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初唐搞律政》苗氏玉米油

6、喉舌（2）

　　杜樘赶紧也俯身下去，要是被这王三郎的拥护者们知道王三郎向他鞠躬，恐怕要指着他的脊梁骨骂狂悖！
　　“兄长是世家第一郎君，天上人间仅有一位，怎么能说输我多矣，是我不及兄长多矣。”
　　“二弟不要妄自菲薄”，王三郎正色，“在我看来，二弟比所谓世家子弟要高贵得多了。二弟出任淞县县尉，兄没什么好送的，只能送二弟三杯薄酒。”

　　“二弟，请。”
　　杜樘着实不知王三郎这大白天请人喝酒的习惯是哪里来的，刚想要拒绝，见左右都是一派神情激动，看来王三郎真是全民偶像。
　　也不好拒绝不是。

　　“第一杯，祝二弟此去平安。”王三郎饮尽一杯，看向杜樘，“望二弟如鱼得水，官运亨通”
　　酒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塞进杜樘手里，杜樘咬牙，干了，太原王氏的酒真辣啊。

　　“第二杯，愿你我兄弟二人早日再聚，共享雅乐。”
　　这次不等王三郎先干，杜樘抢先灌下去，摸了摸嘴唇，“兄长，这酒真烈。”
　　“那二弟不要喝醉在路上才好。第三杯，愿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吧。”

　　旁边王三郎的婢女总是能在最及时添酒，一点作弊的空间都不给杜樘，杜樘有些犹豫，只听见王三郎打趣，“二弟量浅，要不第三杯就不喝了。”

　　说一个大唐郎君喝酒不行，其严重性基本等同于说他不行。杜樘按住酒杯，“别，我还可以。”
　　于是王三郎顺势按住杜樘的手，把酒杯送到他唇边，“那二弟就喝了吧。”
　　“我家中兄弟甚多，叫你二弟总觉得乱了排行，不若以后阿兄就叫你棠弟，如何。”
　　杜樘有些晕乎乎的，不如何，这棠弟音同堂弟，我又不姓王。日后走在大街上，人家还以为我是你嫡亲的兄弟呢。
　　于是下意识地拒绝，“不好不好，我小名叫棠奴儿，兄长叫我阿棠就好。”
　　说完一下子白酒上头，口中头中都是急涌上来的酒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睛，也看不见方向，快晕过去前只听见某人的笑声。

　　※※
　　从长安一路向洛阳而行，会路过奔腾汹涌的黄河、最后到达广袤的平原，来到东部的中心——洛阳。
　　洛阳是不亚于长安的繁荣都市，从长安一路往洛阳走，不到千里地就是淞县，杜樘悠悠地醒过来，听见一个熟悉极了的声音同他的小厮元奇说话。

　　“你家郎君酒量差，又不愿在人家王三郎面前丢脸，硬生生喝下三杯白酒。我听王三郎说，那可是他们太原王氏上好的汾酒，极是清冽。这不，我们都往北走了十里路了，这人还醉着呢。”
　　元奇木木地同他辩驳，“小郎君长大成人之后，也会千杯不醉的，”

　　杜樘第一个反应是什么？都往外走了十里地了！
　　第二个反应才是，他怎么也跟来了。
　　那人又继续说，“这可没法，酒量是天生的，小元奇。”

　　杜樘终于忍无可忍，“周佺！”
　　周佺掀开车帘，露出大大的笑脸，“你醒了啊！”
　　“等等，”杜樘撑起身子，这头怎么这么重啊，“你怎么跟来了？你不是应该在长安呆着吗？”
　　周佺递给他一张湿手帕，让他擦擦脸，“反正都要守选几年，不如跟着你一起出来看看，就当我是你的门生嘛，愿为郎君效犬马之劳。”
　　“那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到你？”杜樘擦完脸，觉得好多了。
　　“在你和王三郎拼酒的时候，这王三郎也不厚道，他沾沾唇而已，你怎么全喝了个干净。”傻乎乎的，那便宜表哥灌你呢。
　　“小杜，我总觉得你表哥哪里不对劲。”这王三郎，人人都说他是世家第一郎君，清贵无比，可周佺每每看见他，总是觉得会被这人一眼看穿，然后被卖了还帮他数钱。可王三郎又确确实实又亲切又和善，常常困惑着周佺，我是不是想多了。
　　杜樘跟他解释，“这就是距离感。人家甩你十条街，回头对你笑一笑，你当然觉得不舒服啦。”人，还是要优秀才行。
　　便宜表哥什么都好啊，长得好看、家世又好，是多少长安小娘子心中的梦啊。
　　“倒也是。”杜樘说什么，周佺信什么。自从杜樘把周佺救出来，在周佺心里小杜是天下第一能人了。

　　有了周佺作伴，这一路倒也不无聊，两人有说有笑，少年人走得快，不过半月就到了淞县县内。
　　舟车劳顿，也是乏了。这天天色将暗，元奇驾着马车，远远就看着路边石碑上刻着“淞县”二字，路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此时也无人劳作，四下静悄悄的，只听着初夏的蛙叫声，还有些田野中的夜蚊子四处翻飞，攻击这群细皮嫩肉的外来客。
　　元奇赶紧对两位小郎君说，“这儿蚊虫太多了，奴快马向前，看附近有没有村落能借个宿。”
　　周佺早受不了蚊虫叮咬，催促道，“快些快些，不然就被咬得满头是包了。”
　　“阿娘替我备了些药酒，你快擦擦”杜樘撩起车帘，这四处全是平原，一眼望去都是田地，只有西边坡上有一星灯火，便指给元奇，“去那儿吧。”
　　除了那儿也无路可去，元奇“哎”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驶在小路上。
　　所幸没有望山跑死马，不一会儿就到了那灯火所在地，元奇惊喜地说，“郎君，是个客栈。”
　　客栈就好，本是他们两个今天贪玩耽误了路程，没及时进城里，现在有客栈住就不错了。
　　微弱灯火映照下，杜樘才发现坡边还有一面旌旗，上面写着“槐店坡”。
　　看来这既是这坡的俗名，也是这客栈的俗名。

　　那客栈关着门，元奇上前，轻轻敲门，“掌柜的在吗？”
　　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走近，“在的在的”，那声音的主人急忙把店门打开，“客官是要住店吗？”
　　门一打开，杜樘打量到，里面不大，似乎是自己家改的小客栈，堂屋倒是干干净净，再看这店主人，一脸热情，三两步把客人们迎了进来。
　　这店主人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声音洪亮，“想必几位赶路，也是饿了吧，不如尝尝小店的拿手好菜——条果子，是我那婆娘做的，又好吃又管饱，包您吃了还想吃。”
　　周佺是个没心眼，“那就来三个吧，快饿死了，一路都是干粮，噎死了。”
　　客人来了，灯火点了起来，杜樘才看清这店主人右边脸上有一块大大的黑斑，从额头延伸到眼下，把他的脸分割成两半，像个阴阳脸，稍不注意，就吓一跳。
　　偏偏他是个爱笑的，一笑起来脸更加狰狞，称得那笑容也不怀好意起来。
　　“贵客到了，拿三个条果子。”店主人冲着后厨喊道。

　　不一会儿，一个瘦高个的女人端着盘子走出来，杜樘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瘦的吓人，她又高，被灯火照着，长长的影子拖着地上，像极了骷髅。
　　“三个条果子来了，客人慢用。”周佺立马大口塞进嘴里，还招呼杜樘，“你快吃啊，果然手艺不凡。”
　　这条果子其实就是用腌好的肉，裹上一层面粉放进油锅里炸熟了，再用酱汁淋上一遍。杜樘突然没了胃口，这店里的一切都透着一丝怪异，小心为上。
　　那女人见杜樘不吃，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鼓着，怪极了，“后院我汉子收拾好了，小郎们请住下吧。”
　　杜樘点点头，拉着周佺走了。
　　这两夫妻，怎么有点让人心里发毛，周佺不明所以，“怎么不吃呢？你这就要睡啦？”
　　那汉子在前面带路，杜樘环顾左右，悄悄对他说道，“我觉得不对劲，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就像许久没客人来过一样。你说，会不会这里只有我们来住啊。”
　　夜风一吹，把周佺的脑子吹醒了，哦不，是被杜樘的话吓醒的，“你别说了，真吓人。”
　　杜樘乖乖闭嘴，但愿真的是我自己吓自己。

　　店主人领人到住处，“这院子干净，里头有备下帕子和茶水，客人若要洗浴，唤我一声便是。”
　　说完也不打扰他们休息，径直离开了。
　　“你看，就算只有我们又怎样，难不成人家店主两夫妻还害你不成。”周佺安慰杜樘，“别担心，哪有这么多灾祸。”
　　也是，两个小郎君身强体壮，人家要害你还有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夜半，两人睡下，元奇守在塌边，也沉沉睡去了。

　　忽然，一阵阵童谣声传进杜樘的耳朵里，“鬼面公，细条婆，客舍落在槐店坡。粉肉果，架柴火，进了狼子贼窝，料不定天灾人祸。”
　　那声音一遍一遍地响起，“鬼面公，细条婆，客舍落在槐店坡。粉肉果，架柴火，进了狼子贼窝，料不定天灾人祸。”
　　杜樘一下惊醒，鬼面公，细条婆，是在说店主人吗？狼子贼窝又是怎么回事？
　　这厢周佺也被吵醒了，“谁在说话，门外是不是有脚步声？”
　　元奇和周佺两人瑟瑟发抖，杜樘大着胆子打开门，外面一个年轻的小郎喊着，“快走快走，这里住不得。”
　　他言辞恳切，“你们外地人不知道，这里是有名的黑店，店主人会煮了客人作条果吃，还会贪了你们的财物，让家人都找不见你们。”
　　就是那个被自己夸好吃的果子吗？周佺心里一下反胃，拉着杜樘，“咱们快走吧，不住这里了。”
　　这年轻小郎来得怪异，且不说他是怎么翻进这客栈的，那能冒着风险来救不相识的人，这可能吗？杜樘没动，把着门不让那小郎进屋。

　　正想着，店主两夫妻那边也有了动静，只见店主人提着一把柴刀冲到客院，他那瘦高媳妇则点着灯火跟着过来，两人端的是凶神恶煞。
　　年轻小郎指着说道，“几位看看，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两夫妻同样也听见了，汉子提着刀对年轻小郎喝道，“又是你，来坏我的生意！”
　　生意，什么生意？“是杀人做肉果子的生意吗？”周佺被吓傻了，愣愣出口。
　　岂料店主人对着他们劝道，“几位小郎君快过来，他是这村里有名的骗子懒汉，专骗你们这样的外乡人，害人不浅呢！”
　　这……一时之间该听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