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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枷锁(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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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樘满脸通红,背对着门,呆呆地捞起浮在水面上的布条。少年人禁不起撩拨,身体某处骤然起了反应,不知道阿兄有没有看见,若是看见了,真是太羞人了。那一下的触感实在是刺激,他不敢看王三郎,又嫌弃自己思考太多。
小郎君如今清减了一些,背上的脊梁骨都微微凸出,洁白的背划过温热的水珠,一滴又一滴。杜樘脸色冒汗,他一下下地擦汗,忍不住沉入水里,悄悄慰藉自己,只想着快消停些。偏偏事与愿违,越用力越挺立,杜樘有些急了,深吸几口气,终于让它稳定下来,才披上长衫出去了。
庭院中已摆了桌几,陈列着时令水果、几壶清酒、几碟茶果,周佺、黄昰早已洗漱完毕,同杜樘穿着同色的长衫坐在庭中,王三郎的衣衫依旧松垮,有力的胸膛显露在外,让人不得不把目光停驻在上面。周佺笑他,“阿棠看什么呢?过来用茶果。”
这茶果是王氏不外传的秘方,是从苏杭一带上好的酒楼搜集而来,再加之配方改良,成了今天的模样。“这茶果有个美名,叫做冰酥山。是用上好的酥酪蒸熟了,待它慢慢冷却。最好用冰和煮好的糯米捣碎,再讲蒸酥酪淋在上方,插上爽口的果子,十分清爽。夏天入口,是最好的。”
杜樘刚泡了热水澡,身上本就燥热地不行。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起了食欲,连忙用小勺送入口中。这冰酥山果然是美味异常,酥酪浓厚,碎冰刚好消去腻感。碎糯米加了口感,十分有嚼劲。
他好奇问道,“只是这酥酪与我惯常吃的却不大一样,想来是这其中加了些什么吧。”这是向王三郎问的。
“这酥山好吃,却不可贪口。这酥酪与你常吃的不同,是加了芋头的缘故。蒸熟的芋头捣碎成泥,混在酥酪中蒸熟,自然有芋头清甜的味道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周佺捧着碗说,“怪道我说这味道似曾相识,原来是不起眼的芋头。能想到将这加入酥山中,这算是巧思了。”
杜樘不顾王三郎的劝告,一口接着一口。王三郎怕他吃多了闹肚子,从他口中夺下玉碗,眼带警告。
旁边的婢女恰到好处地上前接过玉碗,毕恭毕敬地说道,“这可是我们郎君想出来的呢,说是夏季炎热,能吃些冰的自然爽快些。可是怕小郎光吃冰的,才又加了芋头。”
没想到如谪仙一般的王家三郎还对小小甜点如此有研究,黄昰一时没撑住,取笑他,“怎么,三郎如今不掌权势改掌厨啦?”
周佺反驳,“黄名士此言差矣,这凤凰非梧桐不栖,非朝露不饮。三郎就如凤凰一般,寻常之物不入口,这样的美味也只有三郎才能想得出来。我们也是沾了三郎的光才能享此口福。”
说完还一口一口地吃着,他可不是杜樘,没人管着他,慢慢享用就好了。
杜樘桌前空空,怨念地看着三人身前的玉碗,同王三郎争,“阿兄,我就吃了三口,容我再吃一口吧。”
王三郎干脆利落,“不行。一会儿还得用些热的烫的,你若饿了,吃些瓜果吧。”
杜樘目光迫切地望着他家阿兄,“我真饿了,果子吃不饱的。”这是真话,虽说中午吃了许多,可又是坐车又是爬山的,早被消耗完了。
人一饿就容易没精神,他蔫蔫的,耷拉着脑袋。王三郎不忍心,本就瘦出了尖下巴,是该好好补补,他让人呈上一碗滋补的乳鸽汤,推到杜樘面前,“喝吧,喝完带你去玩好玩的。”
这一碗乳鸽汤真是杜樘独有,一股吃独食的快乐涌上心头,配着周佺、黄昰二人的无奈表情,更加有食欲了。
咕咚咕咚的喝汤声响起,王三郎问他,“可吃饱了。”
杜樘点点头。
护卫上前回话,“郎君,都已布置好了,郎君可前往后山,马匹骑装都已备下了。”
他提到什么马匹、骑装,土包子杜樘和周佺可不懂,还是黄昰老道,“可真是有心了,这是要教你的棠儿学骑射?”
“君子六艺,理应学着才好。不过今日他生辰,总要凑些趣味才行。我着人放了些活物在后山,大家尽可猎一些,就当为棠儿生辰助兴了。”
这一说,真把几个郎君骨子的气概都激出来了,哪个儿郎没有上马背,拉满弓的英雄理想,那可是少年狂气,此时不发何时发呢。大家都呼道,“好!”
“那就各自去换装吧,一刻钟后上马!”王三郎也难得露出了意气来。他问杜樘,“这骑装可曾穿过?从胡人那里传过来的,倒是比大袖衫方便些。”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杜樘只骑过几回马呢,哪里会穿什么骑装。他倔,“不过是衣裳,穿两下就会了。”
杜樘一回房,拿起衣裳来,才傻了眼,这长的短的都是些啥啊。好在个人领悟力很强,短的想来时上衣,穿在身上刚好合身,窄裤也一样。剩下的也没几样,胡乱套在身上就完事了。
他一出门,才发现自己松松垮垮的,一点都不精神挺拔,王三郎乐了,“蹀躞带没系上,来,阿兄帮你。”
都到这一步了,杜樘也抛弃了不好意思,由着王三郎靠近他,像是把他都笼进怀中,两人的呼吸在这怀抱中交融,王三郎一拉带子,到不想系紧了。杜樘吃痛出声,王三郎看他,眼色深沉,看得杜樘心里发毛,但对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放松了带子,又给他挂上佩饰,“好了,去吧。”
四人并奴婢护卫翻身上马,各有各的样子,杜樘上得最费劲,王三郎倒是极漂亮,一看就是个中好手。护卫牵着杜樘的马,等他微微适应,三人早跑了,一阵灰尘扬起,杜樘吼道,“不是给我贺生吗?怎么不等我啊?”
回答他的是三人的大笑,杜樘不服气,一扬鞭子,追那三人去了。护卫们小心护在他身后,郎君可是亲自吩咐过的,这位小郎是贵客。郎君都亲手服侍,想来是长安城中五姓七家哪一家的嫡子,或者是天潢贵胄,才能得小郎这样的招待呢。
弓箭袋就放在马上,只消一拿,就能在马上射箭。王三郎早已拉开了弓,瞄着丛林中的猎物,那是一只肥硕的野兔,距他们足有百步远,王三郎夹着马匹,挺着宽阔的背,双手拉得紧紧的,杜樘紧张地看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出,其余两人更是没动作,等着王三郎放手。
王三郎右手再拉一寸,弦紧绷着。他轻轻地松开手,那箭咻地一声,像是破开了空气,直直地射入那野兔所在之处。只听得一声破开皮肉的声音,而后动物的呜咽声响起。众人大喜,“中了。”
护卫策马捡起野兔,送到杜樘面前。“贺喜小郎 ,这可是喜兆。”
那边放下弓箭的王三郎过来,“你倒是乖觉。”又让杜樘试试,“虽说你没怎么学过,不过射艺倒是不难,双手绷直,拉满弦,瞄准就可以了。”
杜樘学着他说的那样,拉开弓,一松开,却没有想象中的射出老远,而是一脱弓就掉地上了。
杜樘:……
王三郎干脆下马,上了他的,拉住杜樘的双手,教他调整姿势,“应该是这样,再试试呢。”
杜樘这回松手,反而比之前还不行,姿势是对了,可是他没力啊。今天的阿兄也不知怎么了,一直让杜樘脸红心跳的,好不适应。杜樘只觉得一出淞县,阿兄身上就多了些莫名其妙的气息,总是钻进他鼻子里。他脑海里想着这些,不禁问道,“阿兄熏的什么香,有些腻人。”
王三郎奇怪,“未曾熏香啊。”
杜樘“哦”了一声,又拉开弓箭,“我再试试吧。”说着拉满、右手松开,那箭直直地钉入了……两步外的树上。周佺大笑,“阿棠,人家三郎是百步穿杨,你是两步打树啊。”
“不错,进步了。”黄昰给出赞扬,“小郎头一次能拉开弓,已是很不错了。”
就在杜樘学箭的空档,两人已是有了收获,足有一只狐狸、一头雉鸡、一只锦鸡、一只野兔,竟是比过了王三郎。“我今天可算能对阿棠有交代了,借三郎的宝地送你这些作生辰礼。”
杜樘含笑收下了,黄昰凑热闹,“按理说杜小郎君帮过我许多,我是不敢随便用什么礼物敷衍的。可如今在别人的地界,也不好盖过主人的风光,既然打了只小狐狸,我就再送小郎上好的狐皮作衣裳穿吧。”
如今还是六月,狐皮可用不上。不过他一番心意,杜樘也收了。王三郎没搭话,今天的一切都是他送杜樘的礼物,杜樘心知肚明,忍不住靠近他,“阿兄送的我最喜欢。”
王三郎却卖关子,“是吗,我可还没送呢。”
“啊,还有吗?是什么啊,不用如此破费,这些已经够好啦。阿兄快告诉我!”
“等你能打到猎物,再说吧。”
三人含笑,杜樘见他们看低自己,顿时发了恨,围着后山转了几圈,弓箭都用了许多,才打到一只小鸡,总算是成功了。
眼见夕阳西下,今天晚宴用料全是小郎们打来的猎物,众人已是饥肠辘辘,恨不得吃下一头牛,王三郎拿起酒杯祝酒,“神明在上,今日杜家阿棠是为寿,吾告天祈地,借此良辰在此欢庆。一杯祝祭天地、二杯祝海晏河清、三杯祝杜家二郎君,永葆百年。”
周佺和:“三杯祝杜家二郎君,永葆百年。”
黄昰一饮而尽,“三杯祝杜家二郎君,永葆百年。”
话音刚落,王家庭院前十九个精致的孔明灯升起,上面画着百寿图,顿时照亮了整个院子。杜樘高兴地快跳起来,眼看孔明灯越升越高。
王三郎敬他一杯,“这下担得起你的最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