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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喉舌(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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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阵夜风吹过,五月的天气,夜半的风吹得人本该很凉爽,可是现下没人认为这是吹风赏月的好时机。
三方警惕地看着彼此,杜樘眼疾手快,迅速关门,留着店主两夫妻和那“骗子”小郎大眼瞪小眼。
偏偏有人不死心,无视店主人手中的刀柄,对着杜樘们隔着门喊到,“郎君别怕,一会儿这附近的村民就到了,定会将这贼夫妻捉拿起来。”
他的声音又高又响,响彻在整个客栈上空。
店主人看他说的越来越大声,生怕他引人过来,恼怒上头,举起刀来,“杀才,我今日就了结了你。”
说着就要举刀向他砍去,店主媳妇声声嚎叫,“别闹出人命啊当家的。”
杜樘看着这一场闹剧,眉间几番思量。年轻小郎一边躲过店主的刀,一边大叫,“郎君快跑,这店主要杀人啦,救命啊,槐店坡的店主要杀人啦,有没有来救命啊。”
这嚎叫一出,四下村舍开始有了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人寻找嚎叫的源头摸了过来。
店主人也听到了,生怕像那年轻小郎说的那样,有一大.波人要拿自己去大牢,拿着刀又不知如何放下,“我没有杀人!是你!都是你!胡说八道。”
与之相和,他的瘦高媳妇,一时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这是做的什么孽啊!”
“够了!”杜樘听到这里,心里有了计较。
“你,把刀放下!”他指着店主汉子说道。
杜樘推开门那刻,尤如一颗明灯,照在店主眼里,他不是真想杀了那年轻人,哀叹了两声,听杜樘的话把刀放下。
那年轻小郎见状想跑,周佺早已按捺不住,喊着元奇,“按住他!”
虽然眼下都不知道真相如何,总之要先把人给稳住,省的到时候说不清楚。
元奇按照吩咐,按住那年轻小郎,杜樘把瘦高媳妇扔在地上的提灯捡了起来,走到店主跟前,“起来吧!”
这事情来得怪异,周佺吩咐他,“先把刀收好,怪吓人的。”
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略微有些羞赧,好像是反应过来对客人不敬,抬手扇了自己几个耳光,“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害的客人受惊,我这就收起来。”
事情发展到这里,就连周佺也看出不对劲,压低了声音对杜樘说,“这店主好像并无心伤害我们。”
杜樘点头,是的,从头到尾,店主手里的刀就没对向他们过,反而刚才争执间,也很怕伤到他们一行。
才让杜樘心里的天平微微倒向店主夫妻,赌了一把。
至于来年轻小郎,他出现地太刻意了。从杜樘走进客栈,就没见过他。如果说他是从客栈里进来的,刚刚店主不会那么凶狠地拿刀对着他。
如果他是从客栈外来的,那么趁夜摸进他人的居所,光这一点,这人的话就不可信。
至于他口中的话,别的到没有什么,但那朗朗上口的童谣,确实又不像是人在情急之下编出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没等杜樘作何审问,店主就像倒豆子一样说出来了。
“这杀才,每每客栈里来了客人,就拿这胡话诓骗客人夜半出去,偏偏客人又不相信我。等到夜半同他一起出去,他再哄骗客人予他银子,指一条错路,就等着拿上别人的银子跑了。”
“我这是深受其苦,又无处以证清白啊。”
他那瘦高媳妇适时插话,“倒不如死了以证清白啊。”
他口中的杀才正被元奇按着,挣扎个不停,“小郎君莫要听着黑心的店家胡言,他这黑店在我们县城是出了名的,人人都知道这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说不定还与深山里的土匪有勾结呢。”
“我呸,你也好意思来充什么好人!你手里拿过多少客人的东西!我胡大要是说了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店主那瘦高媳妇再度适时插话,“雷打下来也是先劈死你这杀才。”
杜樘:……
“好了,都别吵了。”
他先问那年轻小郎,“你叫什么名字?”
杜樘人虽年轻,却十足起范儿,有点子八品官的意思,微末小民乖乖开口,“我姓白,浑名白杨儿,就住在就淞县下头的村里。”
“白杨儿,我问你,你说这是一个黑店?可是真的?”
店主胡大看杜樘先问白杨儿,以为他是信了白杨儿的话,忍不住抢着回话,“小郎君,绝不是真的,小民本份经营,怎么可能是黑店呢?”
那白杨儿啐了他一口,“怎么不是?又不是我一个人说,那县城里,大家都这么传。胡大,你也就骗骗小郎君这样的外乡人罢了。”
“那首童谣,可是这么唱的:鬼面公,细条婆,客舍筑在槐店坡。粉肉果,架柴火,恐进狼子贼窝,料不定天灾人祸。”
杜樘每说一句,店主夫妻的脸色就更黑一层,他们没有分辨,只是瘦高媳妇眼眶微红,忍不住去捶胡大,“我就说,搬走搬走,哪怕是去乡下种地也好,何苦守在这里做什么生意。”
胡大只是沉默。
白杨儿不住点头,“是的是的,小郎君一看,这鬼面公,细条婆就说的是这人面兽心的夫妻俩。粉肉果啊,就是说他们把过路的客人给宰啦,割肉留下来做果子吃,这多残忍啊。”
“你是说,”杜樘重复,“客栈老板和老板娘谋害过路客人,用来做果子吃?”
白杨儿拼命点头。
“荒唐!”
杜樘喝道,“你以为这是写话本呢?”
周佺已经学会了瘦高媳妇的捧哏技能,“本郎君是写话本的,也写不出来这么离谱的事情。”
胡大和他媳妇听了这话,心下激动地不行。被人指着鼻子说黑店多久了,这杀才白杨儿不知从这里唬走了多少客人,好不容易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们了。
“怎么就荒唐了?这童谣又不是我编的?”白杨儿本能地分辨。
“那你也是道听途说啰?”周佺嘲讽。
杜樘默默地看了一眼几人,“这里是淞县,位于长安与洛阳之间,隶属洛阳管辖。是我大唐的上县,律法森严,不是什么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由得人胡作非为。”
这样的案子,如果是真的,那就是震惊朝廷的大案,若是这胡大和胡大媳妇是心机叵测的人,能够瞒下众人作案,倒是有几份可能。
但如今,这首童谣能够传地满县城都是,怎么可能没人真的去报案,县衙怎么可能没有听闻过。
“荒唐至极,”杜樘指着胡大对白杨儿说,“他刚才拿着刀发狠,却都不是真的想杀人,如果真是你说的那种十恶不赦的恶徒,你还有命活到今天?”
白杨儿用力咽了口唾沫,“三年前!三年前,槐店坡真的发生过命案,真是当时没查出他俩来,要不然,这童谣也不会漫天飞。”
胡大闻言,一脸惨白,“那客人,是我没能救他,是我害了他,可不是我杀了他!”
三年前这里发生过命案,也不代表店主就是凶手,“既然是童谣,就说明你也是道听途说,白杨儿。胡大没有伤害过你,倒是你,是真的骗人财物吗?”
白杨儿没想到杜樘会把矛头转向他,“那我把客人从黑店救出来,收他们一点辛苦费也不是不可以啊。”
那确实,没有苦主,这些骗子也无法给他定刑,“周佺,你是不是会写成话本?”杜樘福至心灵,问道。
“写成话本,可以啊。”
“帮我个忙,周师爷,这一路上无法定量的罪名记一记,我得看看有多少。”
周佺当然答应。
“你每每唬走客人,害我收不到一分钱,说不定再过几日,这店就开不下去了。”
胡大越说越委屈,一个汉子也忍不住像媳妇一样红了眼眶。
瘦高媳妇护夫,“到时候半夜也上你家嚎去。”
白杨儿使无赖,“那是你客人不给你,又不是我不给你,冤有头债有主,童谣也不是我传的。有本事,你找他们去啊。”
杜樘敏锐地扑捉到一点信息,“他们,他们是谁?”
他早觉得不对劲,这童谣廖廖几句就勾勒出来黑店店主的凶相,再耸人听闻地编出什么杀人割肉做果子的恐怖故事来,还四处散布。听他们的话音,应该是从三年前命案发生后,童谣就传遍了县城。不像是某某人无心地传播,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算了算了”,胡大夫妻突然变色,“小郎君,放了他吧,我们不跟他计较了,明日,哦不,小郎君现在就走吧。”
这是怎么回事?
那厢白杨儿还屡屡挑衅,“胡大,你就是心里有鬼,不然怎么县里这么多开客栈,人家不说别人,就说你呢。”
胡大顿时青筋暴起,“这些话,我都听够了。”
说着就要去打白杨儿,这次架势像是真的,白杨儿的惨叫又响彻客栈,“胡大杀人啦,胡大要杀人做果子吃啦。”
杜樘拉不住胡大,喊元奇一起来帮忙,那白杨儿得空,挣脱元奇的手,就要往外跑!
众人这才注意到,刚刚细碎的脚步声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似乎是有一群人围聚在槐店坡外,聚起的火光照亮了院子。
“早就说了,把这个杀人的歹徒赶出我们村。”
“对啊里正,去报案吧,这胡大不是什么好人,留不得。”
杜樘瞳孔微缩,怎么他感觉,自己是被当做工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