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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款名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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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宵征要刻一个名章送给宋远,他爸秦云谏还算风雅,会这一手,秦宵征就去向他爸求教。
秦宵征选择了一块儿青田石,质地温润,大小合适。繁体字来说,“宋”字笔画少,刻阴文;“遠”字笔画多,刻阳文,这样色彩就显得更均匀和谐。
宋远,宋远……尽管这两个字已经在纸上和心里描摹了无数遍,但是真正握上刻刀的时候还是紧张的无所适从。也只有这两个字能支配着秦宵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一点一横,一起一落,裹着皮革的金属刻刀把手硌得通红,秦宵征却也一点不敢放松,不熟练地拿捏着每一刀的力道、分寸。轻一分不是,重一分也不是,秦云谏说这每一刀都有法度。
眉心一蹙,额头的汗流进了眼睛里,看不清了,一不小心把手指割了道口子,渗出血珠来。秦宵征也不觉得疼,用创可贴一缠,却有一丝失神。
他和宋远的关系不就是如此吗,远一分便疏,近一分便狎。天生妄图主导、掌控一切的秦宵征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本能地想抓紧一些,再紧一些,企图这样给自己安全感。可在宋远这儿,恐怕一切都是徒劳,秦宵征的骄傲受挫了。宋远露出的笑,说过的话,眼里稍纵即逝不可名状的小情绪,还有下意识摸耳朵的小动作,对秦宵征来说,都是致命的吸引。
已有的一切都索然无味,秦宵征只想得到宋远的注意,这样才有意义,才能给他带来满足。他的自尊,他的骄傲,他的坏脾气甚至是公认的叛逆,全部在宋远面前,行有所止。故作熟稔的挑逗,漫不经心的试探,秦宵征在这玄之又玄的限度前,纠结徘徊,不敢逾矩。
秦宵征讨厌这种不甚明朗的关系,感觉自己像是正被两股绳子拉扯,宋远在的那一端是深陷,而另一端是巨大的不安。不安带来的恐慌感,秦宵征急于摆脱,这种本能在了解宋远之后更加强烈,哪怕等待在那一端的会是沉溺,会是深陷。
秦宵征把手里的刀又攥紧了些,宋远的每一笔每一划,他都要竭尽所能,刻得更深。
畏法度者,容与逍遥。
这样明哲保身的道理秦宵征怕是永远也不会懂,如若靠近宋远注定在法度之外,他秦宵征宁可甘于所恃,不要逍遥。
秦云谏摇摇头,看着执拗的儿子,他再清楚不过秦宵征的性子,以后的路肯定要吃很多苦头,但他也无力干涉。
“谁谓宋远,跂予望之”,在印章侧面用小字刻下这句诗,总算完成了,秦宵征长呼一口气,这才发觉脖子和手腕传出一阵酸麻。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秦宵征笑了起来,嘴角边的小黑痣也叫嚣着满意。美滋滋地把印章装到小巧锦盒里,不禁去想宋远收到会有什么反应呢?
软甜征:“宋远一定会很开心,他一对我笑,心就要融化掉了~”
傲娇征:“管他喜不喜欢,爷才不稀罕呢!”
秦宵征:“(邪魅狂狷.jpg)嗯,待我们去看看宋远的反应吧!”
3月10号,宋远生日,秦宵征难得周末起了个大早。心里早长草了,实在睡不着。秦宵征梳完头洗完脸,扯平衣服上莫须有的褶子,在镜子前踱来踱去。姚颖和心想: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儿子平时叫好几遍都不起床,出去玩儿从来不注意形象,揪着耳朵也说不听。哦,今天是宋远那孩子的生日,那秦宵征还在这儿磨蹭什么呢。
“宵征!你今天不去给宋远过生日吗?”
听见亲妈喊自己大名,秦宵征才慢悠悠开口,“哎呀,这就去了嘛!”确定礼物装好了,这才假装极不情愿地出了门。
秦宵征也说不出自己怎么这么矫情,大概只是不想让宋远知道自己多在乎他而已,不然的话,他一定会被自己感动得痛哭流涕。对,就是这样,所以偶尔矫情一下也无妨嘛。
父母都加班的宋远一开门,看见无比精致的秦宵征,着实被惊艳了一下,这小家伙明显就是为了见自己才好好收拾的,太可爱了。“你来给我过生日,我好开心呀!”对着宋远比语气更坦诚的表情,秦宵征反倒不好意思起来。“生日快乐,宋远。”
这个小鬼,还是没学会叫自己哥哥,宋远预先准备好的零食也不拿出来,只想先逗逗秦宵征。“一个祝福就把我打发啦?礼物呢?”
不料秦宵征反问:“你没叫其他人来给你过生日吗?”
宋远摸了下耳朵,就说了实话:“我让他们在学校把礼物给我了,我只想和你一起在家里过。”完了,不愿被他误会,就把真心话都告诉他了。
秦宵征的脸倏地红了,不自然地学着宋远摸了下耳朵,好烫。“喏,给你的礼物!”递给宋远时还特意藏了下受伤的手。
宋远怎么也想不到那天秦宵征盯着墙上的书法看,是为了准备刻章给他。惊喜感动交织,一时语噎,小小征们设想中的种种都没发生,宋远郑重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遍又一遍谢谢,谢谢你,宵征,这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因为是你用心送给我的……当然后半句话宋远没说出口。
一边招呼着秦宵征吃蛋糕,宋远又在秦宵征的忽悠下对着蜡烛许了个愿:请以后每一年都如此吧,让宵征在我身边,让我陪他长大。
陪一个人长大,宋远摇了摇头,这太奢侈了。可睁开眼睛,发现秦宵征流丽黑眸中都是自己,小痣随着嘴角上扬,说不出的期待模样,宋远想,没有比这一刻更奢侈的事了。
“许了什么愿望?”宋远也不去戳穿他伪装出的漫不经心,只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看电视,打游戏,玩玩闹闹了一整天,秦宵征累了,在宋远的床上倒头便睡。温软的棉被里,秦宵征周身被宋远的气息包裹,再安心不过,这一觉他睡的好香。
宋远这时打开锦盒,仔细地看着,明显是第一次刻,手法不熟练,显得稚拙,究竟是用了多大力气,才把自己的名字刻得这样深。手指上好像还贴着创可贴,是割伤了吗?一想到秦宵征因为自己受伤,宋远心疼得不得了。看着秦宵征的睡颜,不再飞扬跋扈,乖得像小奶团子,宋远笑的宠溺,按捺不住心绪的潮汐,拿出一张生宣。忽而觉得秦宵征就干净的像这生宣一样,让自己不舍得落墨。
“愿望是你,落款也是你。”提笔写下这几个字,宋远把那名章蘸了印泥,小心地钤盖在生宣上。朱红明艳,留白疏淡,相生相应,煞是好看。
宋远不由得看痴了,秦宵征醒了,声音还黏黏糊糊的:“宋远,你在写什么呀,给我的吗?”
这孩子的眼睛怎么这么尖,关键还一语中的,“啊,你不许看!”宋远慌忙地想要藏起来,一时也没有合适的地方。一觉醒来满血复活的秦宵征被激起了斗志,从床上跳下来,连鞋也不穿就开抢。
宋远看在眼里,一面提醒地上凉把鞋穿上,一面借助身高优势把纸举到头顶,让秦宵征够不到。
“我就不穿,小气鬼,明明是给我写的还不让我看!”跳了几下,抢不到,秦宵征拿出猫科动物的看家本领,宋远在他的眼里已经成了棵树,而树梢上的那张纸就是他的猎物。
秦宵征光脚踩上了宋远的脚背,纵身一跃就挂在了宋远身上,趁宋远一个恍神,轻而易举地拿到了纸就打开看。
白纸黑墨,写得分明,可秦宵征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抬眸问宋远:“你许的愿望里有我对吗?”宋远被凝着水雾又真诚无比的眼睛望得没脾气,只好干咳一声:“咳,还不下来吗?”
慌忙从宋远身上跳下来,秦宵征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做了什么,一时着急把宋远当树爬了,是不是太过分了,宋远会不会生气?
“你是不是……”
“我没生气。”
同时开口,两个人的目光也撞在一起。脸红低头看地面,秦宵征在一秒全部完成,脚趾头恨不得在地板上抠出一个地下室来。
宋远笑了,看来真的没生气。这样秦宵征也不好意思再赖在宋远家了,“那我回去了。”紧紧攥着手里的字,在宋远温柔的目送下,秦宵征回到了家。
“愿望是你,落款也是你。”夜里睡梦中宋远亲口对自己说了这句话,秦宵征嘴角上扬,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