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谱》凌苑

3、可怜乞三载,巧遇指逍遥 机缘巧合下

　　风轻轻地吹落挂在树枝上的阳光,洒落在梧桐树下酣睡的女孩儿的脸上。突然,貌似有什么东西遮住了暖人的阳光。
　　泠儿慢慢睁开了眼睛,看见眼前有一个和她差不多一般大的少年正瞪大了双眼仔细打量着泠儿。
　　那少年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只一双大眼睛倒是炯炯有神。
　　泠儿立刻蜷缩着身体,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那少年见状立刻远离了泠儿二分,慌忙解释道:“我,我叫程洛,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见妹妹你一个人在这里睡觉,身上又是血迹斑斑的,这才前来询问,妹妹是否遇到了困难。”
　　少年一本正经地说着，可泠儿却觉得有些好笑。困难?名声显赫的邓府一夜间覆灭,这灭门之痛又岂是遇到了困难这么云淡风轻的事?昨夜的事情,真是切骨之痛,痛到泠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一味地抽动着身体,无声地留着泪水,任泪水打湿了衣衫。
　　少年不知所措,只能慌乱地抱着泠儿,安慰道:“好妹妹,快别哭了。没事的,乖。
　　“带我走吧，好吗？”泠儿死死地抓住程洛的衣服说道。
　　“我会保护你的。”程洛拍打着泠儿的后背，眼神里写满了坚定。
　　三年后的一天早上,春风和煦,鸟语花香。泉州的街道是摩肩接踵。集市上,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然而泉州城名满天下的风雨楼内却是更加热闹几分。楼内装饰得很华美,宾客满盈,人们吃吃喝喝,谈笑声此起彼伏。说书先生在台子上一站,眉毛一挑,手持折扇作了揖便开口道:“不知诸位听说过<御剑美侠谱>没有。”
　　“当然听说过,这<御剑美侠谱>中载录了当今武林各路英雄,还做了排名。不仅内容详细真实,而且语言甚是优美。”台下一蓝衫公子如是说。
　　说书先生合了扇子,指着那位答话的公子,说:“没错,公子所言不虚。书中首章便是这么夸赞前四位高手的。
　　‘力挽狂澜世无双,
　　冷若冰霜断情肠。
　　无垠春色恼青柳,
　　夏夜逍遥醉偷香。’
　　这四句诗分别代表了四位少侠。
　　这‘力挽狂澜世无双’说的便是那位了不得的楚月澜月公子。如今啊,这号称‘第一公子’的玄月山庄月公子,最近,要调查一件大事,就在咱们泉州境地。”
　　话音未落,大家就炸开了,都在讨论着是什么样子的大事。
　　“各位安静,据可靠消息,此次月公子前来可能就是因为最近泉州府出现了一样东西,但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
　　大家讨论的甚是热闹,只有二楼一角落里坐着一位白衫公子,勾起了嘴角,将置于口前的茶一饮而尽。那公子生得好生俊美。面若霜雪般白皙,一双狭长的桃花目既明亮,又带着几分魅惑之情。玉冠束发,一小撮斜刘海拂过额前,甚是俊逸。浑身虽媚气十足,倒也夹着几丝英气。
　　众人正讨论着楚月澜来访泉州一事,突然传来了一阵打骂声。
　　“让你偷,我让你偷,敢偷本大爷的钱,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吧。”
　　只见一个穿着雍容华贵的员外老爷模样的人一边手持棍棒殴打在地上打滚的乞丐,一边满口脏话毒骂恐吓着。
　　这时,风雨楼的老板娘持着团扇,攥着方巾,故作媚态地一步一步缓缓走来,柔媚尖细地说道:“哟,这不是墨染坊的孙老板吗?哪个不长眼的得罪您老了啊,让您发这么大的脾气。”
　　孙老板瞪大了眼睛,胡子一吹,横声横气地说:“这个臭乞丐偷了我的钱袋,还死活不承认,不交还。你说可气可恼不?”
　　老板娘往地上瞥了一眼,假笑了几声,将手中的团扇在孙老板的肩上轻拍了下,说:“不就是个臭乞丐吗?值得孙老板发这么大火吗?您看看,他这般衣不蔽体的,都快一览无余了,您那么金贵的钱袋要是在他身上早就掉了出来了。再说,就算这乞丐拿了您的钱,孙老板家大业大,会在乎那点钱吗?况且您又宅心仁厚,权当是给了这个乞丐换了个乞讨的碗了呢,犯得着生这么大气吗?咱这儿不也还是要做生意呢嘛。您说是不是?”
　　孙老板扔了棍棒,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对老板娘挤眉弄眼地说道:“恩,老板娘说的在理。”
　　孙老板反身便对地上躺的乞丐大喝:“今儿我就放过你,别让我再看到你。滚!”
　　那乞丐一听便强撑着受伤的身体,离开了风雨楼，走进了一个巷子,巷子深处是一座破院。
　　“洛哥哥！”
　　清脆的声音夹杂着惊诧和心疼,泠儿赶紧过去搀扶。原来这个乞丐便是程洛。程洛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淡淡地说道:“泠妹妹别哭,我没事,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的。妹妹可把钱袋收得好了?”
　　泠儿将钱袋从衣袖中拿了出来,说:“恩,里面有五十两银子的。”原来,二人是合作偷了孙老板的钱袋。程洛去偷钱袋,然后在孙老板察觉前赶紧交给了泠儿。
　　泠儿眸中闪着泪花,道:“洛哥哥,以后不许再这么拿人钱财了。”程洛皱了皱眉,问:“为什么?难道妹妹还是觉得这么做是不耻的勾当?”
　　“不是的,那孙老板苛待下人,偷税漏税,和县官大人暗中勾结谋取暴利,这些钱也都是不义之财,我们拿他的钱来救活自己也不是什么不耻的勾当。只是,泠儿不想哥哥你受苦,这次你半条命都快没了,明天一定要请大夫来看看。”
　　“傻妹妹,这点小伤根本不是事的,这些钱是用来给你买药的,你的身子很弱,药是万万不能断的。我先去拾些干柴来。”程洛撑着身体就要起身,可是一下子就跌落在地上。
　　泠儿见状,赶忙过去搀扶,将程洛扶好,说:“哥哥,今晚还是我出去吧。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好好休息才是。”
　　“那你小心一点。”
　　“知道了。”
　　凉夜继续深沉着,破院中只有那一团燃着的篝火才让这凄冷的夜不再那么孤独。泠儿抱着双腿,茫然地看着熟睡的程洛。两行清泪又情不自禁地滑落,滴到了冰冷的砖地上。
　　三年了,她从邓府被灭门的那天晚上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年了。这三年来她和程洛相依为命,四处乞讨,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从邓府千金,到沦为乞丐,天壤之别的生活状况和邓府血洗的悲痛已经让这个昔日风华绝代的第一才女近乎崩溃,只想一死了之。
　　然而,多少次,只要她一动自杀的念头,她体内幻仙的毒便会催发,眼前浮现的全是她昔日在邓府的欢声笑语的虚幻的影子,那幻影真实的可怕,泠儿每次都会在这幻影中不能自拔。
　　看着那温馨的幻影,每次等她决定要坚强地活下去的时候,眼前的场景便会切换成邓府被灭门的那天晚上,令她肝肠寸断,断心掌就会再次发作,让她头疼欲裂,只想求死。
　　如此反复折腾,最后泠儿只能是头疼得昏过去,不省人事。
　　“幻仙”之所以被穆雪棋称为她最狠厉的毒,是因为,“幻仙”不仅会产生中毒者最渴望的幻象,还会让人真正体会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有真正无欲无求的人,才会躲开幻仙带来的痛苦。
　　过了几天, 程洛带着泠儿又来到了风雨楼外。泠儿面露难色,轻声说道:“洛哥哥,你前几天刚刚被打了出来,今天再去恐怕不妥,咱们还是换一家吧。”
　　“别啊,大夫说你最近身子弱,需要好好补补。而我又大伤刚得好,大夫也建议说吃得好好的补一下。风雨楼最是不错了。”
　　“泉州城数风雨楼的菜最好,小姑娘还是听这位小哥的吧。”只听得程洛身后一颇具磁性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便正是那日在二楼拐角处的白衫公子。程洛回身,打量着来人。
　　那人继续说道:“那日你将钱袋转交给这位姑娘的时候,不巧,在下只不过在在二楼看的清楚了些罢了。”
　　程洛大惊:“你怎么知道的。”而泠儿便迅速将钱袋塞入自己的胸前的衣服里。
　　白衣公子见到这个动作,哈哈大笑了几声,打开了手中玉扇,说道:“我白玉从来不偷乞丐的。”
　　“什么?你是白玉?神偷指逍遥?”程洛更加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惊讶地问道。
　　“如假包换,在下正是白玉。你们的伎俩早被我识破了。”
　　泠儿插话道:“那你为什么不当场作证呢?”
　　“有这个必要吗?那孙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本就是破财的命。对了,在下想结交二位,今日这顿饭,我请,怎样?”
　　“什么?结交?请我们?”程洛是惊喜得拽住了白玉的两只手臂,更加不可置信地问。
　　白玉慌忙地点了点头,使劲抽出自己的胳膊,说:“真的,真的,没有骗你们。”
　　泠儿不同于一脸惊喜的程洛,而是黛眉微皱,问:“理由?”白玉闻声,哈哈大笑,打开了折扇,自顾扇了扇,说:“因为,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小伎俩中起家的。同道中人罢了。”说完还向泠儿抛了个媚眼。
　　泠儿见此,却翻了个大白眼,说:“随便。”于是,便径直走进了风雨楼内。留下一脸懵状的白玉和程洛。程洛说:“白大哥,泠妹妹这是怎么了?”白玉却茫然地回答说:“我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