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初唐搞律政》苗氏玉米油

40、枷锁（12）

　　事情到这里还未结束，张怀瑟虽已伏法，可他与赵家之间的纠葛还未弄清楚，有关于赵家的疑云始终是杜樘心中的一个谜。柳萍婉的身世、赵昶的奇怪态度、刘逢一为何检举小主人，赵郎君又为何力保下柳娘子。还有赵夫人与张怀瑟私下土地交易，杜樘已许诺过不再追究，只罚些钱款便是了，可如今赵昶和柳萍婉还被押在府衙，现在去过生辰太不合时宜了。

　　“不行不行，这一摊子我怎么丢得下！”杜樘挠挠脑袋，止不住的纠结，一看众人，王三郎正看着下仆们将大件统统抬出门去，元奇则在打包自家小郎的细软、书画。周佺看了看自己的榻还安在，又听说要出去玩，表示自己带上笔纸即可，轻装上阵。

　　一干人等都是期盼地看着自己，无声的渴望让杜樘说不出口拒绝。“好吧，好吧，只需玩上一天。不然这堆积的案卷要把我埋起来了。”

　　王三郎轻敲了一下杜樘的头，“怎么，杜县尉，这县衙离了你可就转不开了。要辛苦杜县尉整日操持，我已同余县令说过了，你连日劳累，早该歇息歇息。余县令听了，好生愧疚，说赵家的事自有他来审理，好好放你两天假。”

　　“是啊，阿棠，这屋子一天也粉不完啊，我们回家住哪儿？难不成都跟着你住县衙，我是无所谓，可王家表兄哪能这么委屈。”周佺趁热打铁，硬生生打消杜樘的顾虑。

　　说起来，确实由余县令来审理赵家家事更好，眼瞧着这里有隐情，余县令在本地做官多年，本就知道些杜樘不知道的内幕，自然更容易些。虽然余县令和赵家的关系处地不错，可杜樘相信余县令是有分寸的人，何况他为人老练，说不定有更圆润的处理方法呢。

　　“棠儿就放心吧，余县令做官多年，你不在两天他不会出什么乱子的。这两天你就安心地过过逍遥日子吧。”王三郎一锤定音，杜樘干脆听阿兄的话，又一把睡下去，“那我就不管啦！”

　　看他一副明明很兴奋，还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样子，众人都哄笑起来。元奇忙撵自家小郎君，“小郎快起来，这榻要封起来，不能睡人了。”

　　杜樘“啊”了一声，“这么急吗，那我今晚睡在哪里。”

　　他睡了半下午，醒来天都快黑了，脑门上反倒烘出细细密密的汗，王三郎一展开扇子为他扇风，“自然是睡在马车上。”

　　“很远吗？”杜樘问。

　　“天啊，我还能坐上太原王氏的马车。”这是周佺的欢呼。

　　“我给小郎和两位郎君收拾出些薄衣服来吧，晚上马车凉，可不能着凉了。”元奇自然是小郎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半晌，屋子已经封好，太原王氏的少年婢女们个个拎着一星灯火，在车前恭候主人大驾。一共四列马车，三人一人一辆，后来一辆放着物品，缓缓地朝着淞县城门驶去。

　　杜樘一个人呆得烦闷，又毫无睡意，干脆下车跑到王三郎那辆去。那车旁的女婢见是他，抿嘴笑了，示意车夫停车，从车厢中伸出一只洁白细长的手，王三郎喊他，“上来吧。”

　　他一个借力，两步跨上王三郎的马车，原来里面别有洞天，上好的锦布铺在地上，往上是编织精妙的茵席，夏天在上面躺着也不觉得闷热。左右两边是契合车身打造的矮几，不知道是不是有巧妙机关，可以放下当小桌，也可以推来贴合车身，整个内部可容纳一人正躺着，比杜樘那辆可舒适多了。他惊叹，“阿兄这里可真是让人长见识了，光这做工够寻常人家好几辆马车的花费了。”

　　王三郎给他让位，“怎么，你那辆不好？”

　　生怕王三郎多心，杜樘忙表示，“好的好的，不过没阿兄这么住的舒心，想来这是阿兄惯用的。”

　　听他一番话，王三郎先看了一眼车旁的婢女，那婢女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王三郎冷冷抛下一句，“自己下去领罚。”婢女立刻跪在地上，磕了个结结实实的头，往后退去了。

　　杜樘不明所以，“怎么啦，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王三郎温声劝慰，“没事，只是下人做错了事而已，不必放在心上。你来我这就是见识马车有何不同的？”

　　杜樘才想起正事，“我是来问阿兄，我们到底是去哪儿，都走了一个时辰了，恐怕已完全走出淞县地界了。”

　　“棠儿怎么不猜猜，我们是不是回长安呢？”王三郎笑问他，杜樘才不上当受骗，“阿兄唬我，长安距这里足有五百多里地呢，哪里是一晚上能到的。”

　　“看来小郎君真是闷在淞县已久忘了，淞县虽离长安远，却离洛阳近啊。不过百十来里，可就到繁华之乡了。”王三郎含笑看他，一双眼睛真是又亮又深，杜樘只觉得心神都要被融化了。

　　“真的吗？那可是洛京呢，阿兄去过吗？我们去玩些什么才好呢？洛阳有嵩山、龙门石窟，还是玄奘法师的故里，我从来没去过呢。不过我们赶得及回淞县吗？”他问题太多，王三郎忙制止他，“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答。”

　　杜樘毫不犹豫问他，“住哪儿？住客舍吗？”

　　“我在洛阳有一处小院，另外有些产业，够你吃住了。”

　　“我们赶得及回来吗？”

　　“王氏的马匹自然是上好的宝马，可日行五百里，从淞县到长安都够了。后日晚饭后启程，不耽误你的公事。”王三郎一语值千金，他说什么杜樘就信什么。

　　杜樘有些恍惚，下午还在小院子里睡觉呢，三更天居然能在马车里安安稳稳地坐着，屁股底下能感觉马匹跑得快，可是一点都不颠簸，果然是好马。他感慨，“太原王氏真是太神奇了。”

　　他家表兄说道，“非也，是你阿兄我能化腐朽为神奇。”

　　两个人笑作一团，后面车上的周佺也早已在颠簸中昏睡过去了。杜樘笑闹了半宿，跟阿兄偎在一起说了好筐子话，才缩在马车中睡着了。王三郎看他睡着了，才闭上眼睛养神。

　　天刚晓亮，杜樘就被一阵人声吵醒，外面听起来热闹极了。马车内已没了王三郎的身影，这是洛阳到了？杜樘兴奋了撩起车帘，刺眼的阳光射进来，旁边一个耳熟的声音招呼他，“杜小郎，可算醒了。”

　　面容清隽的郎君骑在马背上，满面的风霜憔悴却掩不住他的秀丽。杜樘奇怪，“黄名士怎么也来洛阳了？”

　　黄昰翻身下马，周围的奴仆默默上前牵马走开，他靠近杜樘的马车，答道，“你阿兄给你祝寿，我自然要在来凑热闹。老呆着一个地儿，确实挺无趣的，杜小郎听我的，你既然来了洛阳，可要好好坑你阿兄一笔。他可是精通玩乐的一个人，保准你这个寿辰过得同以往不一样。”

　　“阿兄带我来这么老远的玩一趟，已是很尽心尽力了，我就不求什么了。”杜樘知分寸，兄弟间再亲近，也得感恩才是。多少人家兄弟阋墙，何况王三郎与他又不是嫡亲的。

　　“你这孩子就是实心眼，我可没看过王三郎这么尽心待谁。从前我以为他待你好是想招你入王氏门下效劳，如今看来又不全是这样。你说这是为什么？”黄昰打趣他，杜樘却只听进去一句“待你好是想找你入王氏门下效劳”，说道，“阿兄还没告诉我这个呢？”

　　“王三郎做事本来就是徐徐图之，看来是我多嘴了，想来时机成熟他就会告诉你的。不过我想也快了，毕竟他就要离开淞县，再不说就没机会了。这个你总知道吧，可别你阿兄又怪我多事。”黄昰仔细打量杜樘的声色，看他面色如常才放下心来。

　　“知道了。”杜小郎君呼出一口气，黄昰自认看人有些门道，此刻却猜不透他在琢磨什么。

　　“别想这些，我还未祝你生辰喜乐。下来用早点吧，你阿兄可得急了。”

　　杜樘跳下车，元奇服侍小郎君洗漱过后，杜樘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洛阳，这是一处大酒楼的后院，车马全安顿在这里。王三郎已在雅间等候，几人上楼，那桌子里却只摆了一碗简简单单的汤饼。

　　“今天棠儿祝寿，汤饼有长寿之意。我是他的兄长，在外应当照料他，今日人不多，都是他杜樘的亲朋好友，在此都吃一碗长寿汤饼，为他贺寿吧。”王三郎一番话，说得真情实意，大家都说好，纷纷同杜樘祝寿。

　　周佺还端起面来，“干了，兄弟。”逗得大家以面代酒，杜樘嗦了两口面，填了肚子，嘴里有面，感动地咽不下去，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大家。”

　　周佺忙叫他别说话，“这长寿当然要一口气吃完才好，你吃完就是谢我们了。”

　　各人各色，周佺年轻爱玩，和杜樘比起来谁吃得快。王三郎和黄昰一样，优雅地抬手夹饼，再用筷子送进嘴里。杜樘含着汤饼忍不住看众人，心里高兴地笑起来。

　　旁边周佺却大喊，“棠儿要输了，不专心吃。”

　　杜樘被抓住了小辫子，赶紧三两五除二吃完，擦干嘴一看，周佺那碗里还有一大半呢，他明白是被骗了，众人却含笑地看向他，都是关心和喜意，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