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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小镇古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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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师父是打算赴一个约,倒卖一些符咒,作为路上的盘缠。赴约的地点,乃第一道宗——青城山。
阿梨未见青城人,但成见颇深。青城道术,扬名天下,连梨云鼎山下李大娘都知道,但凡有倒卖青城道符,就绝不买自家的符。
简而言之,这些年,青城道宗抢了他们不少生意!
一路舟车劳顿,终是见着有人气的小镇了,阿梨一下马就去寻客栈。洗过澡周身神清气爽,感觉浑身劲都使不完,于是乎梨沉被他拐出房间,去逛逛市集。
阿梨难得拗得过师父,自然喜形于色,在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哎,这次出远门一趟可真不容易,山路颠簸快要把我的骨头拆散架了。若是与师父御剑而行,那还需遭这等罪。”
梨沉拍掉挡住门口的胳膊,“求道修仙最忌讳一蹴而就,无欲速,无见小利……”
“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师父教训得是,徒儿知错。”虽嘴皮子上说说,脸上可没一点悔意,张口就随便应付应付。
梨沉始料不及的回头,便见他脸上明目张胆写着“敷衍”二字,语气虽强硬,却也无奈,“知道就好。”
阿梨哪晓得他杀个回马枪,露出个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尴尬,见他转过头,又悻悻做出鬼脸。
集市上好生热闹,各色吆喝声不绝于耳,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街,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
阿梨一边捣鼓刚刚得来的宝贝面具,一边不悦埋怨说,“师父,这个小镇好生奇怪,这街上怎么清一色都是女的?”
梨沉又生得好看,故此已有几名女子大言不惭地朝他抛来眉眼。而阿梨颇为恨铁不成钢,不得已挡了好几次烂桃花了:“师父,这盒胭脂色买回去,送给师娘吧!”
师娘?梨沉嘴角抽了抽,继续与旁人暗送秋波。那素衣轻纱,飘飘如仙;那玉冠墨发,垂至腰肢;那浓眉星眸,多情招摇。
操碎了心的徒弟:……
旁道商贩姑娘,一脸热忱,向阿梨推销自家珠钗,“姑娘,试试这珠钗吧。”
阿梨顷刻面无表情走开:他是爷们,纯爷们!!
师父接过珠钗,拉住徒弟的手,还比划比划着,“这珠钗挺好看的,徒儿就试试。”
阿梨盯着拉住自己的那双温玉的手,薄薄的耳廓,在日光下呈嫩粉色,一脸写满僵硬与迟疑。
梨沉以为小徒弟同意了,挨近插进阿梨青丝中。阿梨愣怔会儿,别扭地看向梨沉,竟发现师父在向一名女子浅笑点头。
那女子生的极其好看,眸光泛着多情,眼角勾勒妩媚,眉宇是清丽冷艳的芙蓉色,孑然一身立于街角,继而摇曳身姿不见了。
小徒弟陡然蹙眉不满,甩开他手掌,愤恨又羞愤地扯下珠钗,重重搁在桌上,“不买了!”
小徒弟一闹脾气,师父连忙回神,付钱、拿珠钗、一气呵成追上去。
梨沉一路好言相劝:“阿梨,你瞧,为师把珠钗买下来了。银钗翠珠,正好配你。”
阿梨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珠钗上,瘪下嘴巴。他也不知自己气啥,大抵气恼师父定力如此不堪,操碎了心吧。
思及此,阿梨老气横秋叹口气,再面无表情收下为他“量身打造”的珠钗。梨沉见哄好了徒弟,大松口气,两人几经辗转便逛到了说评书的茶楼。
梨沉选了个上好的位子,阿梨则点了一碟瓜子,一盘点心,一壶茶,足矣。说书的先生说得绘声绘色,深情并茂,不得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来往的人流中,那女子又来了,像是不经意扫过梨沉的位子,又像是在找什么人,不留片刻便离去。
梨沉眉头一挑,吩咐他,“阿梨,你呆在此处,莫要别乱跑,为师出去一趟。” 阿梨正听得说书匠正兴起,哪管得了他的叮嘱。
好在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把他打回神,才看见师父随了方才那女子离去,连忙追上前去,“哎,荒唐!师父,师父,把持住哇!”
说时迟那时快,碰上个端茶的小二,洒了对面公子一身茶渍。阿梨心心念着自家师父,那顾得上这事,提腿欲走。
来人却一把钳住他手,“哎,公子喷了我一身茶水,这就想走了?”
见梨沉身影已在转角消失,阿梨脸露愠色,却又不好发作,“公子想如何?”
这时阿梨才细看,竟是个淑人君子模样,剑眉不羁,斜飞入鬓,多情的眼眸不禁让人沦陷,眼尾下垂,惹人怜。身着月牙直襟长袍,更衬得他身材欣长。
恕他见识短浅,直觉此人乃除师父之外,长得最好看的男人。
公子见他端详了他许久,眉宇间尽是得意,抓住他手腕往茶楼上走,“没看够哇,那我俩坐下,本公子让你看个够。”阿梨定是不愿意,拍着他手,挣扎着要他放开。
他眼珠轱辘轱辘转着,一本正经地分析,“你搅了本公子的兴致不说,还洒了我一身茶水,难道不该赔偿么?”
“那你觉着几两银子?”阿梨抬起头,摆出一副老大人样子谈判。瞧他松了口,立马笑的温润如玉又狡黠着,“哈哈,我瞧着姑娘合眼缘,那陪我听评书呗。”
他可是还念着师父呢,这可怎么脱身?于是阿梨眼眶湿润,眼尾发红,捏着嗓音发颤:“放手,公子可知男女授受不亲,公子这是要毁我名节呐!”
四座茶客皆闻声望来,面露审视。那孟浪公子惺惺作罢,不得已放开阿梨的手,“行,不陪本公子听评书,那就陪十银两。”
这公子摆明了要讹人,阿梨差点跳墙,暗骂一句:世道险恶,人心不古!
阿梨一气呵成坐下,算败给他了,“行,我陪你!”
公子瞬息万变,十分热情款待他,点了上好的美酒与零嘴,斟满酒杯推到他面前,“天气晚来秋,可饮一杯否?”阿梨乖巧摇头,直言不喝。
公子和气笑道,“犯糊涂了,姑娘一介女流,哪能喝酒!可惜了这上等的梨花白。入口清香如淡梨,后调甜醇如春薄。”
阿梨被他说得心动,况且他本就男儿郎,岂能被看轻。拿过小酒杯,一口饮尽,却呛得耳根发红,笑的那人直拍大腿。
阿梨傲气得很,把杯子推到他面前,眼神睨他一眼,“满上。”
离傅人边倒酒,边说,“嚯,巾帼不让须眉呐。姑娘性子豪爽,我离傅人交了你这朋友!”
阿梨酡红着醉颜,摇头晃脑憨笑,“离傅,狐狸?哈哈。”
离傅人拍掉嘲笑指着他的手指,“看清楚了,我叫离傅人!”他蘸着酒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完后,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又喝了一杯,昏沉沉的脑袋搁在手臂上,侧头微笑,殷红的唇瓣沾着水色,亮晶晶的,“阿梨,梨花的梨,梨沉的梨。”
离傅人看他醉的不轻,夺走他手中的杯子,啧啧摆头,“啧啧,女儿家果真酒量不行。”
阿梨闻言,瞬间炸毛,颤巍巍站起来反驳,“我是男子汉,里里外外的纯爷们,哪里像女儿家了?再说女子有哪一点差了!”
这不,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离傅人瞧他不能再喝了,问他家在哪里……
梨沉被那女人眼神一勾,便弃了徒弟,一口气追了三条街,终于找到那女人了。她上了一叶扁舟,瞬间雾起江面,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梨沉掐诀探向雾霭之中,那女子竟是幻术化出来的,毫无一点生气,坏了……
待他赶到茶楼时,已经人走茶凉了,掐诀凭借阿梨游离的微弱的气息,循循渐进,终于来到一座破旧的古宅门外。
古宅地处偏僻,临江而建。漆金牌匾上,写着——江府,牌匾前褪色的红布,东倒西歪。大红灯笼上印着“囍”字,风吹日晒成白色,在阴冷夜风中摇曳。
而古宅对面的江面,因夜暮起雾,什么也看不清,却能感受得到那儿有一艘孤舟,而那女人正透过江雾,盯着他。
梨沉管不了那么多,徒弟就在古宅中,他就快被邪气缠身了。只能放过那女人……
他深看了一眼那诡异的孤舟,转身现于荒宅中。古宅荒草丛生,果真破旧很久,诸多的邪怨或绕梁,或穿过蜘蛛网,皆朝阿梨涌去,欲吸取他的精气。
梨沉掐诀赶走他身旁的邪灵,接着画地为牢,欲摇醒他,奈何回答他的是轻鼾声。
梨沉又气又恼,最后只化为低声喃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左右巡视,便横抱起小徒弟,往古宅深处的厢房走去。
梨沉边走边深思:这地方的邪灵来的奇怪,不是日积月累,乃是一夜暴增而来,定是经历了什么不幸。
若不能连根拔出,超度这些邪灵,日复一日,此地必成凶险之地,为祸人间。但此时邪灵数量众多,他不能一时超度完,还要准备一些时日。夜深露重,就暂且在这地住下吧。
正在思索中,一缕青丝不慎落至阿梨的鼻尖,窸窸窣窣,令他心痒难耐。阿梨低吟一声,搂着师父的腰肢,舒服地翻个身。
那低呻不大不小,扰得梨沉君耳垂发热。腰肢的力度不重不轻,酥的梨沉君尾椎骨一麻。
梨沉浑身一震,瞟了一眼小徒弟,又端端正正去寻下塌处了。
他收拾出了一张床,把阿梨放在床上。正转身之际,被他扣住了手,只听他梦中呓语嘟哝着,“师父……女儿家,别丢下阿梨!”
他转而躺在地上,合衣而眠。嗓音低沉,催人眠,“是是是,阿梨是女儿家,是为师的掌上宝。”
清晨薄露,阿梨正欲起身时,迷糊间竟瞥见床下躺着师父这尊大佛,惊吓间七魄都离了六魄,小心看了自己全身,还好没被师父发现。
梨沉见状冷哼一声,阿梨嘴角一抽,不知他大清早有何不满。
徒弟四周扫视,便惊愕没了动作,只需一眼,阿梨便瞧出此地古怪,阴邪逼人。阿梨悻悻起床,“师父,这这……是哪里?我们为何在此处?”
梨沉倒被他反问了,有些好笑,坐在梳妆台边,“哼,你倒先问起为师来了。我且问你,昨日为何饮酒至酩酊大醉,又为何怎么来到此处?嗯?”
那低沉性感的嗓音,磁性上扬,好听至极。落在阿梨耳里,却头皮发麻,眼巴巴地瞄着他:“昨日我新交一好友,一时高兴,便失了分寸。”
梨沉眼神一横,气急败坏,差点暴跳如雷,“你一女儿家,他为何将你灌醉?这就是你结交的好友?姑且不论你这好友是敌是友,你怎无半点防备之心?若是为师晚来一步,这古宅便添一新魂了!”
阿梨头一次见师父这么凶,勾着头咬唇不语,带着哝哝鼻音,“是,师父教训的是,阿梨谨记教诲。”
阿梨埋头:“离傅人。”
梨沉挑眉,盯着小徒弟的发顶,不冷不热,“男的?”
小徒弟:“嗯。”
梨沉脸又黑了一度。
阿梨眨巴着水眸,水莹莹的,“师父,那他是什么来历?”
梨沉挑眉,带着浅浅笑意暗讽他,“阿梨不是与他乃莫逆之交么?这点底细都不清楚就跟他喝得烂醉如泥。”
阿梨理亏,一脸认错,“徒儿知道错了,不该轻信于他人。若不是师父明察秋毫,洞若观火,徒儿恐怕早就命丧于此了。”
梨沉修长的手指敲着妆台,喃喃着,“离傅人,离傅人……”细细思索,昨夜离傅人把他徒儿弄到这古宅里,而那一叶小舟与女人皆消失于江面,这其中定有联系。
“为师亦不知他的开路,不过今晚做法诛邪,他便原相毕露了。”他继而又让阿梨回到客栈,取一些必要的东西。
阿梨脸一抽,师父这是要在这怪宅里做几日法超度恶魂恶鬼么?虽然他修仙术比不上师父,但单单看的宅子里的阴气,他就不寒而栗。
白天尚可应付,到了晚上就阴盛阳衰了呀,这不是同归于尽的节奏吗?
原谅他认怂劝诫,“师父,这事儿还应从长计议,不急的,我们先一道回客栈吧……”梨沉一道眼神示意他别废话,他又认怂说,“徒儿这就去拿。”
阿梨速回到客栈,朝掌柜的点头就算是照过面了。
掌柜拨着算珠,余光并未瞥见梨沉仙师归来,朝楼上跑的阿梨问,“小兄弟,昨个你与仙师都没客栈,仙师可安好?我们这小镇晚上可不能瞎跑的啊,会死人啲!”
阿梨朝楼上跑得“咚咚咚”响,待听见掌柜的话,声音戛然而止,又“咚咚咚”地折回楼下。阿梨凑到掌柜的面前,“掌柜,此话怎讲?”
掌柜猛地摇头皱眉,“大清早的,不可不可,晦气晦气!”
却不想阿梨身后酒桌旁坐着的粗犷大汉仰头大笑,对上他后脑勺说,“小兄弟,问这种事还得找我酒大汉,我酒大汉一生走南闯北从不怕染上这些邪乎事。你且给我一壶温酒,我再悉数给你道来。”
阿梨利索地向掌柜要了一壶温酒,就坐在酒大汉旁边,听他说书。
阿梨利索地要了一壶温酒,给酒大汉满上时,无意蹭到酒大汉的食指,“大哥食指厚茧,是常年握剑?”
酒大汉边摇头否认:“早些年当过樵夫,挣不到酒钱。”
于是乎两人相坐,一人说,一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