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初唐搞律政》苗氏玉米油

35、枷锁（7）

　　在淞县要找姓刘的人，少说有上百个。可要在赵家府内找姓刘的，就简单了。撇开上不得台面的、不得势的、不在主人家跟前得宠的，其实也就那么几人了。

　　不过杜樘也只是诈他而已，看这小子明显知晓内情，在府中怕是个坚定的夫人党，能从赵夫人那里知晓一星半点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从刘逢一听到“县衙检举”这几个字就已然沉默不语了，对方显然清楚他的那些事儿。说到底，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又有几个在性命捏在别人手头时冷静沉着的。他躯体一震，随后又急速垮下去。接着便供认不讳了，“没错，是我去县衙检举小郎娶奴为妻的。”

　　听到这话，杜樘和王三郎从彼此眼中读出了一丝诧异，没料到，还真是这么个小角色搞的淞县鸡飞狗跳。

　　不过，人既然拿到手，便可先发制人了。

　　刘逢一以为自己将事件交代完了，这帮人就会放过自己。没想到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发落，连忙急了，“二位好汉，小奴知道的全都交代了。还求好汉饶了我一条性命吧。”

　　他不知道，杜樘有心要留住他，“你上县衙告你家小郎，想必手里有些隐秘的证据。那这事是你家夫人交代你做的？”

　　这事要是交代了恐怕刘逢一就得死在自家主人手上，他也怕啊，这心里没底得很。又怕不说，这帮人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杜樘看出了他的迟疑，“你嘴里倒是指望不出一句实话，非得给你上家伙才肯吐出来吗？”

　　刘逢一吓了一跳，难不成这些人还要动私刑吗？

　　“其实说与不说，又有何分别。你能出来送信，说明平日与赵夫人或是她身边的人来往密切。这事儿是不是你家夫人指使你的已经不重要了，有今天你送信这遭，别人只会说是她让你去的。他日事发，你能全得了你家夫人的体面吗？赵夫人与张怀瑟私下买卖官田，本就是违律。再是揭发儿媳的事情闹出来，日后还能受到儿子儿媳的供养吗？”

　　赵夫人对儿媳那么保护，又怎么可能让人疑心儿媳的身份。想想这事多半是夫人身边的其他人指使的。

　　刘逢一听他一席话，如醍醐灌顶，顿时慌张起来，“那该如何？我家夫人是个好人，求好汉指点一二吧。”

　　“不管你手里有些什么，或是你背后的人有些什么。现在还不到揭面的时候，你只管去做一件事，那就是继续去官府检举。县衙受告，会再召赵小郎。之后的事情你便不用再操心，我保你家夫人无事。”

　　再去告官……说不定夫人一见形势不对，暂停与张状师交易。小郎和柳娘子也能消停两天，对夫人上上心，看来也算是一举两得。刘逢一当即答应下来，“好好好，我去！求好汉念我家夫人一介女流，不懂外面的事，不要去官府检举她买卖官田。她也是心太急，没有坏心肠的。”

　　看来这个赵夫人还颇受家下人的拥戴，刘逢一又是磕头又是作揖，直到杜樘再三保证，才肯作罢。

　　傍晚，趁着街上行人还有几个，便于隐藏身影。王三郎叫来人手，从青石板街把刘逢一扔回赵家角门，神不知鬼不觉，除了刘逢一归家晚了受到点查问，他也囫囵混过去了。

　　第二日，刘逢一再次出现在县衙外，鬼鬼祟祟递了张纸便跑了。杜樘早打了招呼，若有人来投告的，直接送到他跟前。这一打开，简直是个惊喜，这刘逢一机灵，生怕县衙没有证据抓人，干脆附上了誊抄下来的柳家族谱，上面还有柳萍婉的姓名。也就是说，柳萍婉有两套户籍，一套是女户，一套是她本身的柳家户籍——也就是奴籍。并且刘逢一还特意注明了，其实柳萍婉并没有上赵家的族谱。二人虽有婚书，却不受宗族的护佑。

　　这可奇了怪了，按照杜樘之前和王三郎分析的，赵夫人卖地销女户都是为了保护柳娘子。可若是销去女户，柳萍婉却只剩一个奴籍，那不是更坐实了赵昶是娶奴为妻吗？而且这柳娘子竟然没有上赵家族谱！那赵夫人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何？

　　这些按下不提，手中既有了证据。杜樘当即去赵家提人，赵家上下一听说又是为了赵昶婚事，立马乱作一团。赵夫人几欲昏死，原因无他，这次杜县尉点名要提赵昶和柳萍婉二人的户籍，到底和赵昶领婚书的柳萍婉是哪个户籍上的柳萍婉。

　　左边是买卖官田违律，右边是儿子娶奴为妻违律。后来又有着惊涛骇浪的事情在等着，赵夫人即刻联系上张怀瑟，命他无论如何，事发之前务必将婉儿的女户销去。

　　张怀瑟拿到这一封要求奇怪的书信，心底却算计道，要销去女户，要把买卖官田，那就得先把杜樘给反了。虽然赵昶可能获罪，可到时候杜县尉倒台，自然再没人关注此等小事。

　　于是，两方一不做二不休，合起来拿着“杜县尉无故修律，欲欺上瞒下，无视王法 ”的令牌，纠集了无数困在县衙士子的家人，在淞县闹将起来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明明是大夏晴天，韩明晟在县衙的书楼坐着，却生生感到一丝寒气。周围同伴抱怨，“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快了，恐怕蛇已经出动了。”韩明晟来了一句，这些士子本就以他为首，只能乖乖等着。

　　“律法森严，要动起来谈何容易呢。”韩明晟也不知自己该站哪边，干脆看着吧。

　　还没撑到明天，县衙内外就阵阵惊动，动静之大，连书楼中的士子们都听见了。

　　“这好像是我阿耶的声音，他好像在县衙外与人起了争执，应该是为了我而来。”一个士子敏锐地捕捉到了县衙大门外的声响。

　　正如他听到的那样，十数个士子的父母正在外要一个说法。身上的华服皱了，不顾身份地与衙役们推搡，衙役苦不堪言，这一天天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各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何苦与我等在这失了身份颜面。小郎们受邀修书，于学问一道是好事，不过在县衙住了两天，又不是把小郎们当罪人，看管起来。诸位何必动怒，妨碍县衙办公，可是大罪。”

　　衙役们觉得自己简直是苦口婆心，这些人作死带上他干嘛。心里盼着杜县尉像上次那样出来主持公道，最好三言两语把他们都打发走。可不知为何，这次杜县尉明明就在县衙中，却迟迟不现身。

　　“我呸，谁不知道你们县尉打的是什么主意。以为捏住了我等的儿子，就能让我等屈服，那不能够。这杜县尉篡改律法，又软禁淞县士子，他一身官袍得叫人扒了才是。我等不是那种无知乡民，叫他尽快来，我等要余县令出来。如若不然，我等就在儿不走了，向上去请州道刺史！去大理寺！去监察院！请他们来主事！”

　　说这话的人看着年轻，不像是有那么大个儿子的模样。衙役们看在眼里，恐怕是幕后主使安插在其中浑水摸鱼来的。

　　可惜众士子的父母看不清，他们早已受流言影响，把这人的话当圣音。纷纷叫嚣道，“让余县令出来，凭什么把我儿子拿住不放人，我们去请刺史，我们进京告御状！”

　　于是个个顾不得许多的，来都来了，不接到儿子绝不走。凭着这口气，硬生生地静坐在县衙门口，撵都撵不走。

　　此时的小杜县尉正与表兄隔岸观火，“这只是第一批人，张怀瑟这个做事颇有些排兵布阵。流言也是，闹事也是。这些父母受不得激，自然是第一批。第二批恐怕是赵家的人，给我安的罪名还不一样。阿兄今日是要看好戏了。”

　　王三郎颇为无奈，“你又忘了自己使唤我，安排人手保护百姓了。余县令急的发慌，生怕真引来了州道刺史。我真不知，你是如何说服他行此计的。”

　　这个嘛，监察御史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这是圣人交代的。阿兄不在官场中，这事还是不与他知道为好。

　　杜樘得意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未到晌午，第二批闹事的人到了。小杜县尉料事如神，是赵家的人。不仅来了赵益安，还有几十个家人下仆。这些人同样怒气冲冲，与士子父母县衙大门外相遇，彼此间倒有些诧异。好在这中间有相熟的人，问道，“赵郎君怎么也在此，难道你家的儿郎也以修书名义被诳进去关起来了。”

　　赵益安心急如焚，只恨自己看错了杜樘，还以为是什么良善之辈，“非也，杜县尉说我儿又遭人检举娶奴为妻，把人实打实地关进去了。”

　　“这事上次不是已了结了吗？难道是为了赵小郎没有功名，要用此等由头才能拿住人。这个杜县尉真是……”

　　真是无耻！

　　他们进不去，赵益安本以为自己是例外，却不料还是被拦在门外，他愤怒不解，“这是为何？我儿被关押，我有证据证明我儿清白，为何不让我进去？”

　　这时候就有周师爷代为传话了，“县尉已提了你儿媳两套户籍，她确实有女户不假，可惜她还有生下来所带的奴籍。县尉要我问一问赵郎君，如何能证明你家儿媳与小郎成婚时用的是女户户籍，婚书上面可只写了柳氏，女户户籍上姓名是柳萍婉，柳家族谱上也只是柳氏。这样县尉该用哪套为好，不然赵郎君回去，把家中族谱拿来，对一对新妇的姓名。”

　　“若是郎君想不出对策，小郎就要受牢狱之苦了。还请郎君回去，请教张大状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