方可坐下,不然丹青课都得跪着上再跪着画完……
许渊为他们默哀一秒,他是少数中没被罚的几人之一。
或许是几个纨绔丢了脸面,气急之下拿他这个连妾室都算不上的儿子出气。几次的坑害下搞得许渊狼狈不堪,做足了别人的笑料,但下手的几人并不开心,因为他们更惨。
搞完那小子后,他们总因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或原因而倒大霉。
包括不限于平地摔磕掉了牙,在路上突然被疯狗追着咬跑了几条街后脑供血不足一头栽了马粪上,被人做鬼脸吓到脚滑掉进池塘,娘亲最爱的首饰在接过的瞬间滑到地上摔碎后荣获一顿毒打等一系列意外接连不断。
几人深感许渊的邪门,并在背后给许渊起了个扫把星的绰号,致力于将其闻名众人间。
而许渊在自己倒霉的同时,和他走得近的一些同龄人也或多或少倒了霉,渐而渐之众人合力孤立了许渊,他是他们眼里不受待见的祸害。
他没有朋友,一个也没。
娘亲走后的日子愈发的不好过了,管家的夫人削了他小院的月例,先前照顾娘亲的婆子偷偷摸摸托了关系去别的夫人那儿当了差。
她嫌娘亲是个病痨鬼,而他是个讨债鬼。
这母子俩挡了她的财路,呆在这儿她连点油水都捞不到。现在好了,那个病痨鬼死了,上下打点一番投入了新主的麾下,走前还不忘像往常一样嚼舌根。
“老婆子我就说那小子是个讨债的!不仅自己有病,还害得她娘从生了他后病到了现今,如今他娘没病了,就是死了。
他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嘞!想想现在只是克死了他娘,小心以后连你们也给克死了!不赶紧找下家啊……指不定哪会人就没了呢?”老婆子压低声音,内里透着几分愤恨,阴沉沉地和其他人说着,说到激动之处还不由得拔高了些许。
她神神叨叨的,又像是能卜卦算凶,“我可听说了,族学里几个和他走的近的孩子最近都倒了霉。
你看别人原先也没什么事,沾到他可就不好了。嘿……这可是我在那当差的好友说的,现在我好心告诉你们,你们可别乱讲啊。”
余下的几人听了老婆子的话,暗自担忧的同时又带着对未知的害怕,无尽的沉默在黑夜里发酵,灵堂里的烛焰在夜风的拨弄下忽明忽暗,众人在屋外看着那幽冷的厅堂里直挺的背影,一时人心惶惶。
许渊跪坐在屋内,安静的注视着娘亲的灵堂,他一早就知道,他们的心都是冷的、难看的。
今个是娘亲的头七了,她会来吗?
她没有来,许渊等到了天亮。
大概是老婆子的话起了作用,剩下的几个仆从通过各种手段在几天内纷纷离开了小院。
都说秋高气爽、秋色宜人,可许渊只看到了林寒涧肃、西风残照、满目萧然。
在这个凄清寒凉的秋天里,他像野草一般兀自生根,于荒凉落败的小院中疯狂生长,独自生活在只有黑白灰的三色世界中,仿佛与世隔绝、被人遗忘。
最先离开的那个老婆子,她领着小院的月例,从她走后许渊就断了经济来源。一个年仅10岁的孩子该怎么办呢?
去告诉府里管家,让他禀告管事夫人主持公道?想法可行,可是一个老婆子能一边在别的夫人手下当差又一边领着属于他的月例,说其中没有猫腻,恐怕连鬼都不相信。
硬要这样做的话,能获得一份免费的‘爱的教育’,许渊不想这样,他没有很多钱看病买药。
虽然刚开始时自己活得磕磕绊绊,万分艰难,但好在他学会了许多有用的技能。
比如做饭,洗衣,缝衣服等等。
再后来,他发现能一处狗洞,顺着那处他看到了府外的景象,和府里没有什么区别,都只有三个颜色。但最后他还是出去了,他需要一份可以谋生的活。
不能靠着娘亲的余钱坐吃山空,虽然他很省,但钱总有花光的一天。
没有什么活计是需要小孩子的,好在他的字写得很好看,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许渊得到一份抄书的工作,并且证明了自己,得以变为长期工作。
然后呢……温饱是没了问题,但是营养成了关键,可许渊不觉得有什么,以至于莫行歌初看时大意了。
就这样,伴随着他人的冷眼相待和憎恶,许渊孤独的活到了现在。
莫行歌在他期许的目光中沉默地接过那个半就不新的荷包,那是他全部的家当,就这样给了莫行歌。
他虽然没说自己的处境,但莫行歌大致都能猜到,不然不会在初见就断定小崽子活得惨了。
即使心狠如她,也止不住的心动,谁能拒绝一个无垢的灵魂呢?
第一次见面,小崽子直面拥抱残缺的她,为她泪流不止,说想带她回家。
第一次在她前委屈,只因他给不起她华美的住宅而自卑。
也是在第一次的见面里,交予了她全身家当,他似乎把自己认为好的都给了莫行歌。
他认为她值得最好,现在这些是他能给得起的最好。
莫行歌兀自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小崽子的头,把荷包塞回他的怀里。
“角落里的那些画,是你画的吗?如果是就为我画一画吧,我喜欢。”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二次真正的笑了,还是因为同一个人。
给小崽子脱了鞋抱到床上,她蹲在床前,带着商量的意味认真和他说:“我还有些事,你先睡一觉,等明天醒了之后我就来找你好不好?”
许渊紧张的拉住她的衣袖,他怕她一去不回。
“真的吗?”语气中有些惶恐。
“真的。”
莫行歌伸手捏了捏小崽子的脸,彻底摊牌,“顺便去搞点钱。”养你啊。
他太瘦了,捏着都没几两肉。
许渊低垂着眼帘坐在床上,攥紧莫行歌的衣袖,也沉默不语。
窗外白雪皑皑,下落不止。莫行歌没看懂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许渊抬头凝视她,骤然松了手。
他缩回手改为紧抱暖炉的模样,整个人缩成一团,闷声答:“姐姐去吧,记得早些回来呐……”像即将被抛弃的幼兽,靠着快要陨息的火芯独自取暖。
他见她推开了门,消失在风雪纷飞的寒夜里。
许渊抿着唇,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被抛弃了?
就像大人们在离开前,总喜欢编个理由哄小孩子一样。
他不敢去细想莫行歌真正离开的缘由,宁愿沉溺虚幻也不愿打碎希望。
许渊盘起腿,把被子盖在身上裹好,手里则揣着莫行歌给他亲自点热的暖炉,定定地望着门外,等待那抹红色的身影再次出现。
摸了摸暖炉,他自言自语……“原来已经有些凉了。”
——
莫行歌离开许宅,正游走在楼宇间,她站在某处屋脊之上,高高俯视这银装素裹下的城池,在清辉的照耀中,她是这一方世界中最浓烈的绯红。
她遥望小崽子所在的地方,思绪翻涌。小阿行记忆里的确有许家的存在,许家以经商之道发家,涉猎之广,掌握半个繁城的经济命脉。
当初不说真名也是以防万一,何况小阿行死的蹊跷。
莫行歌扫了眼胸口的伤处,那是“她”亲手剜开的,只为了救莫旭尧,当时莫旭尧身缠恶咒,性命垂危,“她”走投无路之下听信了一个游方术士的话,以命抵命,他生她死。
这样便能救莫旭尧,小阿行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爱莫旭尧,即使赴诸性命也在所不惜。
没曾想在施术在过程中突发意外,小阿行的灵魂湮碎,身躯坠入鬼蜮,等待被分食的命运。
也就有后来莫行歌穿越而来的一幕。
现在想来只觉疑点重重,为什么那术士恰好在小阿行急病投医的时候出现?又恰巧有救治之法?
好似一切都存在某种引导的意味。
小阿行的半生都是欢乐无忧的,但在这个鬼怪横行,怨孽四溢的世界中,是他们为小阿行筑起童话的隔墙,将所有鬼怪抹杀在外,给了小阿行喜乐平安的一生。
如今莫行歌的首要目的就是找到莫旭尧,她记得那术士告诉过小阿行,莫旭尧在莫家禁地,诛邪渊。
这是什么地方,小阿行不懂,而她拥有的生活是所有身为莫家子弟不敢想的奢望。
她只知道旭尧哥哥自从中了咒术后就被家主他们带走了,纵使她无论如何撒娇打泼都没能见到旭尧一面。
他们只告诉她旭尧哥哥生病了,需要休养,任由她一人暗自焦虑。
直到有天,她外出遇到个术士,那术士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笑眯眯地朝她说:“你的心上人快死了。”
小阿行一时间惊的方寸大乱,不知该作何反应,但稍稍思索后就冷静了下来。她相信家主和长老们不会骗人的,旭尧哥哥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