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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郎表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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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内侍心里暗自称奇,这位小郎君真是聪明极了。看来他已经明白今天的考校并非那么和气,难得遇见这么聪明的郎君,就多指点两句吧,“这世上因缘际会很多,眼下小郎授了校书郎,日后却不知道要去哪位上官手下呢。依我看,小郎这样的人品,到哪里都能为圣人分忧的。”
意思就是说,他们能看你的答卷,其中的缘故你还不需要知道。圣人有所吩咐,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了。
杜樘听进去了,真心实意地对陈内侍答谢,“多谢公公指点。”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皇宫尽在望了
陈内侍带着杜樘穿过几重宫门,抵达延英殿,“我就送到这里了,小郎自己进去吧。”
杜樘深吸一口气,整了整了衣衫的澜边,听耳边陈内侍一声通传,“新任弘文馆校书郎杜樘叩见圣人。”杜樘便跪下行礼,嘎吱一声,延英殿大门打开,杜樘弓着身子迈了进去。
“平身吧。”圣人的声音很年轻,杜樘起身一看,尊座上的圣人同他差不多大,面相斯文而威严,只是看着有些憔悴。
“你就是写‘律法偏颇’的杜樘吗?”圣人漫不经心地问起,手中还翻阅着什么。杜樘心一惊,小心答道,“是,臣冒失进言,还请圣人恕罪。试卷中论述的律例都是臣以往钻研律书自己琢磨出来的,吏部试试判一题所求的是言之有理,臣就斗胆写上了。”
“你也不必如此小心,朕倒是更喜欢你在试卷中挥洒自如的风度。今日宣你进宫并不是兴师问罪,只是考一考你的学问。朕的本意是当面问你,只是太尉别出心裁,恐怕你没判过案,要出个新意儿来考。”
杜樘环视了一圈,陈内侍口中的三位公卿并不在此,怕是出新意去了。他受宠若惊,“弘文馆校书是替圣人编撰书籍,并不涉及律法判案。臣人微言轻,恐辜负圣人的厚望了。”
“同科士子中论出色,你确实不是头一份。朕现在给了你一个机会,你做的好朕也不舍得你去做什么校书郎。只是太尉要如何考你,朕也好奇地紧,于是同太尉讨了个主考官来当当。来,三郎,这便是你的考生。”
说着从殿后走出一个华光盛放的郎君,他身上非红非紫,只是银蓝镶云纹的常服,再点缀些竹叶,不是官服也不是礼服,好像皇宫大内不过是他家庭院,随意洒脱。这是个熟人,杜樘想,大名鼎鼎的王三郎,自己与他还有些一表三千里的亲戚关系。
王三郎对杜樘微微一笑,执手一礼,“圣人可念叨小郎许久了,我还说是哪位小郎如此得圣人青眼,原来是杜二郎君。”
这话说得两人熟稔,圣人诧异,“怎么,你们早先便相识了。”
“圣人不知,这位小郎君在长安也是有名的,十六岁进士及第,一般的世家子弟没有比得上他的。再有便是,这位小郎的母亲同我母亲同出一族的。”王三郎细细对圣人解释,他说得光明磊落,毫不藏私
圣人笑道,“那三郎可不许徇私。”
王三郎笑着应了,又问,“说是主考,不过何时何地开考,又考些什么呢。圣人这是在为难我。”
圣人也无奈,“太尉没漏半点口风,说是时辰到了自然会知道。我看小个半月都没动静,才宣了他进宫来问问。”
杜樘静静听着,心里升腾起极微妙的感觉,自己的命运在上位者三言两语中决定了。不过他算好的,还能听一听,但不许发表意见。
王三郎微忖了一下,“看来我这个主考官不过是替圣人回禀下小郎考试的趣事罢了。”
圣人大笑,“自然是了,谁让三郎是白身呢,不然早点出仕吧。”
两人打着机锋,说了几句,就告退了。王三郎同杜樘一并退了出来,行至殿外,王三郎突然开口,“从前便听说你精通文律,没想到如此厉害,圣人和太尉还特意为你安排加试。”
杜樘尴尬,苦读士子和风流郎君从来都不能一起比较,都怪好事者,非因为他的皮囊,硬是在世家子弟间生出些名声来。自己和王三郎这关系那真不好说话,“想来是我学得太浅,圣人才会多给一次机会吧。让王三郎君见笑了。”
“你我母亲同出一族,论起来你算是我的表弟,何必如此客气。”他说是表兄弟,可是他这一身清贵风流气度,杜樘自认不能比拟,明眼人也不会认为他们是嫡亲兄弟,要沾王三郎的光,杜樘可不敢。
“我送你吧,正好我也要出宫。”王三郎抬脚下阶,朝着宫门而去。杜樘婉拒,“多谢您的好意,只是父母担心,恐怕已在宫门外等候了,就不打扰您了。”
他太过客气,让王三郎想起了小时杜樘来王家做客,也是这样规矩,对着他连兄长都不敢唤,一口一个您。没想到如今长大了,还是这样。王三郎莞尔一笑,清冷的气度染上了些暖意,好像晚霞一般绚烂,“那不送了。”
宫门外杜樘的父母没来,只余一个跳脱活泼的小郎君等急了,不住地伸头往里看。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踏过来,他这才安静下来,冲他喊,“阿棠!”
还没等杜樘走近,这位小郎君便开始不止地说话,“伯父伯母怕你头一回进宫,有什么差错,圣人治你的罪,要亲自来这儿等你。可我想你哪儿能让爷娘如此受罪,便自告奋勇来接你了。大兄不在,我可要好好看顾你。”
这位跳脱的小郎君姓周名佺,同杜樘是同科士子,不过他是明经及第,按律需守选七年,平日里无事,爱好编戏排乐,是平康坊中歌舞戏的第一写手。周佺化名随知郎,他不仅仅以男女缠绵的情节动人,还在其中加了逻辑紧密的故事,非常受欢迎,坊间对随知郎的热议高居不下。
“那我得谢过佺小郎了,给佺小郎深鞠一躬。”杜樘说着,还真对周佺鞠了一个躬
周佺还礼,“您如今是校书郎,我一介白身,怎能受您的大礼。不知杜校书何日有空?在下请您去鉴赏一番随知郎的新作。”
“那就择日不如撞日,这位小郎,请前方带路吧。”
“好嘞,您请。”
平康坊位于皇城的东边,紧邻着东市,繁华非常,无数乐坊在这里扎堆。每到晚间,人声与乐声交织,美人丰盈,婉转多情。神乐美妙,引人入胜。
杜樘告知过父母,到了周佺上新戏的乐坊,门前早已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人中还有不少的异族面孔。
周佺早已定好了前排雅座,引杜樘入座。左右皆已满座,杜樘好奇,“不知新剧是讲什么故事,看起来挺叫座的。”
“是讲一个穷苦举子深夜误入一座废弃的宅院,他心里害怕,只想着缩在墙根下睡一觉则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却在身侧发现了一具尸首。原来他竟与一具尸首待了一夜,那举子吓得拔腿就跑。没成想第二日官府缉拿凶嫌,追查到了他的头上,他被冤入狱。后来却有两人前后来官府自首,说自己才是凶手……”周佺说到要紧处便停下了,杜樘早被吸引住了,催促道,“你快说啊,后来怎么啦。”
周佺卖关子,“至于谁才是凶嫌,你且朝后看吧。”
好戏开锣了,戏台上饰演士子的人滑稽可笑,把人逗得直乐。可是那布景实在阴森破旧,琴声也慎人得很。观众一会儿怕一会儿乐,倒是留下了不少人。今天只演一阙,刚到后来那两人去官府自首,众人还未尽兴,迟迟不肯离去,可惜快到宵禁,也只好忍着遗憾起身了。
两人踏着宵禁的时辰各自分手回家,杜樘却辗转难眠,心里想着不知长孙太尉要如何考校,直到天蒙蒙亮,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小郎君醒过来,才知道大事不好,坊间最受人欢迎的写手随知郎被抓起来了。
坊间起了怪闻,随知郎新戏讲的是穷苦士子误入杀人地,被冤入狱,昨儿个晚上刚刚演到精彩处。今儿个随知郎就被控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