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初唐搞律政》苗氏玉米油

43、枷锁（15）

　　折腾了半夜，杜樘总算是睡到床了，一天一夜的行程，小郎君们几乎沾床就睡。杜樘还没来得及思索席间王三郎那句话的深意，周公就喊他下棋去了。一觉醒来，天反而才蒙蒙亮，还以为自己能睡到日上三竿，或许还是为着心里有事吧。

　　踏出房门，四下寂静。他和王三郎睡在正屋的左右厢房，周佺、黄昰睡在另外一个院子。杜樘本想看看阿兄醒未醒，轻手轻脚地靠近东厢房，却见里面床铺整洁，王三郎已不见踪影。

　　他寻去院落，却见仆妇中眼熟的一个小婢女正往这边赶，正是昨日向众人讲述冰酥山的做法的那位，杜樘拉住她询问，“姐姐，你家三郎君呢？”

　　那婢女忙不迭行礼，神色间带了匆忙慌乱，“小郎起的早，可要洗漱？三郎君临走前特意吩咐奴好生侍奉郎君的，郎君可要用点什么？正是呢，昨夜吃得油腻了些，想来小郎君腹中不适，容奴为小郎沏一壶茶。”

　　杜樘只听见那两个字，“临走？阿兄去哪儿了？”

　　这下杜樘真如被抛弃的小兽一般，可怜见他仙人一般的小郎君。小婢女不可说自己主人的不是，斟酌言辞，“小郎莫慌，我家三郎君也是有事在身，实在耽误不得。睡不到两个时辰，丑时末就赶往金陵去了。”

　　是啊，金陵。他早知道阿兄会去金陵，可万万没想到这么快，连道别的一面都未见到。此去千里迢迢，何时才能相见。杜樘悲从中来，两行热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混蛋王三郎，准备了一场如此盛大的生日宴，洛阳城的长寿汤饼、后山的亲自教习射艺、别院漫天的孔明灯，叫他小小杜樘怎么能忘怀。如今又一声不吭地走了，虽是耽误不得的大事，可也得叫醒他啊。

　　那婢女看他哭得可怜，不住地慰藉道，“郎君见小郎睡得熟，不忍叫醒。您可千万别怪郎君，郎君可是把您放在心尖上的。”

　　“胡说，走了连只言片语都不给我留，还说什么放在心尖上。等他去了金陵，那里才貌出众的小郎君多了去了，他怕是不久就把我忘了。”杜樘哭得直抽噎，心里骂王三郎混蛋、混蛋、混蛋！

　　“有的有的，郎君留了信笺给您的。”婢女从怀中抽出一张染金笺，递给杜樘。杜樘这才抹了抹眼泪，看起来，上面写道：事出突然，恐迟生变。阿兄对你不住，来年生辰，必定赔给你！字迹缭乱，像是急得不行了，在手上写成的模样。就这么几个字，又没说怎么找到他，又没说他什么时候回长安。杜樘才刚止住的泪水，又往下流了。

　　“您别哭了，郎君让奴留下侍奉您。日后奴就跟着您了。”这婢女自称长兴，也是王家家生子，对王三郎在金陵住哪儿一清二楚。杜樘若是要寄信给王三郎，交给她办就是。长兴哄小孩一样哄住了杜樘，“小郎，黄郎君也要去金陵的，此时还未动身，小郎若有要说的，让黄郎君带给郎君岂不正好。”

　　一语惊醒梦中人，杜樘拔腿往黄昰住的院子去，“黄名士，你起了吗？”

　　喊了几声，没人回应。杜樘就快冲进去了，黄昰像是没睡醒一样，回他，“小郎君扰人清梦，不醒也得醒了。”

　　杜樘哪顾得了这些，“我阿兄已经走了。”语气特别委屈。

　　黄昰毫不意外，“王家事多，他是未来族长，自然比我等闲人忙的多。老实说，他能陪你在淞县住上这许久，才叫我意外呢。”

　　另一方面来说，王家家大业大，好歹有些能主事的叔伯。若要不是到了紧要的关头，也不会出动宗子。想来此事动了王家的根本，王三郎连夜而去也是情理之中。

　　他没想到杜樘是来撵他走的，“我阿兄都走了，黄名士怎么不走？不是和我阿兄结伴而行吗？”

　　黄昰怒了，“你阿兄丑时就起身了，我起的来吗？再说我还带着我们觅山的棺椁，哪里追得上他王家的快马！”

　　“那黄名士何时起身？能否替我带个口信给阿兄。”杜樘匆匆说明来意。

　　黄昰却不慌不忙，披衣起身，“主人家都走了，我们自然是不好多留。带个口信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是杜小郎君可想好带什么了？”

　　杜樘要说的可太多了，阿兄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再见、事情要不要紧，总之是一大串。

　　“杜小郎可听说过王家的护卫，特别是他王三郎身边的护卫，不是家族从小培养起来的高手死士、就是从战场上退下来见过血的兵将。这些人都是日日年年从他王家的黄金养起来的，专供他一人使。”

　　“可是就这些人，他却愿意用来保护你的安危、替你在淞县那个小地方维护几十人的动乱。小郎，这未必太大材小用了吧。”黄昰曾想让王三郎割舍一个给他，王三郎都不肯，哼哼！

　　“如此大的恩情，小郎可想好如何报效了吗？士为知己者死，王三郎对你如此好，算不算有知遇之恩？，虽然你们之间有劳什子的远亲关系，不过我们都知道，那不算什么。王三郎想招你做王家谋士，他不好意思说，我就帮帮他。”

　　杜樘愣了，“那是要我辞官吗？”

　　“怎么会，你做官才能更好地帮他。不仅如此，王三郎会拉你上更好的位置。如何？小郎可想好怎么说了。”黄昰是过来人，杜樘有时流露出的神态他怎么不懂，不过王三郎的心思就不好说了。有些事说开了，不掺杂任何感情，才能长久。王三郎若是以感情为重的人，又怎会不告而别呢？黄昰越想越觉得自己对，用这个来吓退杜樘，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将来再相见还是好兄弟！

　　“我做，请黄名士替我转告王家三郎，我愿意替王家效劳！”

　　这下换黄昰愣了，“这，你可想好了？走上这条路，以后王三郎要你违背本心怎么办？你是圣人的官员，再给王三郎示好。若是被人参告，你的仕途就完了。”

　　是啊，杜樘一时激动，没想到圣人那茬。修缮法典之事是圣人交给他的，少不了要耗上三五年。“那请您告诉我阿兄，我先给圣人效劳几年，等要做的事做完了，一定应诺。”

　　黄昰八卦，“什么要做的事啊，难不成你被贬真是有内幕的？”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点心烦，杜樘大着胆子，“您暂且别问，就跟阿兄这么说吧。”

　　黄昰也识趣，“行吧。”

　　到了午间，一群人用完午饭，长兴锁上别院大门。人分两路，黄昰循着王三郎的步子去金陵，杜樘和周佺回淞县去了。

　　周佺感慨，“人走茶凉啊，小阿棠别伤悲了。还是你兄弟靠谱吧，这种半路出来的不行，真不行。”

　　他没安慰到点子上，杜樘闷闷不乐，“阿佺，我笑不出来。”

　　周佺一把揽住他，“不就是个男人吗？等你回了长安，兄弟再给你找个更好的。”他一通瞎说，像杜樘失了爱人一样，杜樘制止他，“别胡说了，我只是觉得阿兄走了，难免孤单而已。没别的。”

　　“好好好，没别的。你看现在像不像我俩离开长安去淞县的时候啊。”

　　像啊，只是不过几个月，人的心绪都不相同了。

　　两人赶了一天的路，匆匆回了淞县。不过两日，此地竟是天翻地覆，杜樘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余县令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