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喉舌(5) ...
-
这一声杜县尉出口,直接把三河村村民以及里正的魂都喊回来了。
“既然是淞县县城的县尉,那自然可以管我们村的事。”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
里正猛地回过神来,对着杜樘缓缓跪下去,“草民胡庚子拜见杜县尉。”
说跪拜是周佺唬他的,又不上公堂,下跪做什么。
只是这一跪倒是震住了在场的人,三河村村民纷纷跪俯下去,学着胡里正的样子喊道,“草民拜见杜县尉。”
周佺装模作样,“大家先起来吧,我是杜县尉的师爷,姓周,大家有什么话说,我尽管记录。”
杜樘瞥他一眼,这人,竟然当场开始记素材了。
这里不是公堂,杜樘官威再盛,也没法拉这么多人一一审问。
他示意周佺,拿住胡大、胡里正、白杨儿以及白大柳四人,其他人不过是乌合之众。
白杨儿略知道些这几个人的手段,心里知道恐怕不是善辈,于是不敢开口。
他大哥白大柳是个有恃无恐的,以为这情形还是同往常一样,只是肆意地踩胡大的痛处,胡大自然会被激怒。到时候这个杜县尉自然会站在他们这边。
明明刚才是他叫嚣地最大声,说杜樘凭什么管。
现在又对着杜樘谄媚道,“杜官爷,周师爷,草民和阿弟不过是田间种地的农汉,哪里有什么本事去陷害胡大呢。”
他说这话是在放低自己的身份,让杜樘把视线转移到胡大身上,谁知道杜樘根本不接他的话。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背后还有别人?”
白大柳比他弟弟还不如,这两人不足为惧。还不如,直接逼问胡里正。
白大柳连忙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他说话时还有意无意地看向胡里正。
“不如,胡里正你来说,本官仔仔细细地听。”
胡里正苦笑,没想到啊没想到,这间小小的槐店坡也竟然能住进来这么尊贵的客人。
“事情还要从三年前说起。”
三年前,胡大和瘦高媳妇的生意正做的是红红火火,瘦高媳妇的肉果子手艺传遍了邻近的几个县城。
不为住店,也有人大老远跑来尝尝。
这样的好名声,自然是客似云来。
那日槐店坡中来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小郎君,他那时不过就同现在的杜樘一样大,远道而来,身边还有几个奴仆跟着,看着就知道不是平头百姓。
他吃了瘦高媳妇的三个肉果子,撑得找不着北,家下人为他唤马车时,他竟然被噎住了。胡大一看,魂都吓没了,当即猛地敲击他的背脊,肉果子是吐出来了,可小郎君也吐出一口血来。
回家后没几日便病死了,当时闹地沸沸扬扬,那小郎的家人觉得是胡大的肉果子有毒,毒死了自家小郎。命了状师要告胡大杀人害命。
胡大被投了大狱,他脸上也不是什么胎记,是受刑留下的疤痕。
可是县衙查来查去,也没查出有什么毒药,加上每日吃胡大果子的人甚多,仵作也验出那小郎不是被毒死的,而是肝脏受损,气绝而亡,与胡大没什么关系。
胡大觉得,这便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了吧,可是没想到,也是那一年,胡大出狱没几个月后。
那小郎的家人竟来了淞县居住,他们家有个出名的厉害状师,姓张,专门鼓捣人上县衙告状。
不仅如此,还散布谣言,那首童谣就是他唱出来的。从那以后,胡大的生意就一落千丈,不过是维持着生活罢了。
“杜县尉,这么厉害的仇家,你说我能帮得上忙吗?”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日子稀里糊涂过下去。
不仅如此,张状师还雇了田间的闲汉,时时上门骚扰胡大的客人,白大柳和白杨儿两人无非就是他家的打手而已。
胡大不声不响,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忆三年前那个小郎事故发生的始末。
杜樘问他,“于是你就觉得自己理亏,从来不上县衙告状,任凭自己被作贱?”
听得此言,胡大“嚎”地一声哭出声来,“那个张小郎,一看就是禀赋弱的样子,我该劝劝他,别吃那么多。”
“我也不该使那么大劲,把他拍吐血了。是我害了他,是我没能救他。”
“话虽如此,可你心里也是委屈的吧,不然为何不像你媳妇说的那样,不开这客舍了,回乡里种地去。”周佺分析道。
“杜县尉,我心里有愧。可是当时这客舍建起来,借了不少钱,客舍不开下去,我怎么还钱呢?”
胡大媳妇也哭,“造孽啊。”
唉,这真是只有一句叹息。杜樘心想,这两方都是受害人,可张家人却有私下里打击报复,虽说他家明明白白死了人,可终究不是胡大的错。瞧这动静,恐怕是不死不休。现在看来,不过是些骚扰陷害的小把戏,将来,说不定真就闹出人命了。
“本官明白了。”杜樘说。
★★
长安,王氏府邸。
准确的是,是王皇后父亲魏国公的居所,王夫人盛装打扮,向王皇后的母亲——兴师问罪来了。
这源于近日京城中一则流言。
五月初圣人去感业寺祭拜先帝,竟然与寺中一名先帝的才人闹得不明不白。
世家大族了解到内幕先是啐了圣人一口,如此行事,怎么能让天下人信服。后是封了消息,不让谣言再度扩散。
王夫人不愧是宗妇,屏退左右后,劈头盖脸就是对王皇后的母亲——王柳氏一顿大骂,“你给皇后出的好主意!”
圣人与先帝后妃有了首尾,本来就是丑事,王柳氏竟然跟女儿说,何不做一回贤妻良母,把那武才人迎回宫中。
王夫人气的手脚发抖,“我竟不知,什么时候要用这种下作手段来谋取圣人的心。”
“你女儿是皇后,这个位置只要不犯错就一直是皇后,圣人绝无废后的理由。”
王柳氏哪能不懂这些道理,只是形势比人强,“可那萧淑妃实在跋扈,日日吹枕头风,要圣人立她的亲生儿子许王为太子。皇后,皇后她只有一个养子,又不得圣人喜爱,嫂嫂,我蔫能不为她打算。”
她这一番声泪俱下,倒是让王夫人有些心软,“同是做父母的,我能不知道你的心思吗?可是这武才人真能被皇后所用?你想过没有!”
“我们家那位皇后,向来不得宠。你拿一个厉害的宠妃放在她跟前,能保证不出事吗?”
王夫人用袖中抽出一张纸条,“你仔细看看吧,你难道不好奇那位武才人究竟是搭上圣人的?”
王柳氏接过纸条,那信上赫然写道,才人武氏于先帝时就与圣人不清不楚,待到先帝离世,这两人暗中也一直有瓜葛。圣人这一会去感业寺,哪里就能走到先帝嫔妃清修的居所,还不是那武氏用一首艳诗勾引圣人去的。
“这样的心机手段,又能把住圣人的心,岂是你那女儿可以掌控的。”王夫人恨铁不成钢,这娘俩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王柳氏清醒过来,“嫂嫂,这可怎么办才好,皇后已经向圣人进言了。”
王夫人微微一想,“只能拖,圣人没出孝期,要纳妃嫔,于礼不合。你让皇后对圣人说,出孝之前,不要纳妾。这个理由,圣人是没法拒绝的。”
“想来拖上一年半载,圣人能对那女子的兴趣褪去些,到时你再重献一个美貌女子进宫,分一分萧淑妃的宠。”
王柳氏只能拼命点头。
“不过,这兰陵萧氏最近的动作也确实不小啊。”
这位高高在上的宗妇语气淡淡的,却能她身旁的王柳氏不寒而栗。
翌日,有一辆马车出京,往洛阳的方向去了。
天一早,便有人叩淞县县衙的门,一辆马车稳稳地停在县衙门口。
余县令近日起地早,是早听说京城有一位才华出众的士子任了淞县县尉,做他的左膀右臂,一时很是期待。
起因是这淞县县衙的事情太多了。
不知从何时起,县衙内便流行起告状来,一点子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请个状师来打官司。
哼,这些状师泰半出自张家,他们几乎是不收费,就能搅地公堂叽叽喳喳像闹市一般。
他们在百姓眼里是人才好心地好dw读书人,在余县令心里,那就是淞县排名第一的搅屎棍。
哪儿哪儿都有他们的身影。
不如就寄希望于那位杜县尉,看看他有什么高招。
杜樘还不知道,有了余县令这一番期待,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有人已经替他烧起来了。
不过此时,余县令正满脸笑容迎杜樘进门,“早早地就盼着你来,这县尉一职空虚,倒是耽误我许多工夫。”
又是领着杜樘介绍,“这县衙后面可以居住,不过条件一般,县城里可以赁了屋子住,也好安置你的家人。”
杜樘一一点头。
他看余县令说得兴起,从工作内容说到人员配置,口舌不停,半点不给杜樘插嘴的机会。
半响,余县令发表完新人培训,“请杜郎君好好记下,下次可不许告诉我说不知道的。”
整整忙活了一上午,才将这些琐事理好,两人打打官腔,暂时分别。
周佺有些奇怪,“为何不将昨夜的事情告知县令大人,让他来做主呢。”
杜樘闻言,悠悠道,“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