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初唐搞律政》苗氏玉米油

36、枷锁（8）

　　周师爷说地慷锵有力，直接喷到赵益安面上去。赵益安一听要拿族谱出去，面若死灰，一下便垮了下去。周佺冷眼看着，看来王三郎手下能人颇多，果然柳娘子没有上赵家的族谱。不然这样好的辩驳证据，何至于拿不出来。

　　但是周佺也觉得奇怪，拿不出族谱证明儿媳的身份，就要眼睁睁看着儿子坐牢吗？难不成儿媳比儿子还重要？这一家人，也是够奇怪的。

　　他回去复命，杜樘听了，只是淡淡一挑眉，“他倒是来得快去得快，就看张大状师愿不愿意走这一趟。”

　　赵益安匆匆回家，见张怀瑟正神色悠闲地坐在花厅中喝茶，好似在自家那般自在。他连忙将事情三言两语地告诉了张怀瑟，张怀瑟不慌不忙，“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便拿出族谱证明柳娘子的身份便是。”

　　“万万不可，张状师，这族谱是拿不出来的。这里面有我家的身家性命，拿出来我家就万劫不复了。就按着之前咱们商定好了的，你狠逼杜县尉，叫他不能翻身。如此一来，他倒了，你我的心头大患除了，才是一劳永逸啊。”

　　张怀瑟死死地盯住赵益安，“您可得想好了，这一步走出去，不成功便成仁。我是什么都不要了，您呢，我们都是为着儿女过活的人。我张怀瑟早就疯魔了，今天非把他拿下来不可。可要是败了，您也不能讨着好，那就不是小郎只坐一年牢的代价了。”

　　他话里的狠绝毒辣惊住了赵益安，后者愣愣地瘫在地上，喃喃道，“再没有退路了，他是拿准了我家。手心手背都是肉，我都看不得他们受苦。那你必须成事。”

　　“哼，我早已拟好了万民信，快马给州道刺史送去了。你马上命赵家的下人纠集各个乡所的民众，速速往县衙去闹。我就不信，刺史要是知道他治下闹得如此难堪，头一个要拿的就是祸首杜樘。”张怀瑟满脸扭曲，心里却痛快地很，国朝还没有哪个官员像杜樘一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就等被罢官吧。

　　另一头，一身游侠儿打扮的粗汉却将信件传进了县衙，仔细一看，那人身姿壮实，并不像普通的游侠儿懒散，是个练家子。杜樘接过信，好奇地打量着来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王三郎手底下的探子，看似普通，实则深藏不露。

　　杜樘展开信，笑了，“原来张怀瑟打的是这个主意。万民信，借此去威逼刺史来拿人，亏他想得出来。”

　　“你此番动静太大，刺史要是知道，恐怕是会不高兴。我想着先把这万民信截下来，日后再同刺史当面解释吧。”王三郎说过自己要尽力帮杜樘，事情未完，何必徒生枝节。

　　“就算刺史真来了，我要拿张怀瑟就是真的要拿！”

　　杜樘一番豪言壮语，引来王三郎感叹，“你啊你，真与从前大不相同了。看来在外历练确实比呆在长安要好，不知何时，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杜樘不好意思，“我哪里比得过阿兄，若是日后我能有阿兄一半的造化，就心满意足了。”

　　“说不定阿兄以后还要依仗你呢。”王三郎语气中带着淡淡遗憾。

　　这番话落，衙役从望楼下来回禀，“如今城门外已围了好多人，正朝着这边来呢。”

　　第三批人，来了。

　　此前因律令不满的农汉们，一听说杜县尉把为大家发声的士子们软禁起来，当即急了，个个要替士子们讨公道。再加上张怀瑟素来邀买人心，借着自己的名声煽动了百十来人。

　　这些农汉可比士子父母粗俗多了，拿上趁手的家伙事，扁担、锄头、木棍，一个个凶神恶煞，只把自己当做救世英雄，要让狗官杜樘下马。

　　却不想余县令早料到这些，城门口增设了五成人手，挨个盘查，守门拿着长枪盾牌与农汉们对峙，言明了人进来可以，武器放下，不然就当做通敌乱国的叛贼，就地绞杀。

　　农汉们你看我我看你，狠了狠心，扔掉碍事的东西，说着，“拿俺们这拳头，也够了。”

　　守门放人，即可朝县衙回禀来的人数。杜樘接到了，同王三郎示意可以把保护百姓的人放出去了，衙役们守好县衙大门，一个人也不许放进来，他们要拿的只是张怀瑟，要是真被别人闯了大门，就是大罪了。

　　张怀瑟等到了人，一腔怒气早已在胸内郁结，只待发泄。好啊，我拿不下那害死我儿的黄昰，还拿不下你一个小小的八品官员嘛。同我作对，真是不知死活。

　　“走吧，赵郎君，去接你的儿子儿媳。”张怀瑟领着一干人等将县衙团团围住，余县令叫人搭好了梯子，在墙内不住地张望，痛心疾首道，“他还真敢！以为自己是叛贼还是强盗，呜呜呜，可怜我的百姓们。”

　　张怀瑟也不会真的围攻县衙，他叫人静静地站着，喝退左右的居民，旁人见势不好，统统了躲起来。他这阵势可比士子父母们大多了。这些父母一见他如见了主心骨，立刻跑起来簇拥到他身边，“您可算来了，这个狗官他不放人，余县令怕是与他同流合污了。刺史可请了过来？这淞县他们可别想一手遮天！”

　　“放心，我已然将万民信送往州里了，想来刺史是容不下杜县尉这样胡作非为的官吏的。怎么，杜县尉，您这是不敢出来见人吗？您之前颁布律令，篡改律法的时候可是威风得很呢。”张怀瑟用惯了激将法，杜樘却不接招，坐在县衙里，甚至还用了午饭，问王三郎，“阿兄的人手可已放出去了？”

　　王三郎点头，“只待你一声令下，他们就搅乱局势。不过我看，可能用不上我的人，这个张怀瑟也会将事情推到那个地步的。”

　　那个地步，自然是县衙外众人强攻县衙大门，衙役们到时拦不住，一片混乱之下，将造成无数百姓受伤。杜樘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让王三郎的人到时只喊上一声“衙役打人了”，众人惊慌之下，张怀瑟控制不住场面，杜樘再出来拿人就好。

　　“只怕这样，他的罪名会轻一些。到时候投入大牢，还要费不少工夫。”王三郎怕因为杜樘心软，少了一个斩草除根的机会。

　　杜樘明白，“不过墙倒众人推，胡大那一桩、贺松那一桩、将来不知还要多少脏事被挖出来。我这里已经拟好递上去的公文，上面是望圣人能判张怀瑟死罪。他一入狱，就送走这份公文。阿兄放心，我不会心软的，我还怕阿兄认为我行事过于严酷。”

　　“怎么会，我只会赞许你做的对”，王三郎狠狠地夸赞道，“做事就要这样，该狠的时候要狠。你若是一味心软，我才是错帮了你一场。”

　　杜樘活像个被夸奖的小孩子，抿唇一笑，“那我做的对，阿兄可否答应我一个愿望。”

　　王三郎失笑，“你说。”

　　心里也暗想，果真在他面前杜樘还是长不大的孩子。

　　杜樘却不说，“等事成之后吧。”

　　县衙大门，余县令忍不住同张怀瑟喊话，“张怀瑟，狼子野心，你这是要做什么，煽动百姓们跟你一起造反吗？我当真是养了一条毒蛇，要是我年轻些，早手起刀落把你撵出去了。还能有今日，你在这里叫嚣？”

　　“我道这是谁，原来是我们英明的余县令。县令管束不了手下的人，难免要遭人唾骂。难道余县令的官声要毁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身上？县令若此刻拿了杜县尉，我等即刻散去。否则，就冲出去问问杜县尉，什么叫做爱民如子。”

　　这真是赤.裸.裸的威胁！威逼！仗着自己是律学通才，认识不少达官显贵，就敢这样威胁官员，“我呸！我今日就要治你的罪！”

　　“那余县令就尽管治罪好了，别忘了法不责众。若是县令好魄力，便把衙役把一干人等都抓起来啊！”张怀瑟说得嚣张，心里却很冷静，他不过是在一步步激起众人的愤怒罢了，等大家因为愤怒丧失了理智，一同闯进县衙去。那杜樘一个治理不力的名头就跑不了了。

　　等等，不对！之前士子父母们来的时候，杜樘为什么不放人，或是将他们请进去。士子父母这一环张怀瑟也不过是将计就计，能多利用一波是一波。可是杜樘完全不必啊，他大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不必将事情闹这么大。

　　今天会不会太顺了，杜樘和余县令会不会太软弱了。一个干脆不露面，一个只是在墙头喊话。不对，他们确实在篡改律法，难道是怕了？难道是杜樘跑了？不对！今天会不会太慌张了，自己完全可以不出面的，是不是压根没到时候。张怀瑟越想越怀疑起自己来，自己会不会小看了他。

　　却听到耳边一声大喊，“杜县尉指使衙役伤人啦！”这一声就像是点燃了柴火的火苗，一时间众人的惊怒声在耳边炸开，场面迅速混乱起来，有人要跑，不停地乱窜。

　　“哎呀，谁踩了我的脚！”

　　“不要推！不要挤！”咣当，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打人啦打人啦！”

　　张怀瑟被挤得站都站不稳，他想让大家冲进县衙，不是乱跑，可惜他的声音被淹没了，连自己都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忽然，县衙大门打开了，一抹青色的影子指着他，对人命令道。

　　“把这个引起惊动的祸首，给本官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