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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繁城 许家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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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烟火散去后,连带着若华阁门庭都冷清了几分。鬼影都没见几个,何况莫行歌揭面时还设了结界,自然也没有鬼能见到她的真面目。
如若是看到的话,怕不是要被吓得丹晶都裂了,她满身都是厉鬼的怨和恨,就连血里也都是厉鬼哭嚎的血泣。
究竟是她拘役了万鬼供其所使?还是这只是人为饲养厉鬼的躯壳?
魂都被啃的不剩多少了,又能有几分人性?
莫行歌这会儿心情好,眼底的阴郁也散了几分,多了几分澄澈。
她牵着小狼崽缓步到水榭之上,期间和他解释:
“我的人应该找到离开这的方法了,等下我就送你回去,这里可不是人应该待的地方。”
她指了指亭间的长椅,“坐着等会吧,站太久会累的。”
许渊依言坐下,两人四目相对,一时相顾无言。
其实他并不是爱哭的,只是在触及莫行歌的事情上才会这般脆弱。
真是奇怪的感觉,许渊如此想到,不过他并不排斥就是了。
许渊天生聪慧,能辩人心,更能分人鬼,这是他的秘密。
从第一眼起,他就知道眼前这个姐姐是鬼。但她和周围的那些魑魅魍魉可不一样。
她没有业障。
反观他见到的那些鬼物,哪一个不是罪孽缠身,都应下十八层地狱由阎君定罪,永世不得超生才是。
同时她还有一颗善心,他看得见的,那隐匿于胸膛间的,散发着暖光的心。
可是……业障、地狱、还有阎君,是什么?
许渊呆住,他有些迷茫,为什么他会突然想到,这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小孩,你在想什么,莫不是方才看我看傻了?”声音由远及近传到许渊耳中,打散了他骤然冒出的思绪。
那美人面与他近在咫尺,骤然回神,听见的就是她笑声中的揶揄之意。
“嗯……姐姐太好看了,一时之间看呆了。”许渊面色微红,一本正经的改口道。
“走吧,找到路了。”莫行歌噙着笑意,拉起许渊的手,朝身边的人吩咐。“带路。”
许渊这时才发现,凉亭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划掉)鬼。
“您随我来。”那少年模样的鬼在一旁引路口里却多了几分歉意,“小的目前只找到这几条裂隙,只是不知如今还有哪条能用,需要您亲自探查。小的无能,望大人勿怪。”
莫行歌知道这种封于阵法的鬼即使找到裂隙也没有办法从中出去,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这件事。
茯见状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嘤……就怕大人觉得它没用,一个不高兴之下把它给剐了π_π。
幸好它做的还是有用的!悄咪咪握爪。
大人现今看上去心情好多了,它应该是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茯引着的莫行歌到了那几处裂隙,此地早已清场,没有不识趣的小鬼会在此时来打扰一个新晋鬼王的。其他鬼王的信使亦是如此,除非他们不想活了。
莫行歌一一查看了几处裂隙,找到其中最为稳定的一条,带着许渊走了过去。
临走之前,莫行歌朝许渊身上套了好几个防护性结界,免得这脆弱的小身板坚持不住空间的挤压,一下碎了可不好,她要的可是活的小崽子。
同时通过识海传音叮嘱茯,“我先去人间一趟,不久后会回来。查清‘绘真’属于哪方鬼王麾下的势力。还有,守好裂隙。”
茯面色平静地目睹着平滑如镜的墙面上裂开的一道约莫两丈长,内里闪露着黑光,宽度恰好能够两人通过的裂缝逐渐消失在眼前。
化身少年的鬼物瞳间希冀尽散,欢快消沉殆尽,唯有满身余秽沉寂,不见悲喜。
那是它向往的人间。
——
此时正值黑夜,万籁寂静,雪落无声。
黑夜中一处偏僻的角落里有道弧光泛起,逐渐拉长,从中裂开一条缝隙,里面隐约有两个人影,一大一小。
他们正是莫行歌和许渊两人。
穿过间隙的途中虽说也遇到些麻烦,但都被莫行歌不动声色的解决了。
如今终于是到了,若莫行歌估算的不错,阴阳两城的时间流速应是一致的,现在还未到丑时才对。
她低头朝许渊问道,“小孩,你家在哪。”
“那儿最大的府邸就是了。”许渊神情忐忑,朝西方遥遥一指,声音里有些别扭。
莫行歌顺着许渊的方向乘风而起,带着他朝家的方向飞去。
不多时,莫行歌和小狼崽就到了许宅外面,她俯瞰两边大红灯笼照亮的紧闭门扉,轻易掠过。
找到了大宅中最为偏僻的院落,想来这就是小崽子住的地方了。莫行歌撤了术法,两人缓缓下落在小院中。
她四下打量一番后,撇了撇嘴,暗道果然是个没人爱的。
从那会儿问起家时,小崽子的情绪就有些低迷。
想必是先前就预想到他的小院在众多周遭雕栏玉砌,美伦美央的院落前格格不入,所以这时是有些自卑?
情绪萎靡的像柠檬糖,既酸又涩。
想到这,莫行歌哑然失笑,她不在乎的,比这更差的她都住过。
许渊以为莫行歌是被这破旧小院气笑,急的连忙解释,生怕莫行歌一气之下扔下他走了。
“姐姐,姐姐,你别生气好不好,我都会做到的,大房子也会有的!”少年神色慌张,焦急的解释像是保证又像是某种承诺。他更是不停地重复先前的许诺。
“哈哈……”莫行歌笑的更开心了,甚至轻笑出了声,嘴角的弧度也扩的更大,就连眸间的红色也淡了些。
许渊又看呆了,说是美人一笑倾人国也不为过。
她笑着回道:“我不生气。”
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供奉?那是给神仙的,我可不是。”
“何况就你小子这穷样,也不像买得起香烛纸钱的样子。”
许渊见她仍是笑盈盈的模样,紧绷的心头微微一松,不嫌弃就好……
他知道自己很穷,但好歹还有历年存下的银钱,购置这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雪花在黑夜中不停飘落,纷纷扬扬地掉在地上,肩上,还有许渊的头发里,最后化为水沁入头皮,凉的他浑身哆嗦,顺势打了喷嚏。
莫行歌见状牵着小崽子进了屋,为他拂去了身上的雪,在一众杂物中找到手炉和少许的炭,将其点燃后硬塞进了小崽子的手中。
她有护体的气,不缺这个暖手的小东西。瞧小崽子方才沉思的模样,莫不是在想什么答语,想得连这会下雪都忘了,冻病了可怎么办?
他这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的样子,别说是药了,恐怕连自己也快活不下去了吧。屋里连个火盆都没有,一个小破炉子怎么可能够?
而许渊趁着莫行歌去拿暖炉的时候,悄悄走到床边打开床底的暗格拿了样东西出来,藏到了袖中。
后面看着被强塞进手里的暖炉开心地笑弯了眼,他觉得,姐姐是口是心非的。
莫行歌狐疑地瞅着许渊,挑了挑眉头,不对啊!小崽子刚刚还是又酸又涩的,这会怎么甜起来了?她又偷偷摸摸的吸了一口,唔……这回是棉花糖?软甜软甜的。
给他送个炉子就能这么开心?原来让他开心那么简单的吗?莫行歌沉思。
早知道就不说什么多看看风景,亲自感受大自然雄奇瑰丽之类的话了,网络答案害我!
与时代脱节·上网老年人·天师最强战力担当·莫行歌沉思。果然什么心情不好就应该多出去走走,看看风景转换心情的答案什么的毫无用处!
她正暗自懊恼时,感觉衣袖被轻轻扯了扯,小崽子清脆的声音映入耳帘。
“姐姐~”
那嘴里似是含着糖,听起来又甜又软。
“给你。”腼腆的神情中夹杂着几分微不可见的讨好,小心翼翼的样子越显卑微。
“这是娘亲去世前的余存和我近年替人抄书所得的余钱。”
“昨天我就是在送书回来的途中不知怎么地进了那处被大鬼抓住,然后被姐姐救了的!”他解释道。
许渊生母微贱,他不过是许家主发泄后不幸怀上的产物,而许渊亲生母亲的生活状况也没有因怀上他有什么太大的改变,不过是赐了一座小院,几个仆从,也就这样了。
许家主妻妾成群,多他娘一个不多,少了也并无区别。
而许渊的娘亲或许天生就命不好,先是在生他时险些难产,出生后更是大病小灾不断,两人就这样艰难度日,一直挨到许渊10岁那年便撒手人寰了。
此时许渊和族学其他许家子弟学习丹青之术已有三年之久,通过族史他了解到他们这是兰陵本家流落在外的一支亲族。
据族史说,画家皆以骨为笔,画生死,隔阴阳,窃天命。绘家善绘皮作骨,但画皮难画骨,所以美人躯少有。只有最为天才的人才能一窥其中真径,其余子弟穷极一生只能习得部分之能。
不是说修习未到巅峰便无用,单靠这些诡术画家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而能彻底明悟的,哪一个不是逆天之人?
不过许家人多把它当做传说来看,根本不当回事,传说嘛……自然没有真假的可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