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行歌》誅卿

11、破局 命运

　　自那次大战后，预命一脉全灭，世间只余窃命一族。
　　关于诛灭‘恶因’的起因也就是由那时开始，执行到现今。
　　许渊曾在柴房里问过姐姐脸上黑黑的那块是什么，胎记吗？坐在地上的姐姐摇摇头，轻声回他，只是恨意。
　　她不愿过多回答，也不想许渊见到那惨烈的伊始，她只想弟弟好好的。

　　被命运钟爱的孩子，总是比天才更优秀的存在，她看到的可能，也更多。

　　假如他曾不被允许来到这个世界，那即使不被期望着的降临也好过从未出生，所以她去母亲的梦境大闹了一场，消弭了少许爱意，多了几分憎恶，但至少许渊活着来到了这个世界。

　　只是她并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是对是错，或许只是一次偶然的选择，但最后的走向却截然不同，未来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有诸般变化，也有无限可能。

　　她希望许渊拥有光辉未来，而不是和自己一样，努力挣扎在深渊的泥潭里求取渺茫的机会存活。
　　所以她未经许渊允许，自私的让他诞生。

　　他因为自己被母亲厌恶，被母亲禁止出门，断绝一切的交流后困于那方小小的庭院中，懵懂又孤独。

　　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她不禁有些难过，于是她在黑暗里不停地挣扎着，企图爬出深渊,拥抱那孤独的身影。

　　她的到来给许渊带来很多不幸，但也让许渊感受到人世的温暖，保留下对这世间唯一的一丝纯真。
　　这也才让许渊知道，并不是所有事物都是他眼里那般光怪陆离、乱象频生，他只是从出生就落于这错位的世界中的，独一无二的不幸。

　　但好在，不幸之人终于抓住幸运的开端，似乎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

　　今天是开市的时间，周边人潮涌动，街上的叫卖声、讨价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看上去好不热闹。
　　穿行在这涌动人海间，许渊悄悄抓紧了莫行歌的手，他怕和姐姐走散。

　　察觉到骤然紧张起来的小狼崽，莫行歌看了看周边的情况后略微蹙眉，以为他是不适应这样嘈杂的街市。

　　默不作声的把许渊向拉过身侧，牵着他的手更是紧了紧，这样似乎能给小狼崽一些安全感？

　　莫行歌笨拙的模仿着能给予人温暖心灵的动作，她曾经看别人是这么做的，如今学来照料小崽子倒也是不错的选择，希望这有用吧。

　　感受到手里传来的拉力，他在不断贴近姐姐，像是护崽子的凶兽特意张开的羽翼只是为了将他护在其中，许渊随即弯了弯眼眉。聪慧如他，稍加思索便分析出莫行歌的用意，姐姐在担心他，真好。

　　他躲在后面偷偷看着那人的侧颜，蓦然笑了起来，像是见到惊喜般的欢喜。
　　这时莫行歌突然顿了顿步子，蜜桃的脆甜？

　　她眯了眯眼，嘴角微翘，心道：小崽子果然是个怕生的，不然藏在背后不见人怎就这般开心?

　　一路直行，瞅见那酒旗高挂的铺子就知道后面一条街的商铺都开了门，左拐进入这条街便能看见各种商铺林立其中，而他们购置成衣的铺子也在这。

　　此时正值中午，想来小崽子也饿了，莫行歌打算先带他去吃饭，然后用一下午的时间慢慢看。

　　而那个在许府被人遗忘院落，即使空了也没有关系，没有人会发现的。

　　牵着小崽子缓进了泰福楼，店小二见状立刻笑迎上前：“两位客官这边请。”

　　小二引着两人上了二楼，莫行歌带着许渊拾级而上。但见到楼上人满为患的情景后，她便顿住步子侧身为许渊挡住那些陌生的目光。
　　扬声问：“小二，可还有包间？”

　　“姑娘您来的有些晚，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小二闻言弯微微鞠了一躬以示歉意，同时伸手向前引了引，转而道：“不过今个靠窗的座还有，两位可否屈就一番？”

　　莫行歌没有回话，只是不紧不慢地看向许渊，似乎是在等他的决定。

　　“可以的，姐姐。”他轻轻荡起莫行歌的手，暗沉如夜的眸色里似有星光闪过，“有姐姐在，我不怕。”

　　“嗯。”莫行歌这才松了凝起的眉峰，温柔的揉了揉小崽子的头，但转头便恢复成以往那毫无感情的模样。

　　不带感情的眼眸冷冷扫向店小二，示意他向前带路。

　　当黑沉的瞳孔盯住他时，惊得店小二一下子起了身鸡皮疙瘩，那就像是无边深渊里永恒的颜色，而隐藏在黑暗之下的是血色铸就的高墙和尸骨凄厉的悲怨。

　　他似乎被什么鬼东西盯上了！店小二惨白着脸色，内心有一瞬间的恍惚：“这……这真的是人吗？”

　　只见他颤巍巍的抬起手，强忍着内心恐惧到想要立马逃跑的心思，抖声说：“客人还请跟我来。”

　　说完就直接转回身体，一步做两步的急走在最前方，店小二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顿时将莫行歌两人甩出好几步远，但此时害怕到极点的他根本没有发现还有客人落在后面没来得及跟上，只是内心不停地胡思乱想：完了完了，这鬼决然发现他的不同之处了，今天他会死在这吗?

　　当初就因为和师兄们打赌打输了，来着世俗界当这为期半年的普通人，没想到在最后一天里会遇到个披着人皮的凶鬼！

　　更别说她还能毫发无伤站在阳光里，带着的小孩也是对这鬼肉眼可见的依恋，是附身了亲近之人吗？怎么办怎么办？！

　　他林祈可是整个清霖门最宠爱的小弟子，要是折戟在此那可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可悲啊！

　　莫行歌眼看店小二慌到乱了神的样子，垂眸思索道：“没想到只是在寻常酒楼也能遇到灵觉如此之高的人，看来以后得再收敛些才是。”她不想因为一些小事徒增烦扰，自然希望麻烦越少越好。

　　思及此，莫行歌打定主意，等晚上小狼崽歇下就立即去消除店小二的记忆，不然到时小狼崽又得死拉着她的衣袖，满眼委屈的追问是不是会一去不回。
　　莫行歌没有太多与人交流的经验，有些头疼这样的小狼崽。

　　而初来此间，她也不想太过肆意，首先是因为小阿行的记忆太过纯白，几乎很少有关鬼怪和莫家驭鬼监察的手段，其次旁边还有小狼崽。
　　何况繁城内监察使众多，连对方虚实都不清楚，要是不小心翻车了那可不得牵连小崽子？

　　思来想去也只能放弃在大庭广众下动手的想法，安静地牵着小崽子向窗边走去，落座后莫行歌只报了些家常菜和少许荤菜，小狼崽太瘦，经不起大油大腻的折腾，得慢慢养才是。

　　“有什么很想吃的吗，可以再加。”莫行歌看向许渊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没有了。”许渊摇摇头，认真回道：“姐姐点的都很合适，我很喜欢。”

　　“嗯，那便这样吧。”莫行歌挥了挥，示意店小二。

　　这时林祈如获大赦，赶紧道：“好嘞，二位客官稍等片刻。”说完就立马退了下去。

　　乎……那鬼可真害怕啊，不知道是杀了多少同类才能达到这个地步，林祈边走边想，同时还不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行，等会必须走，光天化日之下那鬼肯定有所顾忌，到晚上那可是想走都走不了。

　　正想着，突然有人撞了撞他的胳膊，让他一下子回过神来。
　　“林祈，发什么楞呢？”帮工孙二诚朝他一阵挤眉弄眼，拼命示意他看后厨的方向，“大师傅叫你呢。”
　　看他这模样就知道大师傅又发火了，孙二诚这是让他小心些别撞大师傅气头上。
　　林祈朝孙二诚点点头，赶紧朝后厨走去，同时口里大声说：“来了来了。”

　　等林祈掀开后厨的布帘，就看到脾气向来火爆的大师傅居然独自站在做好的菜肴前闷声不语，要是以往，这时候大师傅早就拿着他那炒菜的大勺开始‘咚咚咚’地敲人了，今个怎么如此反常？

　　林祈小心翼翼地上前，试探道：“大师傅，谁惹您生气了？”说着作势卷起袖子，满带怒意地朝屋外走去。“我去教训他一顿，谁不知道您是我们泰福来的镇楼之宝，敢得罪大师傅，我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还没等林祈走几步，就被大师傅给逮了回去，只见大师傅不知从哪找出了他的大勺放在手里颠了颠，似笑非笑的盯着他，“那人可不就是你吗？祈小子。”

　　“诶诶诶，大师傅有事好说，千万别动手！”林祈见那重量十足的勺，又想到大师傅敲人那是一个疼啊，顿时吓得连心肝都颤了颤，忙做讨饶状。

　　“再等你磨蹭会客人的菜都凉了”大师傅没好气的瞥了林祈一眼，手里的大勺蠢蠢欲动。

　　“好勒好勒，我这就去。”林祈讪笑，心里却是不停嘀咕道：不知道大师傅的火气哪来的，今个他可没当皮猴子，没给大师傅惹祸啊。

　　同时手里上菜的动作丝也毫不敢停歇，毕竟大师傅就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看着呢，他能不利落吗？

　　但搁这寻思半天到底是没品出缘由，不想平白无故的挨揍的林祈终是忍不住又开了口：“大师傅~我是又做了什么错事吗？”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换上一副乖巧的不得了的模样。
　　“大师傅～你可得好好与我说道说道，要是哪天再犯气坏大师傅可不好，大师傅可是要长命百岁的人。”

　　听见这话的大师傅气不打一出来，当时急的用手里的大勺狠敲林祈一记，打的林祈嗷嗷直叫。

　　“你小子一天天就知道油嘴滑舌，你要是能少气我些，我说不定还真能长命百岁。”大师傅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收了勺开始挥手撵人“去去去，上菜，别搁这让我看见，闹心。”

　　林祈不敢吭声，只是依言端好菜向外面走去。

　　大师傅眼望这个当亲生子教养的孩子逐渐远去的背影，又想到先前掌柜只会他的话，内心十分复杂，但最后只是轻声叹了口气，若不可闻的叹息飘散在闷沉的后厨中，只余大师傅骤然开口的音量。
　　“祈小子，真要走？”他听见大师傅问。
　　林祈突然顿住步子，没想到大师傅知道的那么快，他背对大师傅深吸一口气，艰难的应了声：“嗯……”
　　“不回来了？”大师傅追问道。
　　“不回来了。”林祈不敢回头看向那位年过半百，用心疼自己的大师傅。
　　“好！今个你敢走，以后就别回来了！”大师傅满是怒意的盯着他的背影。

　　林祈如芒在背，心中一片苦涩，他不想那样的事重演，累及亲人。但离开的缘由又没办法向大师傅解释，只能闷声不答。

　　可当林祈逃避似的冲出后厨时，听见厨房里一阵乒乓作响，那是大师傅气地摔了手边大勺的声音，可以想象到大师傅问他时略带期许到最后满眼失望的样子，林祈愧对大师傅。

　　但他林祈不悔，他不愿再见血流遍地，残肢掩横的地狱景象，一切由他开始，也应他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