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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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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了这么久,子竹认为北厉与西楚相比如何?”
“除了最基本的布店米店以外,西楚的街上小吃话本居多,在北厉则更容易看到铁匠铺子,少有见到吃食,仅有的也只是炙烤之类,以米面为主的不多见。”祁沐细细思索着一路所见,挑出了一个他比较在乎的问题,“北厉比西楚冷得多,随处可见高山,平原却有些少。耕地本就缺乏,再加上气候和土壤肥力的原因,稻米谷物都不好成熟。虽然领土辽阔,但北厉不善农耕,更不比西楚麦子一年三熟,因此粮食缺乏是长久以来的隐患,总依靠与其他国家交易也不是办法。还有就是,我没想到北厉的重武轻文在民间都如此明显,其实无论文武,过于偏颇都有不妥。”
他还想说什么,转而想到自己的母国,文人才子遍布,世间著名的诗词大家几乎全部出自西楚,皇室里也就出了祁轩这么一个‘叛徒’,还被大臣们明里暗里的指责不学无术,最是看不上他。
“不过在这一点上,大家都彼此彼此吧。就我个人而言,不喜欢厚此薄彼,文武皆各有所长,缺一不可,朝堂之上还是不要过分偏颇的好。”说到此,他难免有些遗憾,“若不是身体实在不允许,我也想学骑马射箭,冬日饮着烈酒,夏时登山踏青。”
他看了沈清一眼,笑道:“像沈兄这样就极好了。”
“子竹过誉了。”沈清同样笑着回礼,心下却叹。
他又怎会看不出祁沐笑颜之下的遗憾,身为男子,不能策马奔游,不能征战沙场,又是何等惋惜。
沈清正要劝解什么,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骏马嘶鸣,随后马蹄声飞快接近,祁沐完全来不及反应,等他看清那红棕色的马鬃时,马匹已经离他不足一米之遥。
正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呼喝:“小心!”随后手臂被人拉了过去。
沈清揽的急,却不失了分寸,用最柔和的力道将祁沐带过,放在他背后的手也没有一丝不必要的接触。祁沐只是稍稍踉跄了一下,并不费力地稳住身形。马匹擦着脊背掠过,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沈清已经松手,向后撤了一步,“失礼了。”
整个过程都没让祁沐有一丝因为过度接近而导致的不适,两人最近的时候也还隔着半臂的距离。异变突生时他没反应过来,得救后也由于过程太过自然,没有产生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祁沐现在平静得很,好像刚才险些命丧马蹄的人不是他似的。
他问沈清,“皇城内肆意纵马,为什么不见官府来管?”
除却最开始那声呼喝,沈清与他同样平静,“因为这并不触犯条法。”
“不怕伤到人?”祁沐疑惑,毕竟刚刚若不是沈清,他就是不死也要重伤了。
问完,祁沐就注意到沈清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他慢慢的道:“北厉开国至今,还从未有人因此受伤。”
祁沐觉得自己此时只能沉默。
或许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打击人,沈清体贴的帮他找理由,“怪我忘了提醒你,那里是骑马专用的行道。”
“那为什么还有人在走?”
“也许...有一小部分人觉得自己有能力避开。”
一小部分人?祁沐看了眼街道,熙熙攘攘,个个走的坦然,如果沈清不说,他都看不出来原来还有第二条路。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思考了许久,把自己在北厉经历的种种细细想了一遍,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天生与这个国家八字不合。
两人继续前走,此时已经接近午时,沈清领着他进了一家酒楼。
他们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上,这里僻静,也能观赏外面的风景。
春风轻柔,吹过点点新绿,拂过不知哪处的湖面,带来湿润伴着花香的风露。祁沐很喜欢风,无踪无形,却无处不在。它随心所欲的令春花飘落,浅草低腰,前一刻还在大漠戈壁穿过崖上的孔洞欢嚎,下一秒就在江南水乡奏起温柔的小调。你抓不住它,它有时却嬉笑着钻入你的衣袍,撩起你的鬓边长发。
他想成为风,但终究不是风。
这样难得的可以吹风的时候并不多,也许是他今天心情不错,连风儿都不吝啬它的那点温柔,拂过面颊像是最轻柔的薄纱,祁沐侧头望着窗外,唇边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笑意。
像是盛大烟火在空中刹那绚烂,落了满街的铁树银花,最后化为万家灯火点点。最初时的惊艳变成细水长流的平和,变成长久的永存。
祁沐回头,笑着望向沈清,“在看什么?”
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沈清越过窗子看向远方的宫墙,“在看世上最黑的白。”
“何解?”
“世人眼盲,总以为非黑即白,非善即恶。亦有病者,黑白不分,交错混淆,矛盾不堪。”沈清又将视线转回,“子竹,你看如今这朝堂,是黑,是白?”
小二陆续将饭菜送上,菜香诱人,祁沐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鱼肉嫩白鲜美,可口至极,他却将筷子一翻,露出下方黑色褶皱的鱼皮。“可是这样的白?”
沈清眸中闪过一丝微光,他笑了笑,持起公筷将滑嫩鱼肉剥离下来,放进祁沐的碗里,“尝尝,这可是他们家的招牌。”
“果真鲜美。”祁沐尝过后,赞同的点了点头。
沈清的目光扫过那漆黑幽深的鱼眼,又落在祁沐身上,“那子竹可知剩下的那些是什么?”
祁沐沉思片刻,却仍不解其意,只好摇了摇头,“还望沈兄赐教。”
他对沈清要说的话隐隐约约有了几个猜测,正等着沈清说出口证实一番,不想他忽一笑,“剥了皮的鱼而已。”
“沈兄......”祁沐无奈,刚刚那点凝肃气氛荡然无存。
“子竹莫怪,”沈清看着他有些憋气倒显得生动多了的模样,竟生出了偶尔逗一逗也不错的想法,“把鱼兄摆上餐桌已是不敬,怎好在对着他的尸身指指点点?想他一辈子呆在水里,难得出来见一见世面,就被人拔鳞烹尸,上桌示众,也是凄惨至极。为表惋惜,不若我来讲一讲这些年的所闻所见,也算圆了他见识这大千世界的梦想。”
听着他在那边假意哀叹,祁沐哪里还憋气的起来,早就被他逗得笑个不停。好不容易止了笑,祁沐揶揄道:“古有兔死狐悲,今有鱼兄死,于役以筷分食叹哀之,果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哎呀,子竹,”沈清惊讶道,“我突然发现你少带了一个人。”
祁沐疑惑,“谁?”李嬷嬷?
“孔方兄啊!”
“你......”祁沐说不出话来,哭笑不得,“不说了不说了,孔方兄都在你手上,小子还哪敢多言?”
沈清叹,“别这么说,我也是很开明的。”
祁沐又是一阵笑。
“再说下去鱼兄的尸身都要凉了,”说罢,沈清惨绝人寰的将鱼兄的尸体又分了几块,夹进祁沐的碗里,眯眼笑道:“快吃。”
盯着那白花花的“尸肉”看了一阵,祁沐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他其实挺想跟沈清说,你一直把尸身挂在嘴边,不会吃不下饭吗?
不过这话他没问,因为他注意到沈清再也没动过那条鱼。他突然又有点想笑。
沈清装作没看见,“不知鱼兄想听北方极寒之地的雪景,还是五贡山中土著的庆典,亦或四年前的襄竫之战,永州的七贤诗会......”他对着那鱼头徐徐着道,眼睛却是看着祁沐的。
想了一会,祁沐竟觉得沈清口中的一切都有趣极了,索性耍赖似的道:“鱼兄说他什么都想听。”
沈清笑道:“好,那就全都讲。”
沈清讲起故事来是很吸引人的,嗓音清雅,不疾不徐。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从一些细微的小动作里察觉到了祁沐爱听什么,于是之后的故事就讲的愈发好了。祁沐听得入迷,直到日头西斜,茶水喝了好几壶,鱼兄的尸身都凉透了还兴致勃勃。若不是沈清最后实在顶不住咳嗽了两声,祁沐恐怕还要再听下去。
“...等到那状元回乡,妻子早已悬梁自尽了,”故事讲完,沈清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嗓,舒了一口气,“剩下的不如改日再讲?”
沈清边用着微哑的嗓子边自我反省:凡事都讲究过犹不及,今日他是有些太急了,不该,不该。有些事还是慢慢来的好。
他看了眼外面天色,已经渐暗,“子竹,该与鱼兄道别了。”
......
早春时节若是没有太阳还是有些冷的,对祁沐而言更是如此。几乎是刚出门,他就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瑟缩了一下,他紧了紧衣袍,抬头便见沈清看他,“可是冷了?”
他刚在酒楼里缠着沈清讲了好久的故事,此时更不好意思再让他费心,于是刚拉住衣袍的双手松了开,缩回袖子里,“还好。”
沈清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一不小心多耽搁了些时辰,恐怕此时宫门已经关了,如果子竹不嫌弃,就先到我府上歇一晚吧。”
身上没带银子,又入不了宫,也只能接受沈清的好意了。祁沐有些赧然的笑了笑,“好像我总是在给你添麻烦。”
“哪里,相识至今,我所赠不过一包安神香,你亦替陛下批阅奏折帮我分担了公务,让我难得轻松了一个晚上。如果这也算添麻烦的话,我很乐意你每天都来给我添麻烦。”
祁沐无奈,“沈兄,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还有什么?”沈清惊讶,之后好像恍然大悟似的,“若你说的是涉阳水患或地龙一事,那便更加不必,前者是我本职,后者意为歉礼,如今你所欠我的不过一顿饭钱。如果实在觉得不好意思,不如帮我个忙?”
这番话真是为祁沐着想到了极点,短短几句话就把事情拧了个弯,而且有理有据,若不是祁沐就是那个当事人,他都要觉得自己其实一点也不欠沈清的了。他这般善解人意,又处处帮衬,祁沐早就想回报点什么,如今他开口给了这个机会,祁沐自然不会拒绝。
沈清笑了笑,“最近府里缺了点东西,正巧这里离夜市近,不如子竹陪我去买些,两个人也好多拿一点。”
于是两人便拐了个弯往夜市去。
夜市里热闹极了,挂着大红灯笼,有人在街边杂耍卖艺,百姓围观着叫好,还有香气四溢的烤羊腿和烤馍勾引着路人的味蕾,精巧奇妙的物什不在少数。
没走两步,沈清就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烤馍让祁沐拿着,说是家里小厮嘴馋,每次出门都要给他带上几个。
夜市里人多,再加上怀里抱着两张烤馍,祁沐倒是不怎么冷了。正打算陪沈清好好逛逛,没想到接下来沈清买东西的速度简直令人瞠目结舌,说是风卷残云一点也不为过。他甚至怀疑沈清是不是都没看清那东西是什么,直接就装袋走人。
于是不过片刻,两人手里都提了不少东西。祁沐拿的东西不重,但是都很占位置,他透过大包小包的物什缝隙间看见沈清又要买,连忙叫住他,“沈兄!再买就要拿不下了!”
沈清回身,才想起来似的,“是有些太多了,咱们两人拿不回去。这样吧,我唤人回府驾辆马车,就不走着回去了,先回酒楼等着吧。”
莫名其妙的,祁沐又跟着沈清回了酒楼,拿银钱遣小二回去叫人后,他们坐回窗边的位置,要了壶热茶。
祁沐手里捧着热茶慢慢啜饮暖着身子,目光落在沈清身上,若有所思。
不一会,丞相府的马车就到了,小厮上来帮忙把东西拿上马车,祁沐故意落后几步,手里还拿着那两张烤馍,“给你的。”
“啊?”小厮一愣,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多谢大人好意,只不过小人没有吃夜宵的习惯,还是您留着吧。”
“拿着吧,你家大人给你带的。”
祁沐将烤馍递给还搞不清状况的小厮,低头上了马车。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能不明白沈清用意?不过既然他不想让他记着这份人情,那他就装作不知吧。
也许是之前吩咐过,马车里准备齐全,半点感受不到寒冷,祁沐那一遇寒就咳嗽的毛病也没犯,安安稳稳的到了丞相府。
沈清请他坐下喝茶,续杯时祁沐手指微屈,轻扣了两下桌子,以表谢忱,到让沈清微微一怔,自嘲道:“在北厉待久了,叩指礼都快想不起来了。”
祁沐理解,“沈兄日日政务缠身,这点小事忘了也正常。若是我在这里住的再久些,只怕也要忘光了。”
无人懂,记住了又有何用。
他突然有些想家了。想那纳彩亲迎,朗朗才子诗篇精绝,少女含羞拂面,十里红妆,翠玉饰环。想那熙攘街道,热闹却不喧哗,营生却不市侩,淳朴的充斥着烟火气。想那江风乍起,船头穿浪,滩边殴鹭几声嘈杂,水面微凉露湿衫。
那是他的家国,他一切的温暖与眷恋皆出于此。他不孤独,因为只要站在那片土地上,就一定有人懂他。
祁沐放下茶盏,目光移回时突然被书架上的几本书吸引,眸间忽的一亮,他快步上前,仔细辨认了那册书的署名,惊喜的回身道:“沈兄竟有他的书?而且连《泱记》和《毓文杂谈》都有,我寻了好久都寻不到呢。”
随着他起身,沈清也来到书架前,眼底是与他同样的惊讶和欣喜。这本书的作者被人称作疯子,笔下的故事常是妖魔鬼怪,偶尔出现的人也是疯疯癫癫,性格迥异。本来当成话本会有许多人乐意买来打发时间,可他却总爱东写一搭西写一搭,开始的没头没尾,结束的莫名其妙。也正是以为如此,他的作品不被人看好,至今流传不广。
“我很喜欢他的书,刚开始读时总觉荒唐可笑,但细究之下,却有深意。他这人是疯,却疯的有大智慧。”
祁沐赞同道:“不错,我就很欣赏他笔下的顺昌帝,才识谋略无不令人称绝,只可惜最后落了个灭国的结局。”说到后面,又有些惋惜。
“当时的情形,确实再无其他路可走了。”
这次祁沐却并不赞同他的说法,他抿了下唇,对此事显然积怨已久,“子竹倒是认为,若那夜他能忍下那口气,不冲动行事,也不是没有希望。”
沈清很理解这位苦命的皇帝,“妻女被当众欺辱,皇室族人就地斩杀,他会反抗也是理所应当。”
祁沐坚持的很,“子竹愚见,为君者,他不止有自己的亲人家眷,还有万千黎民百姓。既然在这个位子上,便要忍天下人所不能忍,受天下人所不能受。他死了,他的国民该怎么办?只要他当时不展露实力,苟且偷生,最多五年,便一定有机会复国,也不至于让那么多人在武帝的暴政下民不聊生了十余载。”
对这番话,沈清没说赞同或是不赞同,只是笑着问:“子竹是不是有些太过苛刻了。”
“既然是君,便要承担起保护臣民的责任,家与国相比,”他轻轻垂眸,“简直是微不足道的一颗砂砾。”
沈清笑道:“你这说的不是皇帝,是圣人。”
祁沐没再说什么,而是问他,“那沈兄以为如何?”
“我?和你差不多吧。”他抬头,目光遥遥落在远方的星幕上,那黑暗中数不尽的星子,正一闪一闪的发着光,“天下之大,黎民为先。我为臣子,辅佐一代贤帝,令其懂得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使天下百姓安□□活和乐,便是我此生所愿了。”
他说这些话时,明明没有多余的表情和动作,却无端地让人觉得耀眼,祁沐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那是他此生最大的追求与夙愿。
他几乎要忍不住开口问:你觉得楚煜是贤帝吗?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沈清到底是北厉的丞相,以他的身份,这种话不该问,只是楚煜......
他皱了下眉,便是极客观的讲,楚煜除了行军打仗以外也再无什么其他的优点,至少没几个国家的君主像他一样,大字不识几个,治理国事全靠着沈清。也就是沈清忠心不二,不然但凡动点手脚,这政局混乱党派纷争的朝廷一定会把初登大宝的新帝挤下去,那些荣耀加身的老臣应该很乐意拥护他们的二皇子登上帝位。
正因如此,当年沈清的做法才如此令人不解。十三年前沈清一出山就引来各国国君争抢,多少人猜测传说中的玄枵居士,玉引摇光究竟会选择谁。那时祁沐虽然还小,但这事如此轰动,连深居宫中的他都知晓几分,也曾猜测沈清会选择东篱,毕竟西楚向来主张以和为贵,只愿守着自己这一小块地方,谁也不招惹。而北厉鲁莽好战,以战争为乐,是完完全全的战争疯子,朝局混乱至极,臣子不是不长脑子就是老奸巨猾的很,党派之分严重,是一滩谁都不愿意趟的浑水。东篱算是最好的去处,他们有野心,有脑子,国君手段非常,亦懂得礼贤下士,采纳善言。他毫不怀疑若沈清选择了当时的东篱,现在的情势绝不可能是两方相互对峙,甚至北厉还隐隐占了上风。
不过转念一想,以东篱君的残暴性情,若是得了沈清,也许便会成为下一个武帝。
“子竹,帮我摆一局棋可好?”
祁沐回神,便见沈清身前摆着一副棋盘,黑子如曜,白棋若玉,一看就价值不菲。
以为沈清准备了有意思的残局,邀他一同破解,祁沐欣然答应,没成想他的摆法竟似小儿玩乐,竖直的摆了两列,好像也没什么讲究,黑子白子随意落下,不过粗略看来,黑子略多于白子。
“这个,是我。”
沈清浅笑,食指点在右侧首位的白棋上,竟比之更显莹白如玉。
棋盘上整整齐齐的两列,只有左端与沈清所指平齐的地方缺了一角。
祁沐看着他不说话。
沈清明白他在想什么,笑叹道:“我亦是世人啊!”
“有些时候,你要闭上眼,有所见有所不见,这个人某些地方黑了,那其他方面再纯白也无济于事。你必须除他,但是当你闭上眼时,你心里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杀他该是不该。”
沈清把棋子推向祁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祁沐想起他在最开始就说过,请他帮忙把棋局摆好的。他抬头看了沈清一眼,那几个时辰前还与他谈笑的人此时唇角带笑却不达眼底,眸光清亮却幽深难辨真假。
一声叹息从心底升起,沉重的涌上喉间,把他压得说不出话来。那棋盘上所摆分明是北厉朝局,沈清这是在逼他站队。其实有什么可选的呢?他早就说过他愿助楚煜,这不是假话,可是没人相信,他们觉得他心中有恨,就连沈清都要费尽周折来试探,难道他今日做出选择,沈清就会相信吗?
他无法抑制的疲惫,他知道他不该失望,相识不过几日,哪里能做得到全然的信任,他们这般身份,沈清用这种方式询问,已经是照顾他了。只是他突然分不清,白天笑语晏晏风雅随和的沈兄,和眼前深不可测剑戟森森的丞相,哪个是真的。
正此时,外面进来一人打破了沉默。
“陛下急召左丞大人回宫。”
沈清率先起身,语气神态又恢复了往日模样,“既是急召,那我就不多留子竹了。”
到底是给祁沐留了时间,没过多逼他。
“虽是急召,但再下一子的时间还是有的。”祁沐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却不似先前明润,带着几分锋芒。
既然已经开始,为何不逼到底呢?
他持子,长袖拂过棋盘,伴随着清脆的相接声,一颗洁白莹润的棋子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