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许渊 你要愿意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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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行歌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幽绿的火焰自老鬼身上冒出，将他烧蚀殆尽，分毫不剩。
之后随意瞥了剩下的婴鬼们，被她扫过的婴鬼哪个不是战战兢兢，站在原地丝毫不敢动，生怕触怒眼前鬼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了。
不是他们不帮邱大人，实在是局势转换太快，它们都还没反应过来邱大人就没了！众鬼心里无声呐喊。
它们这时候上去就是去送菜的，还不如老老实实站好，说不定还能苟活的可能性。
嗅着香甜的情绪，躁动的负面情绪正逐渐平缓，如霜雪消弥。此时莫行歌已经察觉到她的不正常，什么时候她变得这样易怒暴躁的？脑子里动不动就有想要杀光这些东西的想法，而且还想亲眼看一个小孩动手？
究是这个地方有问题，还是她不正常？
暗红的眸子扫过石窟，反复看了几遍也没能找到破绽的莫行歌只能作罢。不过得亏这个小崽子，若不是那道绵甜让她清醒过来，不然现在还在那躁狂状态里，这可不是一个好结果。
在没搞懂情况之前，莫行歌不想成为失序疯狂的模样。眼前这群小鬼就暂不处理，毕竟都是些乌合之众，不成大碍。
当务之急得先找到促使她变化的缘由才是，莫行歌放下遮挡小崽子视线的左手。
许渊再次看到了那个让他感到光华夺目的女鬼，是他沉寂暗淡世界中唯一的颜色。
她带着浅笑朝他开口道：“都说乖巧的孩子有糖吃，你愿意接受一份礼物吗？”
鬼使神差的，许渊不想拒绝也不愿拒绝，而在她开口后，更不愿让她失望。
最后只是喃喃应答：“好……”
莫行歌见人答应了便伸出右手牵住小孩，顺道左手掐诀，唤动灵气带他腾空而起，被玉色的流光罩住两人逐渐化为虚无，连身形都隐匿的干干净净。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划出甬道，带起阵阵冷风，两人彻底消失在众多鬼物眼前。
众婴鬼在原地安分许久，确定莫行歌真不会杀个回马枪后，一片婴鬼顿做鸟兽散了。
许渊看着此地胜似繁城又不是繁城的繁城，内心涌进诸多疑惑，几次想要开口但最后又忍住，终究只能板正脸做小大人模样，一语不发。
到是莫行歌在路途中率先开口问：“你不怕我么？”
许渊定定看着她，缓慢又坚定的回道:“不怕。”
莫行歌笑了笑，暗色的眸子撇过小孩，语气幽幽:“我可是鬼哦。 ”
“我知道。”
莫行歌这下有些好奇了，追问道:“那我可是会和他们一样吃人的呦，现在害怕了吗?”
许渊面露难色，不知作何缘由答复，只能认真解释:“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姐姐你不吓人。
莫行歌摇了摇头，不作回答，只在内心感叹小孩的单纯。
这小孩只凭一面之缘的感觉断定说你好的时候，样子……有点可爱。
可有些时候，并不是你所想，所思，皆能如愿。
夜色愈发深邃，子时快到了，莫行歌记得，她离期许的爆竹声岁只有两个时辰，然后永远活在了及笄年华。
远处湖面平阔，在月色的照耀下偶尔泛着银光；桥上逐渐有鬼物聚拢，那是通往若华阁的桥。
莫行歌带着许渊找了一处好地方，易于观景。她指了指这座鬼气熏天的亭台楼阁，开口向许渊道：“跟着我，它们不会发现的。”
一炷香的时间后，新的一年即将到来，旧的年华也将成为过去；烟花显露芳华的那一刻前，莫行歌抱起许渊，在他额头轻轻一吻，“礼物，看。”
许渊随着莫行歌的视线抬头望去，“砰、砰、砰……”那是烟花发出的声音。
“啪！”绯红的烟花在月下轰然绽放，形成娇美的牡丹，划过夜空，最终散落天幕；颜色各异的烟花一朵接一朵，时而像金菊盛开，水仙幽然；时而像彩蝶翩跹，巨龙腾飞，时而像火树耀眼，虹彩狂舞。令人目不暇接。
小行歌，一起看这场烟火吧。
许渊怔愣的看着空中怒放的烟火，虽说是转瞬即逝，却也让他看到了这辈子都认为美丽的画面之一。
他转头看向莫行歌，有些不敢相信，然后眼前的一幕从此刻入心底；惊艳了年华，苍老了岁月；那是他永远忘不了、最珍贵的初见。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许渊注意到她的左眸不像先前明亮，与覆着带有殷红彼岸花的瓷白面具的右眼相比，有些暗淡无光。
他天生聪慧，即使被人不喜、所厌，稍加思量便能猜出大致；如今看到莫行歌的眼眸，又联想到他那突然能看到色彩的左眼，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但困于年岁阅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焦躁之下只说出：“你……”之后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嗯？”莫行歌看着他，“不喜欢这样的礼物吗？”
不等他回答，莫行歌就岔开了话题，“话说回来，小孩今年几岁了，家住何方，又姓甚名谁？”
许渊知晓莫行歌无意与他多说，也知道她不在意自己对礼物喜欢与否的回答。便尽数告诉她现在只想知道的事：“我叫许渊，今年15岁，家就在繁城。”
“你呢？”
“我？我可是孤魂野鬼一个，没有家。”莫行歌回望许渊，眼里淡漠如水。
若华阁仿造人间新年的烟火盛会早已结束，众多的鬼物也逐渐从桥上离开；莫行歌又多给许渊加了几层防护，免得鬼气入体，病了可不好。
虽说是15岁的人了，但瘦弱的看上去像是小了好几岁，以至于当初让她估错了年龄。
想来也是只没人爱的小崽子，嗯……还是只小狼崽。
可凶着了呢，她作壁上观的时候可没忘记这小狼崽看那些鬼物的眼神，狠的像要从它们身上咬下块肉才肯罢休。
倔强又孤傲，即便是幼狼也有搏象的孤勇。
啧……她就见不得这模样，像她。既惨又可怜，更没人爱。
但好歹他还是甜的，是所有美好仍留于心底的夹心水果糖，抛去外面的硬壳，里面都是甜的，是她贪恋的感觉，也是后面让她清醒过来的原因。
她不想无暇的灵魂消于黑夜，美好在烈火中焚烧殆尽，无垢的心灵逐渐染黑，舍去所有，只剩躯壳的模样。
而许渊也有许多问题想问她，比如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把眼睛送他？为什么带他看烟花？为什么对他好，又……为什么没有家？
但他们终究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她甚至不愿把名字告诉他，许渊有些委屈，他也想对她好。
莫行歌看小狼崽眼里泛出水光，低头瞅着河面一语不发的模样有些无奈，刚刚还说他是狼崽，怎么到这会就成一个小哭包了。
许渊憋了憋泪意，红着眼睛，带着几分执着看向莫行歌。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给你做棺，竖碑，立牌，还有香火也会有的！”或许这就是许渊的好。
从没被过爱的人，在别人给予的善意里总是不安，诚惶诚恐的，总想以十倍报还。
“不管你是人还是鬼，亦或是其他什么，我都不在乎。”许渊期许她的答复。
我给你一个家这种话，只有世界非黑即白的小孩才能说出口吧，真傻，莫行歌嗤笑。
她在许渊期许的目光中不语，把他从怀中放下，轻轻落于桥上。
莫行歌顺势单膝跪地，落到与他视线平齐的位置。左手覆上被面具遮挡的脸颊，在许渊疑惑的目光下揭开了面具。
在面具撤去之时，右边暗红的眼眸在一瞬变为燃烧的幽绿瞳焰，晶莹的白骨之相显露在许渊面前。
一面是美人皮相，一半是鬼面本相。
自眉心、鼻骨，唇珠中间分割，两相泾渭分明。
月色跌落在她的脸庞，显得美人面愈发苍白，恶鬼相的瞳焰跃动，忽明忽暗。
糜丽的红唇带着另一半白骨轻轻开合，她恶劣的发问：“小孩，现在你还想我跟你回家吗？”
白玉般的骨手缓缓抚上小孩的脸，冰凉的触觉让许渊打了个寒颤。
莫行歌猛然靠近许渊，一点一点逼近，她不人不鬼的模样不断放大在小孩的眼瞳中，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深深印刻在脑海里。
莫行歌想知道，他是当真不怕，还是装的不怕。她从不相信感情，这种东西，虚假的如同青烟，看不见，也摸不到。
人啊，一旦披上了层皮，比鬼还像鬼。
她不曾看懂人心，也没得到过真心。一切皆为虚妄，无非镜花水月。
倘若不存奢望，又何来试探？
她到底是想的，也有过一瞬的沉溺和心动。因为他的心很甜，甜的只留下温柔。
许渊呆呆看着眼前残缺的面庞，她脸颊左边的地方只有莹白面骨外露，余下不剩分毫血肉，看着空洞洞的。
瞳焰装饰了空荡的眼眶，只是不肯再显露半分笑意，唯有明灭不定的幽火闪烁其中。
以中分割两相的界限，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随意撕下书页，但又像被什么东西啃食出来的。
他颤抖着手一点一点贴上莹白的面骨，那温度和抚上他脸庞的骨手一样寒凉，眼泪止不住的决堤。
“我带你回家。”短短几字里携着的毅然，是少年人许诺的决然。
许渊泪如泉涌，回以拥抱和邀请，这是他的答复。
许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悲伤，只是心很疼，痛到快要窒息。
“我带你回家……”莫行歌一时懵然，她万万没想是这个答案，真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但这样可怖的面目下，依然不改初心的，恐怕就这小崽子一人了。
他是个傻子吗？！
莫行歌真想问问这小崽子脑子里怎么想的，刚才瞧着还挺聪慧的，现在怎么就转不过弯了，傻了趴叽的。
莫行歌看了看圈住她脖子，埋在肩头默默流泪的小崽子。
瞳焰在眼眶里无声摇曳，她默默叹了口气，第一次向人妥协。
“行吧，跟你回家。”
小狼崽闻言怔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抬头看向莫行歌，确定了答案后才肯收了泪意。
莫行歌把原先拿下的面具用左手重新覆上，面具微光一闪，贴合上右脸。而眼眸也变回原来的暗红色，不再是瞳焰的模样，肌肤也与左脸的一般无二，同时玉骨般的右手也变回常人的模样。
“我本无颜，你叫我无颜可好？”莫行歌嘴角的弧度微微朝上，缓缓朝他说道。
小狼崽抹干泪痕，不见当初狠厉的狼崽样，轻快回应道:“嗯。”
莫行歌悄悄尝了尝小崽子现在的情绪，嗯……是清脆苹果的甘甜。
“对了，既然我答应了你……”莫行歌试图忽悠小狼崽。“那么等价交换，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小狼崽想了想，答应了，只要不是什么太难的条件，他应该可以做到。
此时莫行歌狡黠一笑，难得露出正常人应有的情绪。
她不紧不慢提出的条件，“我要你看遍山川美景，游遍五湖四海，一观山海浮沉。然后回来告诉我，这人间很好，值得留恋。”
“可好？”
“嗯。”
许渊照旧应下，只是他没想到，这是他究其一生都未能做到的遗憾。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许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