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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枷锁(16) ...

  •   且说赵家的案子,杜樘临走前赵昶和柳萍婉还被羁押在县衙,听候庭审。他本来以为这事儿查到最后,要落在柳萍婉的真实身份上。

      但说来说去赵家的态度才是微妙的,做事前后矛盾,一会儿给柳萍婉立了个女户、一会儿要置办良田。一会儿又要销户、一会儿又不顾亲生儿子的死活。杜樘心里影影绰绰有个结论,那就是柳萍婉恐怕不只是奴婢那么简单。

      本来想着这两天余县令恐怕查不出什么来,没想到余县令学到了杜樘的法子,那进展一日千里。待到杜樘回到淞县,下狱的人已经变成赵夫人了!

      杜樘一听到大惊,当初他在刘逢一面前许诺过不追求赵夫人的罪过,转眼就被打脸。可是余县令不是那么不圆滑的人,更何况余县令本不知道赵夫人和张怀瑟私下买卖田地的事,那又是为什么要治赵夫人的罪呢。

      余家,余县令正在对月喝闷酒,查来查去查出个这么个结果,余县令真是心力交瘁、大感人生意外,巴不得杜樘早日回来,一听到杜樘到城门口的消息,便赶忙把人截了过来。

      “小杜啊,这事真是动了根基了。万万没想到啊……”余县令上来就挺悲观,“你真是想都想不到。”

      杜樘好奇,“这事情里又怎么最后把赵夫人关进来了?”

      余县令苦不堪言,“哎,小杜,我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判这个案子了。你不在,我翻遍法典,也不知道偷梁换柱是个罪名?”

      “你猜怎么着,当日赵益安只要找出族谱证明柳萍婉即可,可他死活都不肯交出来。我们只当他是想同时保全赵昶和柳萍婉,只可惜不是这样的。”

      杜樘沉吟,“那就是这族谱有问题了。”

      “那可真是大问题了,这族谱上根本没有柳萍婉。”

      “什么?”杜樘难掩惊讶,“可是这样就能证明赵昶没有成婚,也就没有罪名了。”

      “不仅没有柳萍婉,连赵昶都没有。”

      “什么!”杜樘低呼出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事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还记得当日余县令曾对杜樘说起过赵家的陈年旧事。二十年前赵夫人正值有孕在身,赵家也做到家大业大的地步,无奈就在怀胎八月之际,赵益安却身染怪病,药石无用。那时赵家的族亲都虎视眈眈,只待着赵益安撒手人寰,欺负孤儿寡母,瓜分赵家的家业。更有为赵夫人安胎的郎中亲口说赵夫人十有八九怀的是女儿,如此一来,赵家族亲更加肆无忌惮,连平日里给赵益安活命的药材都敢染指。

      过了一月有余,赵夫人在群狼环伺中保住胎儿,临盆了,可当夜真的生下了一个女儿。赵夫人留下血泪,一边是刚出生不久的女儿,一边是绵延病榻的丈夫。赵夫人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对外宣传自己生下的是儿子,悄悄从育婴堂抱来了一个男婴,取名赵昶。而自己的女儿则寄养在了自己的陪嫁婢女得茹家中,只待两个孩子长大成人,就为他们成婚。

      没过多久,赵益安为了儿子,也挺了过来。后又查明自己的病有族亲做的手脚,于是一鼓作气,把家业紧紧攥在手里,把一干人等都赶出了淞县。

      可是为了自己的女儿有所保障,赵家夫妻不敢在未成婚前把赵昶记进族谱,生怕有个意外,女儿的终生就毁了。

      听到这里,杜樘不禁发问,“那之后,二人成婚之时,为何没将他们记入族谱呢。”

      这又要从另一桩事说起了,关于赵昶为何要取柳萍婉,以前淞县中流传这两个版本,一个是赵昶苦恋在赵家做活的小婢女柳萍婉,不顾父母反对娶了她。另一个则是赵夫人十分喜爱柳萍婉,逼迫儿子娶了一个奴婢。多说一句,现在很多人认为赵夫人被捕也是因为逼着儿子娶奴为妻。

      这两个版本都对,却都不对。赵夫人当然喜爱柳萍婉,自己的女儿爱都爱不过来,生怕在柳家,被姊妹欺负,于是从小便接到自己身边住着。明面上是奴婢,私下里却是娇小姐。可是柳萍婉年纪越长,赵夫人越来越觉得把柳萍婉嫁给赵昶不是个好主意。

      当年为了掩人耳目,在柳家为柳萍婉上了奴籍。而来赵昶确实对柳萍婉没有半点男女之情,赵昶是个有野心的人,感情淡薄。赵夫人生怕自己养出个白眼狼来,眼见两个孩儿对彼此无意。赵夫人干脆与郎君商议,不必强凑在一起,把女儿充作义女,陪嫁大笔嫁妆嫁给亲近人家的儿郎也是不错的。

      赵郎君看了一眼凉薄却十分上进的儿子,又看了一眼娇滴滴没有半点城府的女儿,点头同意了。

      就在赵夫人为女儿挑选良婿之时,本来他们以为没有可能的赵昶与柳萍婉二人却悄悄有了首尾,赵昶二人并不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以为纳柳萍婉为妻即可,可父母却强压着他的头娶了婚前失贞的柳萍婉。

      此事不甚光彩,让赵昶的人品大打折扣。这就是那时,赵夫人干脆为女儿立了女户,并且与郎君商议二人有了孩儿,才将赵昶记在族谱里。要是他有一丝企图,就立即滚出赵家。

      不得不说,赵夫人一片慈母之心叫人唏嘘。杜樘却想到柳萍婉对赵夫人的态度,“还记得那时赵家府中都说柳萍婉对赵夫人不孝顺,现在想来真是不知该如何言说。”

      余县令如何不懂,“是啊,真是一片慈母心白费了。”

      “那赵夫人和赵郎君二人就对养子如此戒备吗?”杜樘难以想象,好歹也是自己养大的,不说视为亲生,也不该如此啊。

      余县令是自己有儿女的人,更是不解,“按理说,当了父母,总对孩子有些怜惜。我也是万分不明白,怎就何至于此了。”

      “那如今赵夫人入狱了,赵昶和柳萍婉呢?该如何处置?”杜樘追问起结果。

      “二人所的是娶奴为妻的罪名,赵昶和柳萍婉虽有婚书,可是赵昶实际上既无族谱,也无户籍,又算哪门子罪名呢,我判二人的婚书无效,各自婚嫁罢了。可这赵夫人实在是头疼,她不懂法,此事肯定是涉及违律,可要如何判处呢?”余县令好不头疼,若是人人都学赵夫人这样偷龙换凤,那日后岂不乱套了。

      “赵家郎君倒是一个劲来堵我,说此事责罚他一人便是,夫人也是为求自保。”此前种种,赵家已算得上与县衙结怨,如今还能在余县令面前卑躬屈膝,又叫人感慨不已。

      杜樘也要花时间消化一下今日所见所闻,“余兄容我回去翻翻书。”不得不说,一样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余县令这才注意到杜樘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顿感不好意思,叫他快回快回。

      谁知还未走进家门,就听到周佺的大喊,“阿棠救命,有人私闯县尉宅院,要打杀人啦。”

      又听得另一个年轻男声叫他闭嘴,“我们才不是土匪强盗,只是来求县尉帮忙的。”

      杜樘顾不得许多,隔着门缝厉声警告,“门内何人,还不放下刀剑!我府内自有精兵埋伏,你几人还不束手就擒!”

      门内众人安静了一会儿,才又听周佺小声说,“那个,他们没有刀剑来着,也只是乖乖地站在院中等你回来。”

      杜樘无语,“那你瞎吼叫什么!”

      “我只是没遇到过生人逼入门中,有一丝紧张。”

      杜樘推门而入,庭院中一个小郎起身指着他,“果然是你!”原来竟是个熟人,赵家的下人刘逢一和一位清秀的小娘子。

      刘逢一一听杜樘的声音,就认出他是当日绑架自己的那人,当即指责他出尔反尔,“县尉当日明明说好不计较我家主母的罪过,怎么能骗我?”

      杜樘无奈,“我并没有骗你。当日赵夫人私下买卖官田的事已一笔勾销,如今却是为了你家假充后嗣的事情。”

      这下轮到刘逢一吃惊了,“这……夫人已经全招了吗?”

      杜樘点头称是,刘逢一却大惊,“这,我们夫人会如何呢?”

      “还无定论,你们二人关心主家是好事,下次切记不可擅闯大门了。我刚才不是吓唬人,这宅院前后都有衙役看守,要不是你们刚好钻了轮换的空子,被人抓住,不是闹着玩的。”杜樘看在两人一片忠心,打算口头教育了事。

      那后面清秀的小娘子却开口了,“那要如何才能帮帮我家夫人呢?”

      刘逢一介绍说这是春鸾,乃是赵夫人的贴身侍女。春鸾脸露焦急,本以为县尉是什么中年男子,没想到是个如仙人一般的小郎君,忍不住诉苦,“不瞒县尉,我们家真是都要散了。”

      赵昶、柳萍婉被放出来后,赵昶没回赵家,不见了踪影。柳萍婉只知道在家中哭诉昶郎,根本不管母亲的死活,是个指望不上的。只有赵郎君在外奔走,春鸾暂管家务,听逢一说起县尉杜樘是个好官,来请他帮忙。

      杜樘一想事情都已成定局,哪里还有转圜之地呢,又不好说死,只能说,“若是有什么隐瞒的,必要说出来,兴许能帮上忙也不一定。”

      春鸾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破釜沉舟地说道,“柳娘子她……她也不是我们夫人的亲生女儿的。”

      杜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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