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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心 荒郊野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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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是如此迷恋这般强大的力量,在得到力量一刻起,它有了更为贪婪的想法。
现今它就算与繁城内的几位鬼王相较也不落下风,此后莫说是繁城,就是其余几洲之地也有一争之力。
阴暗的欲望在黑暗中生根,腥臭的阴风扫过,吹得繁城里的幽幽灯焰闪烁不停。那原本清澈的眼眸不知何时浸入了一丝鲜红,茯呆呆地盯着这一袭血红的身影,浅蓝如晶的眼瞳也开始变得浑浊。
倘若杀了眼前人,剥其骨食其血,那是不是可以更强?混沌的思绪拉扯在不断拉扯它,那跃动的灯焰也仿佛起舞般依次扭动着身躯,期待即将到来的盛大演出。
好似整个世界都在催使它这样做。
无边的欲念在脑海里扭曲、翻涌,负面的情绪宛如黑云,一层一层又遮住少年曾仰望的星辰。欲望如雨似海,化为暴雨浇淋少年满身,也化作滔天巨浪拍向名为理智的堤岸,势要连他而噬,邀其沉沦。
少年无望的固守原地,就像是被抛弃的的小狗蜷着身体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等待着不会再回来的人。
豆大的雨滴砸落在身上,岸上的少年仿佛不知疼痛,只是喃喃自语着:等……回……的字眼,他无意识攥紧手心,可突然间少年愣了愣,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
他一点一点摩擦着手里的玉佩,像是在不停回想。是了……少年突然想起来,他还要等一个人。
仅仅一瞬间,茯便清醒了过来。挣脱欲望的深海,记忆的锁链,想起了他不甘的执念。
它从呆滞的状态中回神,甩出脑海里莫名升起的、不该有的想法。茯摇了摇有些昏沉的头,思索自己是不是太膨胀了才会有这样没脑子的想法。
这人能带给它如此强大的力量,何尝不能收回呢?
思及此,茯更是打定主意让自己表现的更有用些,毕竟它从与莫行歌的对话中隐隐约约感知到这位大人的喜怒无常,神色莫测。
或许只有这样才不会成为炮灰,何况大人现今只是缺一个引路鬼而已,此后更是应当谨言慎行,以免一个不小心下连鬼都没得做喽。
穿过幽深的小巷,行至巷口,莫行歌步子微微一顿,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语气中不由多了几分微不可闻的调侃:“我还是喜欢你刚刚朝气勃勃的样子呢。”
茯闻言骤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感激似的朝她笑了笑,像吃了颗定心丸。
它化作少年人的模样,身着玉白长衫,腰饰梅花金玉佩。茯快步上前,立于莫行歌身侧,少年身体微微前倾,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用着较为欢快音调向莫行歌扬声道:“大人,小的来为您引路!(^▽^ )”
繁城虽说只是一城之地,却出奇的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玉楼金阙奢丽无比。
这里是囚笼,也是乐园;这是鬼物的角斗场,也是最大的销金窟。其中组建的黑市以若华阁为首,里边的一切货物不问来由,若华阁全吃得下。同时常年召开拍卖会,下到灵草,兽骨,药丹,上至丹晶,修炼道场,以及……人。
不过莫行歌对此兴趣不大,并没有进去一观全貌的想法。
若华阁依水而建,莫行歌能轻易看到漂浮于河面上灯盏,河灯与河灯之间用铁链相连合,环绕若华阁四周,盏内亮着萤绿的灯火,鬼气弥散得周围都是,那似乎是……?
似是看出莫行歌的不解,茯开口解释道:“那是怨魂,若华阁的防护法阵之一。借由诸多怨魂的鬼力相连组成的阵法,具有强大的隔绝空间的作用。一旦外敌入侵便会开启,但同时会抽干锁于河灯内的怨鬼之力。”
“若华阁每年都会捕捉弱小的鬼物投入灯内,确保法阵能量充盈。而众多鬼王间也不是那么太平,时有摩擦。”
茯静静看着灯盏中飘舞的萤火微光,原本平稳的语气中落了几分委屈,“最惨的就只有像我这样弱小的鬼物,只能在边缘的区域苟活。”
它们太弱了,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生存的权利。
而它自己能活到现在,还是靠这一身的伪装术以及强到极致的苟命能力。
虽然在莫行歌身上铩羽而归,但依然能证明在这之前它未尝一败。
莫行歌点点头,示意它不用往下讲,她对别人的过往没有兴趣。
倒是开口吩咐:“去找阴阳两城的阵法缝隙,找到后到桥上来寻我。”
繁城里只有一座桥最为有名,那是分割若华阁与繁城鬼蜮的地界。
凡是踏入桥上的那一刻起,便都是若华阁的客人。但若在其内出手的话,无论人鬼,都视为对若华阁的挑衅,不问缘由,格杀勿论。
不过茯自然知晓是哪座桥,听完便准备为莫行歌的命令去奔走探查,走前还不忘说:“大人等我的好消息^O^”
遣走茯之后,莫行歌漫无目的的游荡在繁城的鬼蜮里。
她无意看这等污秽之物,所以茯先前带她来的若华阁也是属于城内一等一的势力,也是最为热闹、治安最好的地界。
只是看了之后也觉得不过如此,之后便没了兴趣,对去其他鬼王管辖的地界更无心思。
现在她只想先回到繁城的阳面,追寻小行歌的死因,完成她的心愿。她讨厌这里,厌恶这浓稠的鬼气和毫无生机的地方。
清风拂面而过,吹得角落里幽色的灯笼闪着莹莹的焰光,顺道又带来稚子传唱的童音。“人为皮,肉作蜡,魂捻芯,骨成架,挂那阁楼高高悬,高高悬……嘻嘻。”
莫行歌从稚嫩的声色中回神,听着这如幼儿纯真无瑕的轻音却笑唱着最为恶毒的,人骨灯之法。
她眉宇轻皱,神色中又多了几分阴郁,本就暗红的瞳孔间更是黑沉沉的,尽显厌世之感。
莫行歌向声音的源头望去,只来得及看见形似侏儒的小鬼一个接一个的,拉着前面小鬼的衣摆,迅速转进了一条漆黑的深巷。
若莫行歌记的不错,最前方的小鬼应当是持着一盏青冥灯高过头顶,做以引路之鬼,这就是婴鬼。
婴鬼并非指名义上的意思,而是一种声似幼童,形似侏儒的一种弱小鬼物。它往往会拟成幼童相熟的同龄人的模样去诱骗真正的孩童,得手后便分食之。
不过这种小鬼一般不会成群出现,但婴鬼、稚童、人皮灯笼、鬼蜮这一串的关键词,难免让莫行歌联想到许多事情。
稍加思量后莫行歌决定跟上去看看,反正也是闲着无事,不如给自己找点乐子。
啊……真期望这群小鬼背后的存在能强一点,这样才耐玩不是吗?
莫行歌嘴角勾起一缕浅笑,笑的肆无忌惮,随着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神色越显疯狂,瞳孔间的那抹红色更是跃动不已。
不知的情绪在黑暗中蠢蠢欲动,她在不知不觉中被影响的更深了。
只见落于街角那道的人快速化为一抹红色的残影,轻易拐进需要以青冥灯为路引才能进入的暗巷,循着先前那些小鬼走过的路紧跟了上去。
不多时,莫行歌停下步伐,玩味地看着那牌匾上带有‘绘真’二字的画阁朱楼。随后意隐去身形,不疾不徐地走了进去。
内里空间很大,里面满是各式各样的灯笼,有飘着鹅黄穗子椭圆灯笼,四方糊着轻纱、工笔彩画的小宫灯,也有像花鸟草虫的羊角灯。
还有奇形怪状的灯笼也是不一而足,挂满了整个屋子。
外表到是精致漂亮,但莫行歌稍稍一看便知道这满屋的灯笼都是人皮人骨做的。
幽绿的灯火在寂静的屋内一闪一灭,照得莫行歌的神色更是阴郁了几分,不知制作之人是否和现今灯笼上飘散的怨一样恶心。
她穿行在怨恨黏腻得宛如潮水般的屋子里,脑海中充斥着这些人死前的怨恨,哭诉,以及求饶的丑陋的模样。这里像是一片深海,寂静无声,却又恶意沸溢,水草般的怨愤攀上脚踝,一点一点缠绕着她,不停地束缚着这个活着的人。
它们不甘,它们怨愤,它们嫉妒,它们痛恨所有活着的人。它们要她感同身受,要拉她坠落,让她溺亡深海。
“呵……”莫行歌面无表情提腿,一脚猛踹,携着灵光的气劲痛击在怨念身上,实体的怨愤霎时四散,被打的如尘散雾。
莫行歌闭了闭眼,再睁时暗红的眼瞳犹如干涸的血色,却又在陈旧的颜色中刷上一层新的薄红,她无端笑起来,可喉咙中唯独像落了沙,多了沉闷和低哑。
“这和我经历过的相比,连垃圾都不如。”
阴鸷的目光一一掠过楼内的诸多灯笼,最终停留在通往二楼的拐角处,莫行歌眉眼温驯,笑得却格外嗜血,找到了……
她温柔静看眼前这漆黑墙面,想知道后面有什么藏污纳垢,于是薄唇轻起:“散。”
只见那用坚硬黑石砌合成的墙面竟如水波微荡,凭空浮现出一处结界,最终碎裂开,显露出一道通往内里的甬道。
莫行歌身形恍若鬼魅,转眼间已入了其中,走前还不忘把结界伪装成完好无损的模样,打草惊蛇可不好,她可不喜欢煮熟的鸭子到头飞了的感觉。
方才楼内没有鬼物,想来都进了这里面。
“邱大人,邱大人,现今收成不好,小的们只找到落入咱鬼蜮里的这一个小孩。
虽说其余几处偶尔也有人落入其中,但刚刚听前来禀报的小鬼说,那几处被一个新来的大鬼给抢了。
而今鬼蜮里也不太平,小的们也就没和他硬抢的想法,就先回来禀报您了。”
开口的似乎是领头的婴鬼,此时它正向为首的一个枯瘦老鬼叙述着今晚的成果。
莫行歌站在烛火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冷眼看着那婴鬼卑躬屈膝、殷勤献计:
“咱先观望观望,若是那大鬼不强,那咱再群起攻之;若那大鬼厉害无比,那咱就拉拢他,利益是永恒的,就不信它没有心动的。”
说白了就是让其他鬼物做探路石先试探那大鬼的实力,最后权衡利弊做出最为有益的选择罢了。
居于上首的老鬼思索一番,开口允了小鬼的提议:“就按你说的做,顺道把今个新到的货拉上来看看,老朽我很久没见到小孩子了。”
老鬼急不可耐的搓了搓手,想要亲自雕作的心思跃跃欲试。
“嘿嘿……小娃娃的皮制成的灯笼,应当是最轻薄顺滑的,这或许能成为我这最好的藏品。”
不消片刻,一个年若10余岁的孩童被带了上来,小孩不哭不闹,只是目光死死盯着一众鬼物,似乎已经明白未来既定的命运。他倔强的攥紧拳头,紧的手心的肉都快被掐出血。
倘若死后会变成鬼的话,那他会让复仇的执念化为柴鑫、化作烈日,将这些鬼物的魂都燃烧殆尽,他一点会让这些鬼东西血债血偿!小孩发狠地想。
就在老鬼比划着那些如何把他雕做得更美,更符合心意的话语时,小孩看着石窟内众多鬼物争相讨赏,摇尾乞怜的嘴脸丑陋得让他嫌恶;于是撇过目光,本欲不沾污秽,未曾想目光落在某处漆黑的角落人却兀自怔愣起来。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往常视界中的沉郁的、长久不变的黑白,在这一刻竟出乎意料的好看。
原来黑色也能如此美丽,衬得那人红衣飒飒,鲜亮夺目,仿佛蕴含着无穷炽热的耀眼光明。
老鬼以为他是被自己话语吓到失了初见时的镇定,语气中多了几分兴奋,对接下如何雕琢多了些期待。
老头子他啊……就喜欢人恐惧的模样,要让这小孩一直保持这样到灯笼完成才好,这样才是最好的藏品,嘿嘿……
石窟内焰光暗暗,不知从哪来的风徐徐漾过,有节奏的闪烁着。散碎、扭曲的欲念跑入众生百态,这里有人冷眼旁观,有鬼助纣为虐;有人深陷泥沼,有鬼作恶为祸,映出人鬼心欲;它像穿梭在深海的鱼正不停的欢唱、畅游,惬意的游弋其中,不时甩动尾翼泛起浅浅层波;它游离在世间之外,可又完美融入其中,最终织成一幅光怪陆离的图景。
小孩怔怔看着某处,不过他的呆愣并不是因为老鬼可怖的话语,而是因为一个女子。
他看到了落于阴影中的莫行歌。
即使隔着灰白黑的世界,他也看到了那抹落入眼中的厚重的色彩。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绿波。即使夫子口中美人与她相较也不过如此。
他看着她言笑晏晏,肆意张扬的模样,就觉得她应当如此。如同高飞的鸟,无拘无束,高贵的不落凡尘;就应当一世无忧,平安喜乐。
直至身上的剧痛让小孩回过神,他看着剧痛的手腕那里流出了漆黑的液体,是血?
他好像要死了……这个认知让他有些难过。
暗淡无光的双瞳像是死寂的海水,平静之下掩盖着几分悲愁,他还没来得及问一问她的名字呢……
就在小孩情绪低落的时候,突然,只听“咻”的一声,一道流光闪过。
灵力狂暴地穿过老鬼的胸膛,又化为一道锁链将老鬼吊悬半空,随后又有几道流光划过,利落的斩断老鬼的四肢。
“啊啊啊啊……痛…好痛……到底,到底是谁?!”惨叫声骤然响起,源源不断回荡在四周。
凄厉的鬼叫回响在莫行歌耳边,她厌恶地看了老鬼一眼,顺手驱使灵光捅了老鬼的喉咙。
老鬼不停的在半空挣扎着,它发出“嗬嗬”声响,一脸怨毒的盯着从角落缓步而出的莫行歌。
从莫行歌出手的那刻起,她本人就悄然出现在小孩的身后,轻如羽毛般的力度虚掩起小孩的双眼,右手抚过受伤的手,为他治愈伤口。
莫行歌轻轻靠近眼前这个正不安的孩子,贴在他耳旁柔声说:“别看……”
温热的风卷着热气跑入耳中,吹得他痒了耳朵瑟缩起身体,同时原本不安的心也在这温声细语中找到了停泊港湾。
搞定一切的莫行歌看着只剩半条命的老鬼,这怨恨的模样可真难看,啧……还不如戳瞎了的好,莫行歌心想。
真没意思,我要的是有意思的玩意,而不是恶心人的鬼东西。不过眼前这小孩倒有趣得很,竟能看见隐匿的我。
留这老鬼苟延残喘,原是想看小子亲自下手的,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自她不愿他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开始。
莫行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原先阴郁的眉眼都舒展开不少,暗红的眸子都少了几分黑沉。
他是甜的,她不想让他变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