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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代理县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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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无不惊奇,坊间熟客更是惊出一身冷汗,这随知郎的新戏大家伙可都是去看了的,谁承想这随知郎竟是残暴变态的杀人嫌犯,竟把自己杀人的故事写进戏里了。
您道如何,原来这随知郎的罪名就是杀人,而且这府衙传出来的案情正是说随知郎下戏当晚,误入无人荒宅。第二天一早,金吾卫在荒宅中发现无名尸体,一番查看,揪出了随知郎。
尽管当下还未曾定罪,不过长安县县尉拿人神速,想必已经有了关键证据。众人乐道这下随知郎恐怕不死也得掉层皮咯。
杜樘这一觉醒来,已是天翻地覆。这府衙以往行事从没有这般匆忙过,再说这故事诡异地紧。什么搬上了幕台的戏剧,第二天尽成了写手犯事的案情了,怎么看怎么怪。
他叫来元奇,“元奇,你想法子去打听一番,这个案子具体的陈情。再有就是佺小郎如今的处境,若是能想法子见上一面,就更好了。”
元奇应下。
杜樘还觉得不够,自己还得去周家一趟。
周家二老知道的却不比杜樘多,两位老人家还是等到金吾卫上门了,才知道自己守选的儿子原来是坊间有名的随知郎。还未等二老辩驳,金吾卫当场拿人,听他们说,周佺连件厚衣裳都没带上。
杜樘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连忙询问周佺平日的书籍都放在何处。那未完的新戏……会不会与这桩案子有关呢。
周家下人领着杜樘来到周佺的起居室,推开门,“二郎君请,今儿一早金吾卫已是搜查过一次。”
杜樘看着整洁的房间,根本没有搜寻过的痕迹,奇道,“你们已经是打扫过了?”
那下人摇摇头,“说来也怪呢,金吾卫进来转了两圈便走了,什么都没带走。还问奴佺小郎的剧本在哪儿?”
这人还几分委屈,“小郎的书籍都是自己收着的,奴实在不知。那金吾卫还说定要搜寻出来,让奴放在桌子,等下次来拿。小奴找来找去,找到一本也不知是不是,就放那儿了。”
那周佺惯使的木桌上确有一本毛边的书册,想来已被人翻过无数次。杜樘上前翻开,略微扫了两眼,这果然是周佺所著的新戏,名曰《失判记》。
这阙戏后面紧接的全不似那晚演的惊悚吓人,反而是论起了当今律法来。那位穷苦书生并后来自首的两人皆有嫌疑,府衙这哪里能判处得了。几处关键证据又指向不同的人,难不成竟是合谋作案不成?正当府衙要以杀人罪名同时处罚时,这穷苦书生却不干了,人又不是我杀的,我为何要入狱?于是他联合自首者中的后一位小娘子,推翻了几处疑点,这下府衙既不能证明人是他们杀的,又不能证明人不是他们杀的。
所以这个案子到最后,留下无尽悬念,到底是疑罪从轻,还是疑罪从无呢?
这金吾卫临走时点明这本戏,像是特地留下来的线索。
杜樘微微眯起眼睛,论理这种案件本不应该由金吾卫接管,一般来说,坊间或有命案,一向是由各坊铺卒、左右街使查案。金吾卫是保卫皇城并巡街一职,地位高,不像是长安县县尉能使唤动的。
元奇匆匆忙忙进来,告诉杜樘周府门外来了客人,指明要见杜樘。
杜樘诧异,“见我?”来到周府,却要见姓杜的小郎君?
元奇点点头,神色却很怪异。
主仆俩相继出了周佺的居所,路上遇见了周家二老。两位老人家很是慌张,“莫不是已经判下来了,来告知我们的吧?贤侄,我这心里着实没底啊。”
杜樘只好温声安慰,“世伯、世伯母,不必紧张。本朝命案必须由中央裁定,一个长安县县尉是不敢轻易论生死的。”
眼下还是看门外那人送来什么消息吧。
周府外停着的是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本朝街市内外能用马车行走的都不是一般人物,可这马车太过奢华,又不像是朝廷命官能拥有。那马车旁还站着一位行为举止很有规矩的奴仆,请杜樘上车。
他见杜樘脸有豫色,笑着宽慰,“我家主人乃是小郎的旧故,小郎上车自然就明白了。”
杜樘倒是想不起自己有哪位亲朋如此神神秘秘,又想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把上车,拉开车帘,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副绝世谪仙图。
王三郎身穿白衫,颇有“谁家少年春衫薄”的韵味,他眉目清隽,山水画一般的线条给了他得天独厚的气质。那白衫一丝花纹都无,简单之至,却因为他像极了仙人的装束,恐怕世人日后都不敢身穿白衫了。
美色当前,杜樘好歹保留住了一丝理智,恭恭敬敬地行礼,“儿郎请您安,不知您唤我来所谓何事?”
马车不知何时徐徐朝前动了,王三郎听他敬称“您”,颇觉好笑。一来他虽是杜樘的远房表兄,可杜樘从未唤过兄长。二来如今他是杜樘的主考官,却是个白身,杜樘左右为难,只能喊“您”。
“棠儿何须与兄长见外,就唤阿兄即可。我虽担着你主考官的职位,可你我都知,不过是圣人的玩笑罢了。”王三郎递给杜樘一封信,“这是长孙太尉亲给的加试题,还让我转告你,题干已经看完了,就好好想想如何解答吧,三天为限,不许作弊。”
那信纸上只有短短一句话,“疑罪从无乎,疑罪从轻乎?”
竟然与周佺写的新戏不谋而合了,怪不得长孙太尉挑他做这个倒霉蛋。
杜樘细细看完,才问道,“怪道金吾卫要接手小小的凶案,原来是长孙太尉吩咐的。您……阿兄,这我要如何答题呢?”
这传统考试只需写在纸上,那这长孙太尉别具一格的加试,要怎么验收杜樘的答案呢?
王三郎见面前的小郎君不动声色地蹙眉,轻声提示道,“太尉的用意是要你好好判案,判案自然要去判案的地方。”
判案自然要去判案的地方,那么就是去——长安县县衙。
“难道是要我去判案?!”杜樘惊讶。
“考的是你,当然是你去。难不成还是阿兄去吗?不过我可是要全程监考的。”王三郎坏心眼地施压,有点期待这位表弟重压之下,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已是许久,都没有出现过如此有意思的事情了。
长安县县衙里,县尉李婺面前是排排站的金吾卫,他痛心疾首,“他不过是一应考试子,怎么能替我判案呢?简直是荒唐,我要见圣人!”
说起李婺,这可是位奇人。国姓李,自然与皇室有些关系,是圣人五门子外的亲戚,得了长安县县尉的官当。他没念过几年书,一向判案是按照国法来,一丝不苟,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甚至于得了酷吏的名声。
金吾卫八风不动,挡在人面前,“县尉身体不适,圣人爱重,特派了杜郎君替县尉主持判案。县尉可要好好保重身子才是,送县尉下去。”
李婺县尉被生病,气冲冲地被人带下去了。
王三郎的马车停在长安县县衙外,他先行下车,冲杜樘唤道,“棠儿下车吧,从你下车这刻起,三天可就开始了。”
他的小表弟杜樘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三天,三天连周佺写的剧情都走不完。如果长孙太尉真拿着剧本办事,时长就是他杜樘的催命符。
杜樘长呼一口气,“那就请兄长监考了,我准备好了。”
从跨进县衙的那一刻起,就把自己想象是在考场上,化身为小杜县尉,开始答题了。
见他大步迈进县衙,王三郎长腿一步跟上。对比起杜樘纷繁的思绪,王三郎可就轻松多了,这心情跟昨晚在平康坊看戏的杜樘差不多。
金吾卫一应散开,呈上纸笔、案卷、令牌,贴心地备注了什么是干什么的。杜樘明白得先提嫌疑人,于是惊堂木一拍,“带凶嫌周佺。”
事发地点在临近平康坊的宣阳坊,往城门的方向走几步就到了。符合周佺下戏的时间,也符合宵禁的点。仵作查验出死者的死亡时间也包含在这两个时间点之间,看上去,周佺就真的是凶手了。
杜樘之所以分析得如此详尽,是因为这不仅仅是加试而已。在这里死者是真的,案件是真的,如果他回答不好,跟着他倒霉的就是好友周佺。
周佺在县衙里关了一夜,好不容易重见天日,被带上公堂后眼看就要喊冤。
“草民冤枉啊,草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杀人之地去了。草民真的没有杀人啊冤枉啊。”周佺一顿哭诉,眼泪鼻涕齐流。
哭嚎完了之后抬眼一看,怎么这公堂之上坐着的人跟他的好友阿棠长那么像呢。
不对,看对方那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简直就跟他的好友阿棠一模一样。
这不就是杜樘那小子吗。
周佺第一反应就是感动,万万没想到杜樘为了他,连冒充朝廷命官的事都做得出来。要是被发现了,他俩不得一起死啊。
随即是委屈,怎么昨晚一起看戏的人,今天一个是阶下囚,一个是人上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