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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郡主阾玉 阿梨猛然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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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猛然从梦中转醒,不期然撞上一双温润又深沉的眼眸。梨沉见他陷入梦魇,估计是在江宅里吓坏了,抓住他的手就像抓住救命稻草。
待定神后,徒弟看到自家师父还是个大活人,僵硬的身子陡然放松了。
阿梨继而回神,看见师父在给他掩被子,而自己握住师父的手不放。那白皙的脸颊,瞬间蔓延绯红。他松手坐起,“师,师父,你身体痊愈了?”
扫视一圈后,这是一间素雅的屋子,素雅的墨蓝色布帘,垂感极佳,墨蓝的被褥,清香柔软,花架上还摆弄着盛放的春兰。房间简单而别致,朴素而典雅,很有品味。
阿梨眼眸迟缓下移,停在梨沉粉色指甲盖上……不同于那日乌黑,看来师父身体无恙了。
梨沉理理素白的衣裳,回头定定地看着他,语调平和淡淡,却捎带着怒意,“为师昏迷之际已护住心脉,把邪气逼出来便可。即使时间一长,亦能将它们净化。倒是你,差点把命陪进去,气虚血亏,寒疾攻心,昏迷数日,这段时间便好好调养罢。”
阿梨抚上额头,果真有点烫人,喃喃自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兴许是指梨沉,兴许是指自己,兴许两者都有。
梨沉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来,本来搁凉了,他掐诀又给它温热,不管徒弟苦涩的脸,让他必须喝见底。阿梨苦唧唧嘀咕着,“早知如此就不醒了。”
师父坐在桌前,手执经卷,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春日里的暖阳。俄而,估摸着他大抵喝完了,梨沉仍看着经卷,目光沉沉,“穿好鞋,过来。”
师父那白皙诱人的手,正拈着一颗色泽红亮的蜜枣。阿梨苦着脸,擦着嘴角的药汁,欣喜地撵着鞋跑过去,立马用嘴叼住。
凤禾恰巧撞见此景,目光一沉,但还是走进来。凤禾乃青城山的山主,道法乃同辈人中佼佼者,她一人打理青城山,可见有些本事。梨沉身上的邪气便是她驱使的。
阿梨见陌生人到访,后知后觉才察觉方才动作孟浪了。自知欠妥,所以他乖巧接过师父手里剩下的红枣。
梨沉放下经卷,望着门口的凤禾,眉梢自带春风笑意,“我师徒二人本要亲自拜访道谢的,没曾料想凤山主就来了,倒叫梨沉心生愧意。”
阿梨吃着枣儿,仔细看去,呀,不曾想青城山山主,竟是个活脱脱的正值青春年华的美人坯子。
眉间一点雪,衬得模样好生清贵高雅,眸转流光,又让人忽觉双眸含春,有菩萨悲悯之心,唇染朱丹,恰似娇艳,又不失风雅。凤山主衣着素净的浅蓝衣衫,更衬得此人清瘦曼妙,看来这山主尤其钟爱素蓝调。
凤禾身后随着自家弟子,皆生得巧丽,衣裳也是清一色的素蓝衣衫。看着自家师父与凤山主站在一块,竟生出天作之合的念头。
阿梨看得痴迷,一时间竟让枣核卡在喉咙里,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梨沉摇头无奈给他拍背抚气,他徒儿怎么就如此迷糊?
凤禾眉头微蹙,这徒弟倒是有些心计,很会宣示主权啊。凤山主不曾外露一丝不满,亦走来嘘寒问暖。
阿梨更是受宠若惊,生觉着美人山主待人温厚,脑袋瓜晕沉沉,“缓缓就好了。”
之后便是凤禾与梨沉的谈话,无非是几句客套话,还说了些六日后的论道大会。因为师徒二人是日夜兼程赶到青城山的,好些门派兴许还在路上,所以他们算是早到了。
凤禾临走前,眸光还有意无意地在师徒二人间流转,带着几人就走了。
只是师徒二人不知,两人的寒酸模样,让别人寻了笑话去。
跟在凤禾身后的三两青城弟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取笑着阿梨那痴傻的模样,“那小徒弟目光痴傻,瞧着山主好些时刻,怕是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美的山主。”
有人说,自有人应,“可不是嘛,山主才貌双全,若是第一次见着山主,大抵是要看痴了。再说了,那师徒二人说是从梨云鼎而来,我们可从来没听过,估计是个小地名儿。这次青城论道,可都是门生兴旺的门派,哪像他二人如此寒碜。”
又接着,“那小徒弟年纪轻轻,却与师父亲密无间,真不知男女有别么?不怕被世人不耻!”
凤禾走在前端,不见她神情,只知她转过来时,脸色阴沉能滴出水。她厉声训斥几句,警告她们若再敢议论,就处以鞭刑。闻者皆是色变。
凤禾眸光一转,又潋滟清贵如初,“听得有人说起梨沉师徒曾在江宅除邪一事。那古宅阴邪可怕,梨沉单枪匹马便能降服,可见其功法不容小觑。你二人速去梨云鼎,一探究竟,到底是何方神圣?”
凤禾这几日一得空闲便会来梨沉的住处走一遭。
她安排的住处,很得梨沉的心意,这处的院落较偏僻,少些人声,多些幽静,院前还有一棵梨树。返了春的梨树,正吐着新芽,还有零星的东躲西藏的梨花朵儿,待它全放时,不知是怎样的盛年光景呐!
今儿日上三竿,阿梨才从窝里爬出来。几番寻觅,正看见凤山主与他师父论道,探讨天地玄妙,谈笑风生之处,凤山主眉梢能生出梨花,与师父一样好看。
不过,这凤山主来得是否太频繁了?
他伸伸懒腰,走到一旁坐下。凤禾轻轻蹙眉,师父与徒儿怎能同起同坐,成何体统?阿梨没看到,兴许瞧见了也不甚明白。
梨沉淡淡浅笑,并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把药碗推到他徒儿面前,顺手把汤药温热了。凤禾几番欲言又止,奈何梨沉正与她论道法,又忍下去了。
阿梨盯着烟雾缭绕的药水,脸上有些悲壮,有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萧瑟。
梨沉修为的确让凤山主折服,天下百术,往往从他口中能得出另一番见解。道天地万物皆为阴阳,相生相克皆为循环平衡,佛法与道法其实亦是如此,得佛便悟道,得道便成佛。
梨沉处事随和温润,素来嘴角带笑,极淡却浓得春日耀眼,偏偏又叫人隔出距离。这次,却是笑意见底醉人,是因为他徒弟么?凤山主不禁晃了心神,心境已泛起涟漪。
小徒弟喝完了,眼巴巴地朝自家师父望去,按理说是要有两颗甜枣的。可某人眼里除了凤美女,再也纳不下任何人了,心里有些不爽利!
见小徒弟神色不愉,唧唧哼哼的,梨沉才朝他推去一盏茶。小徒儿心生欢喜,师父煮的茶最好了,一股脑儿饮下,只为冲走嘴里的涩味。
结果阿梨整张脸都绿了。怎么会是苦丁茶,还是上好的苦丁茶!
小徒弟大有翻桌的架势,不过有外人在,他基本的礼仪还是晓得的,自己退下去寻蜜饯了。他想,大抵是师父气他碍着他风花雪月罢了。
哼,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色/批见到美人,色令智昏,果真就迈不动腿!
凤山主虽人美心善,可阿梨还尚存理智,他还记得青城山在梨山屯下倒卖符篆,抢他们生意一事。抢生意不说,如今还跟他抢人?如此便愈发不待见青城山的人。
可他哪里知晓,苦丁茶能消痰利水。左右不过,师父一片苦心喂了狗!
余下二人,梨沉与凤禾,亦是心事各异。
凤禾愈发看不懂这师徒二人了,脸上的笑意也越发僵硬。将将她欲讨茶来喝着,却被梨沉婉拒,不曾想竟是留给他小徒弟的!
可梨沉心神淡然,这也不能怪他,昨日他小徒弟咳嗽得厉害,今早便取晨泉给他煮了一杯。
恰巧凤禾想尝尝他茶艺如何,他应声挑眉,抿了一口茶,“不偏不倚,仅此一杯。”
凤禾走时,眼神深沉而清贵,“虽说我一个外人不该插手你们师徒二人之事,师徒情深尚可,只是失了基本礼节,大多是要遭人非议的。”
“阿梨是个孤儿,打小身子就比一般女娃瘦小,做师父的自然要好生照料。再者,他本性纯良,并无大碍,自觉并无不妥。”
凤禾:……那身板还瘦弱?若非顶着一张清丽曼绝的皮相,谁会认为身长八尺的阿梨是女儿家?
可师父不以为然,“规律皆是人定,若凡事皆由规律所束,不知是人定了规律,还是规律定了人。道法自然,无状之状,何不去了束缚,多些人气呢?”
她咋舌,不知如何作答。回神时却不见眼前人,估计是寻他徒弟去了。
寻到阿梨时,他正于一竹林静处练功,或许瞧见自家师父了,又或许没瞧见。这剑法是下山前教的,大抵是在气头上,有几处都差三错四。他指点了好些处,起初他有些傲气,不过练着练着倒是把火气给顺走了。
阿梨练完收剑,款款而至,这竹林幽静得只听见萧萧落叶与踏叶声。
阿梨行为举止豪爽大方,素来与女儿家做派不着边际。不爱胭脂香水,钟情素面朝天;不爱金钗珠玉,仅用红绸缎束发。一身素袍,常年握剑。
从小带大,越发没了幼时乖巧可爱,个子也像雨后春笋疯长,如今都与他一样身高了。若不是顶着一张清秀娴雅的脸,便与男人无异了。
阿梨缓缓走来,额迹上贴着一绺绺湿哒哒的碎发。眼尾因练功而泛红,挺俏圆润的鼻尖上点点薄汗,脸颊绯红似酡颜。
身姿挺拔,宽肩窄臀……等等,他为啥用这些词语形容他清秀的“女”徒弟呢?
徒弟一边擦汗一边撇嘴,“师父不是应该忙着与凤山主谈天说地么,怎么得了空闲,来见自家徒儿?”
本想用“谈情说爱”的,又觉得不太体面,便由隐晦的“谈天说地”来描绘那朦胧的恋爱酸臭味。
梨沉还在陷入自己思虑中,深刻反省,全然没听徒弟说的。他就像十万个为什么,一句句询问徒弟,更像陷入了深度自我怀疑。
师父用了点力道,捏着徒弟脸蛋,“这皮肤娇弹嫩滑……”
徒弟:!!呆住。
师父又摸着他脖颈,“这……喉结怎么会长这么大?!!”
徒弟猛退一步:!!
当师父手指,带着温玉的触感,抚摸上他喉结,犹如浑身被火烧浑身,浑身不对劲。待听见师父说的话,他猛然清醒,退到安全距离。酥麻过后,便是一阵紧张。
他战战兢兢走到今日,可不能露出一丝破绽。阿梨深知男扮女装不易,他偷习一种炼丹术,服下药物后,周遭之人看似他喉结无异常,可一旦触摸便露馅了。
阿梨故作镇定,“阿梨虽为师父徒弟,可也男女有别。师父莫不是看花了眼,现在阿梨仰起脖子,师父且再看看。”
梨沉被劝住了,认认真真看了个仔细,然后大大松了口气。
徒弟亦默默松了口气。
胆战心惊一过,梨沉放宽了心,变戏法似的,手心摊开油纸包裹着的紫薯糕,“香喷喷的紫薯糕点,为师特地从山下集市买回来的,来尝尝。”
阿梨接过紫薯糕,腮帮立马鼓了起来,小耳朵亦跟着扯动着,眼珠似狐狸般黑溜溜地转着,狡黠又可爱。
梨沉见小徒弟没心没肺,一脸面无表情:……不给为师尝一个吗?尊师呢?孝敬呢?
小狐狸咕噜一转,“师父买的紫薯糕最好吃了!”为表示所说真言,阿梨一口一个,吧咂吧咂着小嘴,吃得津津有味……
某人脸色阴转黑:真是多年苦心喂了狗!
徒弟瞪大眼睛,“还是师父心疼徒儿,知道徒儿惦记这家紫薯糕!”为表示所说真言,阿梨把黏着紫薯屑的脸去蹭师父大人的华裳……某人脸黑如墨。
徒弟抬起头,颤巍巍地捻着最后一块紫薯糕,咽了一口,“师父,要吃……”
不等他说完,梨沉低头就咬住最后一块糕点。徒弟小嘴一撇,梨沉就乐,他揉着阿梨的后脑勺,双眼暖春意,“还是没白疼你呀!”
师徒两一前一后打道回屋,遇见三两道友。只见他们摊着几块紫薯糕,吃得津津有味:“青城道宗不愧三大宗之一,光是这伙食便一骑绝尘!”
阿梨:……
梨沉就像没看见似的,变出把扇子,故作风雅。
虽然此次赴青城之约是参加论道大会,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开胃小菜,乃各门派弟子切磋,以武会友。
梨沉想:梨云鼎名号是小事,能让阿梨自保才是大事。毕竟小徒弟可是吃了十年粮食,比起无人知晓的梨云鼎,更值钱。
他令阿梨去琢磨自个儿的功法:“勤能补拙,笨鸟先飞,你且去练功,临时抱抱佛脚。”
阿梨咬牙切齿,话虽如此,咋这么刺耳呢?算了,好男不跟恶男斗,他还指望师父给他指点呢,“师父我们去哪里练功?”
屋里没人应他,却听见翻箱倒柜的声音:“徒儿,你瞧见为师那本《风流少爷爱俏丫头》了吗?”
阿梨当场气结,头也不回去练剑,背影坚定决绝!
阿梨择了一处梨花甚多之处,这一点倒是很像梨沉仙君。此处梨花已繁然,重重又叠叠,浓浓又密密,是个赏景……呸,练武的好地方!
此夜正静,静谧月光泻无痕,平无波,静得阿梨武起剑来,酣畅淋漓。身形与风融为一体,翻起落花,飘飘如仙。偏偏下起了“樱桃核雨”砸了他一脸。
阿梨愤然抬头,正瞧见不远处的梨树枝桠上,蹲着一小丫头片子。
大约十五岁,鹅黄薄衫衬得她娇小玲珑,小巧的鹅蛋脸镶着椭圆的眼珠儿,正呆呆地远眺着,娇嫩的小嘴儿还趟着口水,悬悬欲坠……阿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跃上枝头,要朝她兴师问罪。
小丫头也瞧着阿梨,荡着小腿晃晃悠悠的,霎时吐出又一樱桃核封住他穴道。阿梨气得呼哧呼哧的,小丫头把搭拉的口水拭干后,轻落在他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