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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过往 既定的命运 ...

  •   这是他后来才知道的事,那是他的亲生姐姐,在出生就被闷死,然后草草埋了的姐姐。

      同时也是女人夜不能寐的梦魇,她就像诅咒一样,日日夜夜出现在她的梦里。
      女人总能见到一双小手紧紧的抓住她,紧接着就是那张布满黑癍的脸无限放大在她的眼前要语带哭腔的问,“阿娘,为什么不要我了?”
      循环往复,几乎都要成为女人的心病。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原因都不都在你脸上吗!女人在黑夜里无声崩溃,歇斯底里。
      如果不是她生得这副模样,自己何至于舍弃她。
      她是灾厄、祸乱,从出生起就注定被抹去的存在,她不应该活着,也不能活着!

      预命师所看到的未来从不会出错,为了改变家族既定的命运,这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可是……
      女人的声音从开始的癫狂痛苦到最后一句转为希冀破碎中低落戞然而止,她双手捂住脸庞,泪水无声从指缝滑落,打湿膝上的锦被。
      如果她不是‘恶因’那该多好。

      她也曾期许着自己孩子的降生啊,可为什么所有的悲剧都落到她们身上,支族数十,百余预命师,千名预梦师,万数族人,怎么就偏偏是我的孩子呢?

      女人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夜,在家主和一众预命师的注视下,作为公正方的监察预命在产房里向她公布了这个既定的事实,要求她现场履行预命一脉的义务,诛杀‘恶因’!

      万事万物都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恶因’是预命的恶果,而他们窥探命运的代价则由整个氏族背负。
      ‘恶因’生而背负屠灭预命一族的因果,且不死不休,倘若让她成长起来覆灭氏族不过是轻而易举,唯有灭杀于萌芽之际方可消解。
      与‘恶因’相连的直系血亲,是它唯一的弱点。

      而她呢?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初到人间的孩子在出生时就被宣判死亡,无能为力的同时也无法反抗。
      当微颤的手捏上白嫩纤弱的脖颈,狠下心用力的瞬间,她好像也感受到那逐渐窒息的痛苦。
      时间仿佛被拉长,思绪也缓慢的飘向远方。
      嘹亮的哭声消逝在房内,与之一同离开的还有监察预命和诸位长老,身为孩子的母亲,她终是做了名为正义的刽子手。
      窗外大雨倾盆,阵阵雷鸣,不绝如缕。夜雨能冲刷一切,也带走了她的神思。
      “轰——”一道闪电划过夜空,透过纸窗,照的女人本就白嫩的脸更无血色,她毫无生气的跪坐在地,呆滞的目光注视众人离开的方向,似是盛大剧目结束后废弃在台上的傀儡。

      雨丝溅落在敞开的大门内,细丝沿着地面的缝沿嵌入屋内的同时向更深处蔓延开。
      废旧的月白傀儡在潮湿的水汽里动了身体,她僵硬的转动眸子,视线看向躺在地上早没了生息的小人儿,上演着剧幕外无人欣赏的最终表演。

      本能的把婴儿抱起,死寂的眼瞳倒映着小小的睡颜,占据她全部的视线。
      泪滴无声从女人脸颊滚落,炙热的温度溅落在那颤抖的、想要触碰的手上,融动那被僵封的滞缓思绪。
      女人一下子反应过来,猛地将婴儿揽在怀中,像是要将她融进骨血里一般死死环住,不肯松手分毫。

      悲咽声从女人低垂的头颅下传出,偌大的房间里只听见夜雨悲鸣时的愤怒,好似天公也在为无辜生命的逝去悲伤怒吼,偶尔夹杂人声低沉又压抑的哀泣,更是如此的清晰。
      她爱她,也恨她,如果她不是恶因,不是,该有多好……

      至于后来……后来怎么样了,绝望的母兽离开了族群,拖着一副将行就木的身子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悔恨和自责是它无能的忏悔,愧疚感和那不停质问的梦境折磨着它,让它逐渐变得不可理喻,疯狂又偏执。
      时间没有了意义,只有无限的痛苦延续。
      浑浑噩噩间它遇到一名商人,商人好百兽奇珍,见猎心喜下命人带走了它,装进自己奢华富丽的院落里。
      母兽木然的看着笼子外面的景色,没有任何挣扎的欲望,她安静的呆在最偏远的角落,从不讨人欢心,但它又是独一无二的美丽,让商人不舍放弃,而身处异乡的母兽也终于有了一隅之地。

      而预梦师能看到未来吗?能
      他们以入梦的方式窥探命运的走向,在深不可测的迷雾中不敬命运,妄图以蝼蚁之资窥得全貌。
      可笑,即使他们拼尽全力,瞪大双眼到目眦欲裂也只能看见眼前一条脉络状的线带着更细小分支发散开来而已。
      落于命运叶片上的蚂蚁啊……自以为是窥见未来的面目便沾沾自喜。
      殊不知它所看到的命运都只是从巨大叶片主脉络上自两侧延伸的,无数分支脉络中的一条。

      预梦师从迷雾里窥探未来的无数可能,预命师则是在注定发生的未来前,找到并且改写它。
      原先只是想延续在未来覆灭的辉煌与荣光,改变家族的他们,尝试到颠覆命运的快感,主宰众生的命运的权利后,有的人选择固守本心,而有的蝼蚁则妄图得到更多。

      他们将手伸到更远的地方,试图指染命运,截取一段充满生机青色脉络,续接到另一节干老枯黄的脉络上。他们窥命,预命,改命,窃命,他们是窃命师。

      不过更多时候,他们喜欢为自己披上无害又吸引人的皮囊,自诩为:预命师。

      青绿的叶面上长满了蛀虫,叶面开始出现细小的孔洞,它们充满生机的绿色偷取到别的脉络上,从原本是一片叶子的形状开始变得臃肿、畸形。如同一只身上有着黑色斑点、黄绿不接的巨大多足虫。

      它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叶片从枝干脱落,悄然飘落而下。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卷着落叶去往远方,似乎是命运的厌弃。
      迷雾翻涌不停,藏于深处的命运孕育着怒气,决定降下惩罚,除去蛀虫,留下益虫。
      命运选择了在充满爱意里降生的孩子,赐予她们祝福和光明的未来,她们将带去希望,拯救那些破碎的人生,修补命运的轨迹。
      但血脉的相连不仅是最坚实的后盾,也是最致命的刀锋。

      族历29年,一名具有惊人天赋的女婴诞生,现任家主当即宣布此女为下任家主,她生来就是命运所钟爱的人,相信在她的引领下预命一族定能走向新的辉煌。
      可人心不齐的族内间暗流涌动,各种阴谋接连不断,欲望在不断膨胀,一些人奢求更多,他们早就走上了和老家主相反的道路。
      运用窥命的能力,在短短几年间不断除去和他们意见相悖的族人,致力于打造成独属他们的一言堂,灭杀预命一派不过是迟早的事。
      那夜火光喧天,照彻所有枉死的尸骨,预命们躺在族祠里,安静的像是睡着了。

      火光过后只余无尽的黑沉,不知过了多久,天空泛起一丝亮白。
      借着微光,一只小手翻开石板,闻着血肉混合成的焦臭,踏进灼热的焦土。
      目睹眼前的断壁残垣和永无止境的绝望,女孩泪流满面,她决心屠尽窃命师,一切都将血债血偿。

      族历44年春,女孩跪在烧毁的族祠前,磕了三个响头,用力的像是磕出血来,她是预命一脉最后的预命师。

      随着时间的变迁,她越来越强,击杀的窃命师也越来越多,窃命一脉已被逼至绝境。
      为求生路诸多窃命师选择血祭预命一脉的普通人求取一线生机,在他们丧心病狂的无限血祭中,找到了那道用人命堆积的血色曙光。

      得到命运垂青的人,居然生来就为诛杀他们的人?
      只有通过血脉的羁绊才能窥见她的踪迹,也只有血脉之力才能对她造成致命伤害。
      他们知晓后连夜通过10位窃命师以生命为代价,找到女孩父母的尸骨以及和她有血脉联系的亲人。
      剥下活人的皮,抽干他们的血,再以用尸骨炼制而成的骨刀浸入血怨,最后用人皮包裹掷入血池,以秘法做成血骨刀。

      族历54年,一众窃命师埋伏在事先窥探到的必经之路上,他们聚拢了全部精锐,与女人来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
      女人以一敌多,在激战三天后伤痕累累,血骨刀造成的伤口无法恢复,此时她已是强弩之末,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女人带着15年前的所有美好幻想和10年里对族人的思念成为柴鑫,用恨意和血仇点燃自己。
      热烈无畏地拥抱死亡,也拖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本以为一切就此终结,所有往事都将化为灰飞,又如尘埃散去。
      但没想到烟灭过后,一颗微小的灰粒冲出余烬,放大无数倍细看,那灰粒上竟长着一张人脸!
      “那个疯女人,竟然想拉着我们一起死,幸好我还有后手,不然这次栽定了。”他目光怨毒的扫向身后,咬牙切齿地说道。
      而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歇,带着无尽的懊悔、惊惧、后怕和劫后重生的的一丝庆幸,他逃离了此地。

      窃命师回到族内的第一件事就是抹去预命一脉仅有的痕迹,焚毁原先族史,清除所有人关于预命一脉的记忆。
      他捏造新的族史,把那些在未来诞生肩负使命的孩子塑造成灾厄、祸乱的根源。

      窃命们已经为这次的失误付出惨重的代价,而之后必须将所有可能扼杀于萌芽之始。
      他们以‘预命’的方式宣称,每代都会有灾厄降临,‘恶因’生来就是为了屠戮,而那个女人就是最好的例子,她就是灾厄,她不惜一切来杀尽‘预命’师。

      窃命师高呼命运不仁,只因他们会‘预命’?
      因为生来就有的天赋而惨遭灭族,这是天道不公,他们本就无罪!
      他立于焦土之上,手指那片断瓦残恒,向族人展示恶因的‘作为’。

      身旁凝聚出一面约二丈高的古朴水镜,里面人影跃动、兔起鹘落间,剑影闪过的同时映照出一双冷厉的眼眸,女人收起出鞘的剑,她身后是鲜红的血骨地狱。
      此时,风动、云涌,‘恶因’抬步,如花瓣一般的血肉飘落而下,从废墟里爬出的魔鬼就着血雨的芬芳,微笑着走向名为仇恨的远方。

      族人眼睹颓恒断壁和这场杀戮地狱,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他们都相信了这个谎言。当即以命立誓,后代当以诛杀‘恶因’为首任,且……不死不休。

      但窃命的代价远不止这一次的猎杀,还有灵魂上的湮灭,只要恶因还存在,这一切就不会结束。所以他们选择先下手为强,举族之力,诛灭恶因。
      窃命师,他们永远披上了预命师的外壳,成为了唯一的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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