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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落水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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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莫明其妙得罪了小叶子,一大清早,便自愿陪她来浣衣。哎,这小妮子不好讨好呢。
犹有些睡眼惺松。
风淡,只微微晃着鬓角不安分的发丝儿。光柔,树木竹林房屋人影都镀了毛边。薄雾缭绕,专为恍惚人梦境和现实的边界而生的般。
捋起翠色衣袖蹲下,拿指搅搅试了试水温。涟漪从手旁泛起,慢慢蔓延伸展,合着水雾一圈圈消失不见。河旁张老爹的糖炒栗子,传来阵阵甜香。棚船滑过,水面微皱,复而平静,映出两岸檐角飞扬的房屋。水中地世界如是安宁,安宁得仿佛一切永远如此,不见变更,永恒的睡眠一般。
而岸上的世界已然苏醒。晨光顺着石阶从河边向上缓缓攀爬,忽地一瞬间铺满了整个青梨镇,散落在早起的人群里,从微凉到灼热,应和着人声,越来越热闹。水风却是一如既往的清新湿凉。嗯,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阳光下的朱府也忙碌起来了罢!罗卿姐是不是已开始准备了?今儿,可是俞将军下聘的日子呢。
早先便想在今儿去瞧瞧热闹,羞羞罗卿姐的。可是干娘不准,说什么人多眼杂,未出阁的女儿家不便抛头露面。唉,比起那位尹令苏小姐,罗卿姐家的热闹不是有趣许多?总是慌慌张张的鸣儿,不知可又有什么笑话?心里有小爪儿挠着一般,痒得教人难受。鸣儿说那将军英伟俊美,和罗卿姐站一起,那就一对璧人儿。老见着罗卿姐面上的使人儿生生美了几分地羞怯,可这羞怯的根儿可还一次都没见呢。若是他很快离开了该怎么办?必有一堆有趣的事儿!众人都可以去瞧那威武地将军,唉,可我还得杵在清河边哪。
想到这里,不由焦急起来。一时忘了青梨镇新来的绝色佳人和她引起地矛盾,不安地站起来跺了跺脚。
小叶子莫名其妙的看我一眼,翻翻眼白,“急得慌了,可借河旁胖婶家的茅厕。”说完,继续和手中衣服奋斗。
呃?
什么跟什么嘛?哎,小丫头还在生气呢。暗暗叹口气,端出最明媚的笑容。“呵呵,小叶子,还是让我来帮你吧。”伸手想接过她手中的衣物,小丫头不领情地侧过身子。
“呃——,小叶子,我以后帮你打听尹小姐的事,好不好?”甜甜地,更加露骨的讨好。可面前的小妮子仍不睬我。摸摸鼻子,看把我给窝囊的!
“哈哈,这场戏倒是有趣!主子作成你这样儿的,还真少见!”有人在身后幸灾乐祸道。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是你!”转身一看,不是那登徒子阮咸又会是哪个?心下一叹,还真真算准了这人绝不会让人安生?
“怎地王家小姐见到在下只会这一句啊?”碧蓝透澈的日光里走近的恶人白衣飞扬,语气更加戏谑。
“因为本姑娘不屑与登徒子小——人讲话。”瞧他那眉眼飞扬的样儿,不见一丝悔改,心底愈发生气起来,一拧身,语气不由刻薄。
“你!”阮咸一怔,仿佛噎到了一般。他猛晃了了几下羽扇,眉峰一挑,又端起眉眼飞扬的招牌,装出一副风流儒雅地样子,“原来小姐还记着当日的事呢。小姐难道不知,古语有云‘食色性也’。但凡有人见到美好事物,都会忍不住生出亲近之心,那日的举动,实是表达对小姐的赞扬。若小姐不受,非要将小生归于登徒子之类,小生也无可奈何。只是,天下皆知,所谓登徒子所好者,蓬头挛耳,齞唇历齿,旁行踽偻,又疥且痔,难道小姐自诩如此么?”
“你——”无耻!不见人如此无耻的!一下气急,轮到我语塞了。
“我——我?如何?”笑得更是得意。
“你一清早地,便特特地追着与人为难么?”我沉着脸道。
“哎?姑娘这话倒是奇了!这清河不是你一家地清河,这埠头也不是你一家地埠头!我不过便是出了自家后院赏个晨光罢了,如何又碍着姑娘你了?难道说姑娘不只长得——呵呵,连心胸也——以为人人都——嗯?”
“你——”
灌人甜汤复扇耳光,占尽了便宜。还引经据典!平日虽自诩聪明,可一时气急,竟不知拿什么来反驳。让这登徒子羞辱够了!委屈从昨晚累积至今,已是满腹,在胸中肆略一番,鼻子一酸,便找到了宣泄的途径,顺着眼泪流了下来。这眼泪一流,便有些收势不住,数月来的酸涩一并涌起,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面前慌乱的两人还有些碍眼,跺跺脚,走开几步,坐在石阶上埋头哭出声来。
半刻后。
“阮公子,欺负我家小姐,若是让阮先生知道,可不妙了,”小叶子一手拉起我,一手提着衣篮,“小姐,我们走。离这恶人远些!”
顺从的让小叶子牵了手,低着头,仍是止不住的呜咽。
“这?”阮咸神色赧然,摸摸额头有些不明就里,“对不起,王小姐,在下冒犯了!”
跟着小叶子缓步走出很远,满腔酸涩终于顺着泪水宣泄了大半,慢慢收了声,看着小叶子牵着自己的手,渐觉赧然,低声道,“呃——,小叶子,谢谢你。你不生我气啦?”
“怎么不气——唉,小姐,你是怎地了?这么点小小委屈,便哭成这样……”瞥我一眼,三分担心,七分的倒是看不起。
“嗯……”两人沿着河边石径前行,脚下软鞋落步无声,低了头盯着裙裾下的鞋尖,心里惭愧…
忽地小叶子将我一拨,护在身后,喝道“你又要作什么!”抬起头,又是那个阮咸!不知他何时超过了我们,扇子插在腰间,张手拦在面前。
“小姑娘莫着急,我与你家小姐说两句话便走,”转向我,看着倒是一脸的诚恳。但人高马大地颇具威势,莫名的有些压迫感。想起自己方才的哭闹,不由屏住呼吸,怕他又说出甚么讨厌地话来。“王小姐,在下先赔个不是。先前初回故乡,一时兴起,那日只是与姑娘闹着玩的,并非真有辱没姑娘之意。再说,当时,也见识了姑娘手段,失礼之处也算两清了。今儿得罪之处,小姐愿意怎么算在下都无异议,还请姑娘海涵。”说完扭头便走。
见他行远,愕然半刻,拍拍额头,“他这是做什么?”
小叶子也呆着,迟疑了半刻,“不省得!”
两人不解看着前方。只见人影一顿,似有些踟躇,我和小叶子不由也停下。人影徘徊两步,好似下定了决心,又转身飞快向我们走来。
我和小叶子俱是一惊,作甚么,一大清早的,可别弄出甚么打人事件才好。两人紧张地牵手互握起来,先前的小小矛盾忘得一干二净。
却见来人笑得嘴角弯弯,长眉长眼飞扬翩跹,像极了百花山谷里,阳光下振翅的凤凰蝶,清怡得有些碜人,“歉已道过了,你可否答应,别将今儿的事告与我叔父知道?”
“呃?”……
阮咸眉目一垮,“昨夜叔父相询,我只道得罪了王家小姐,已罚我跪了一夜祖祠了。这好生不易溜出后院来,哪想又碰着你了!”
退开两步,撇撇嘴。啧啧,跪了一夜祖祠,今儿还有精气神来找茬儿,不得不佩服。嗯,见着眼前这人这幅自认晦气地眉目,虽是仰视的角度,心里也水落石出复而阳光普照起来。阮籍先生就是这阮咸的软肋?
心里暗生计较,得意地晃晃身子,背手挑眉笑道,“我不说也行,帮你也是小事一桩。可是阮先生问起——可怎么办?”
“嗳?”阮咸看我一眼,瞬即了然,无奈地,“王小姐有何条件?”
“唔——,我娘说了,说谎可是有违品行修养的。我这么地帮了你,也恐我娘责怪!”
“王小姐便直说了吧!看咸可否办得到。”阮咸愈加无奈,神色有些愤然。
不动声色地瞧着,心里笑够了,才道,“恩,我便直说了!镇长府里的朱小姐知道吧?近日里,我想看看她的未来夫婿,”看看小叶子,觉着也该为她谋谋福利,“还有芷园的尹小姐,可母亲不带着我们看热闹,你能让我们见着他们么?”
阮咸略一思索,“嗯,这好办,我可以答应。”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要快喔,若我不作意将这事儿忘了,不定何时便说漏了嘴哦!”我笑道。前后想想,这阮咸还真算不得坏人,虽人太张扬了些,除了今日的挑衅,左右也并未真怀着什么歹意。
“王小姐便等着消息吧!”阮咸神色颇是后悔不迭,有些责怪的看我一眼。
呃?是不是过分了些?我一哂,顺着乱风拨了拨头发,撇开眼去。
哪知这眼光一扫,正瞧见不远处一幕。
百米外的清河岸边,我家屋后的竹林旁,阮府后颇为开阔的平滩上,十分的喧闹,不见大人,石阶上几个小孩对着河中水花七嘴八舌地指指点点。一个小孩蹦蹦跳跳的大叫,“看哪,看哪,攸哥哥在水里跳舞呢!”
定睛一看,不由白了脸色。小破孩正在水中胡乱拍打着,显然不会游泳。
飞奔至他们身边,迅速拨开伸头探望着的几个小孩子。顾不了脱鞋,扑咚跳入水中。
小孩子们这才意识道什么,胆子小的,已然哭了起来。
游至他身边。小破孩似乎觉出了身边有人,停了扑腾,伸手似乎想去拔腰间长剑。这一停,又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身子直直的下沉。伸手去拉,被他挥手躲开,我再拉,他再躲,挣扎间,丢了一只鞋子,两人也越来越向河心滑去。我又气又急,呼道:“小攸!”小破孩似听得了声音,一顿,放弃了挣扎,任我近前。一把抓住他衣襟,奋力向河边游去。几近了岸,脚已可以落了地,扶着小破孩往边上挪。不料足下一痛,已然昏迷的小破孩差点脱了手,幸得小叶子阮咸上前,手忙脚乱地,总算将我二人拉上了岸。
顾不得脚下的痛,忙跪在坐阮咸旁边看他施救。几个小孩子又起哄起来,喊着“英雄!英雄!”狠狠瞪他们一眼,这才噤了声。紧盯着阮咸怀中苍白的脸,还好,小破孩呛出了几口水就缓了过来,缩紧的肩膀也跟着缓缓松了下来
见他湿漉漉的长睫下睁开的眼睛平静无波,方才的惊忧全部转成了怒气,兀地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不会凫水就别来水边玩!又不是第一天到此,这河水很深你难道不知?如果今儿没人看见怎么办?你这是想吓谁呢?阿——?”
“我没有。”声音虚弱地。
“你没有!你没有什么!”一时似乎觉得莫名委屈,眼睛又酸了。我这是干什么呢?“算了,懒得理你,休息好了自己回家。”蹒跚走出两步,顿了顿,竖眉赤目地夺过愣在一边的小叶子手中衣篮,“去扶他回家。”
“小姐,你的脚流血了——”小叶子怯怯地。
“小叶子,将你家少爷扶至我背上来,小攸才溺了水,哪有力气走路。你扶着你家小姐!”阮咸单膝蹲在小破孩面前,又冲我道,“你莫要逞强,先顾着自己才是。”
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小叶子依言走到我身边,扶起我胳膊。一阵风吹过,虽还是夏天,但满脸的湿意全身湿哒哒的贴裹和脚下钻心的疼痛,我仍是跟着打了个寒战。打量一下自个儿,皱了皱眉头。这衣服全贴在身上,还丢了一只鞋子,十分的不成体统,还是赶快回家换身衣裳比较好罢。抬脚想走,却发现袖子被人拉住了。低头一看,是那群孩子里的一个,张婶家八岁的阿添。
“什么事,阿添?”拿手抹抹脸,有些不耐和赧然。
阿添却不说话,只是拉着我,神色慌张。心里一动,示意小叶子将我放开。顺着阿添,跛脚忍着痛,任他将我拉至数十米开外的竹林边。
“阿添,到底怎么了?”忍痛蹲下来双目与他平视。
“容姐姐,”小阿添看看周围,“我害怕!”
“不怕。容姐姐在呢。”摸摸他的头,尽可能地和善,“告诉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嗯,”阿添点点头,再看看四周,“容姐姐,你不要凶攸哥哥。他不是自己下去玩的。我们在竹林里躲猫猫,我瞧见了,是一个穿黑衣裳的人推他下去的。”溜圆的眼睛似乎正瞧着般,再次浮起惊恐来。
我一愣,竹风瑟瑟,周身也随着泛过一阵冷意。半晌笑道,“原来你是瞧见这个了。呵呵,这可没甚可怕的!那黑衣人呀,”指着远处正望着这厢笑着的阮咸,“便是那边的大哥哥扮的,他推攸哥哥下水,然后容姐姐就赶过来救人。我们正玩英雄救人的游戏哩!”
“哦。”
圆圆的眼睛里从疑惑到惊恐完全消退,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歪歪头,很小大人地训导,“可是容姐姐你们下次可别这么玩儿了。我娘说了,河里危险着呢!”
“呃——?”我无语。算了!这帐全记在小破孩头上。
拉着阿添走回,看着小破孩,神色颇是不善。
“姐,”声音略略生涩,“我们先回家吧。”
“嗯——?好!”慌忙之中抬脚便走,湿透的绣鞋甚滑,这一滑,仿佛便有什么跟着忽儿不见,足下生痛,一个掌控不好,在石径上摔个跟头,臀下硌着了,足痛臀痛交织,又气又痛,眼泪也给逼了出来。
“哈哈哈……”阮咸先是闷笑,掩藏不住,干脆一手托着小破孩,一手指着我毫不顾忌的大笑起来。雾蒙蒙地睨一眼,心下对他方才救人时的感激全然不见。
“以后在家里练剑,少出门罢!”袖子胡乱抹抹脸,在小叶子搀扶下撑地起来,冲小破孩道。嗯,姐?小破孩居然在干爹干娘不在时如此好态度的叫我“姐”?这小破孩,多半是被水溺胡涂了罢。回头奇怪地看了看,这不是紧要的事了!那黑衣人……
回到家里,两人的狼狈模样,自然叫家里好一阵手忙脚乱。遣人去请大夫,作人送阮咸回家。干爹赶回来时,小破孩已躺在床上,我坐在榻边,干娘焦急的在屋内走来走去,嘀咕着“大夫怎地还不来”。
偷眼看干爹望着我俩,脸色颇是阴沉。心下很是不安,想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低了头,不说话。
“爹,是攸儿的错,不关姐姐的事——”小破孩呐呐地开口道。
“攸儿!你不必袒护你姐姐!”我一惊,忙抬头去看,干爹满脸严厉,“不论是谁的错,做姐姐的,不知进退,将自己和弟弟弄成这样,便就是错了!”
“老爷,孩子们平安回来就好,你……”干娘忙来劝。
我望着干爹半晌,心里了然,却禁不住生涩,泪迷了双眼,“爹!容儿知错了!”
干爹却是仍不解气,“什么‘英雄救人的游戏’?推人下水?你多大了,还如此莽撞!连仲容公子也扯进来胡闹!”
“老爷,你是怎地了?孩子们都受着伤哪——”
“爹,不是——”小破孩惊异地看向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容儿无知,是容儿一个人的错。与其他人无关!爹如何惩罚女儿都受着!”忙打断他,睨着他直教噤声。
“你,你们……唉!”
“呃——,仲容也知错了!”
干爹回身,门边小叶子不知所措,阮先生面上表情尴尬,身后阮咸探出头,摸着鼻子,甚是无辜。
“这?咸公子!老朽并未——”干爹也是尴尬,顿着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倒是干娘反应了过来,迎了二人进屋。让小叶子备了茶。阮先生作阮咸拿出人参,道与我二人压惊。干爹干娘见甚是名贵,自然是推拒。但这阮先生向来随性妄为,不拘礼法,这人参怕也是随意取来,不曾考虑价值轻重的。几番下来,险要生气,干爹干娘也只得收下。
“逆侄只是道王家小公子溺水了,听王参将所言,似乎另有隐情。”阮先生睨一眼阮咸,向干爹道。
“这?”
“王参将但说无妨!”
干爹犹豫片刻,仍是将我向阿添所说的一番话婉转修饰了道来。唉,还好算准了张婶的流蜚劲儿。只是,阮咸?握紧了帕子,转头盯着他。
听完干爹所说,阮先生眼色愈见严厉,直瞧得阮咸低下头去,呐呐不出声。轻轻呼一口气,心下歉疚,垂眼鼓起勇气道:“阮先生莫怪阮公子,都是憧的坏主意,害苦了弟弟。与阮公子无关。”
阮先生,干爹干娘三人相觑,屋内一时寂静。
恰巧在此时听到了敲门声。干娘轻轻一叹,遣了小叶子去开门。
“老爷,夫人,小姐,是李大夫来了。”小叶子低语道,侧身让进一个青衣老者。双手笼在身前,笑得十分和蔼。身后还跟了一人,提着诊箱。
“叔夜!”阮先生一见来人,豁的立身起来,大步迎上去。不禁抬眼去看,来地究竟是何人物,一个医徒,竟使阮先生激动至此。
这一看,自己也呆了。
竟是怎样地父母!才生得出这般的人物?
大抵只会是天神地母,在神力最盛时以最美地玉石创出地最爱的儿子。周身风华无限,仿佛来自清风明月恋居之地,云雪美玉初生之国。虽是木簪绾发,朴素衣着,却教人静静地忘了声息地凝看。目光相对,他轻轻地微笑,仿佛那微风掠过明红的香恩花,缱倦而柔软。唉,其中令人心神熨帖的能力,大概就可以颠倒众生了!难怪一向叽叽喳喳地小叶子,也学会了低声软语。
看着眼前的人,令人忽生出些俯瞰古今的悲伤,大概今生,往世,来生,也无法见到比他更加美好地人了。
这人,唤作嵇叔夜,名康!……
这神仙般地人,与阮先生是相识。
自是免不了的寒暄。房间里因来了这人,先前的生闷似也缓和了许多。
大抵干爹不再把注意力放在这厢,心神便渐缓了下来。这一来,倒觉得足痛难忍了。还好李夫子并未将我与小破孩忘下。干娘与小叶子先扶我回房重新包扎了伤口,又匆匆和大夫一起赶回小破孩房间。
小叶子送完茶后,小心地退到我房间,疑惑的道,“小姐,我可忍了许久。分明是我们和阮公子赶过去救了人,怎地变成玩儿了?”
嗯,来了。
故作轻松神秘地,“你猜呢?”
“我猜?什么黑衣人呀!我想,小姐又是变着方儿折腾公子吧!不过小姐,夫人老爷平日里虽任你们玩闹,可这次你确是过了些。你看,教公子溺了水不说,还累得自己也受了伤。”
“唉,竟让你猜着了!”接下来便好办了,有些怯怯地,“我也知道过了些!所以才编了故事嘛!”
“哎,这寸余的伤口,又深,不知何时才得好呢?却是连累阮公子了!”
拍拍她的手,“这伤算不得什么。我记着阮公子的人情便是!”
若是他当堂反驳,干爹干娘必会怀疑。若得知了真相,必然难免时时惊忧。这个人情确是欠下了……
小叶子不疑其它,训了我一阵,莫名脸红起来,半天呐呐开口,“小姐,我觉着,这位嵇公子比尹小姐还好看。”
“呃——?嗯,他也是我这辈子见的最好看地人啦——”望着窗外愣了半刻,心下一动,笑意浮上嘴角,睨着小叶子故作惊讶道,“咦?这位公子可没有带着什么物什细巧,排场阔气哟,你是如何知道他比尹小姐好看?”
“好哇!小姐你取笑我!”小叶子看我一眼,脸红得更深,作势要打我。
笑着躲开,眨眨眼,坏心地在小叶子耳边道,“还有,不是公子,是,神仙哪!怎地?要不要再去瞧瞧?”
作小叶子扶了我,躲在小院里的花丛后,往小破孩房间里打望。大夫正在小破孩身边看诊,嵇康在一旁作下手,干爹干娘立在床旁,阮先生阮咸站在门边。见大夫收了针具,开了方子,告予干爹干娘无须担忧,便也放下心来。
“多谢李大夫了。”
“王老爷王夫人无需客气。王参将,其实今日前来,尚还有一事相求。”
“哦?不知有何事能为李大夫效劳的,不若,我们前厅说话吧。阮先生,李大夫,嵇公子,请。”
我和小叶子忙埋下头去,隐在茂盛的花叶后,待一行人走过,从繁簇的香恩天竺葵丛后站起来。这嵇康,到我家来做甚?小声怂恿道,“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小叶子必也是好奇,点点头,依言跟上去。
望着一行人离开,微微跺了跺脚。回头望了望小破孩屋子,他已经睡下了。皱眉,尽惹些麻烦事。伸脚踢出一颗石子去,却牵动了痛处,“咝——”手足连心,还真不是假的。
“姐,可是你在外面?”
又是“姐”!忙跛着脚勾身撤离,不想背后一只手搭上肩膀,吓得一跳。回身一看,却是阮咸。忙示意噤声,拉着他走到院角。
“你怎地还在这里?”小声道。
“留下陪王家小弟呀,”也同我一齐小声。
啧啧!真好心!睨他一眼,不语。
“瞧瞧,你这甚么态度!好歹我也是帮了你的人!你信不信,我现在便去戳穿你地谎话?”
“嘿嘿,你去呀!”望着他肆无忌惮的笑。既然先前选了沉默,过错全担着了,再去推翻前言,便只是推卸责任,阮先生的责罚恐要更重呢!
“你!”阮咸显是明白了其中道理,“算了!反正是要罚了。这受冤也就罢了,好说也得让我冤得明白罢!”
“家事,你管不着!”
“嘿嘿,你可别忘了,我可是那黑衣人呢!”
一惊!怎地把这个给忘了?
午后的南风,少见地深闺女子一般温柔,摘下几片李树地叶子,洒落在小池微皱的水面上。
望着他半晌。不知是何情绪地,“知道了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