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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枷锁(6) ...

  •   杜樘对着他露齿一笑,指导小吏将这些书生们带到书馆去。那里有不少经年的案卷,杜樘来时已经命人整理过,后又搬进了许多他自己的藏书和圣人所赐的最权威版本《贞观律》,不算委屈这些读书人。

      他假装客气,“小郎们,有劳你们替我修缮书籍。修缮之余,也请小郎们多多钻研圣人之言,或于案卷中体察人情百态。于小郎们来日去长安铨选大有裨益,若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这个嘛,书籍众多,要辛苦小郎们一俩日。读书最忌他人打断,小郎们没看完,还是先不要出县衙的好。一应吃住用具自有我来为你们安排。”

      他话说的好听,这不就是软禁吗?这个杜县尉,惯会打官腔,不过是来县衙堵了他,至于这么打击报复吗。

      韩明晟直觉此人不是简单的出气而已,他抬起一双眼与杜樘对视,“某愚钝,不知县尉今日是想先教我等什么。”

      众人皆看着杜樘,只见他一振袖,将双手背在身后,一字一句地回答他们,“自然是引蛇出洞。”

      韩明晟心中一惊,微微一躬,“受教了。”随即顺着小吏指路而去,他想的很明白。不过这二人要斗什么法,过几日自然会有分晓。只是张怀瑟是拿了他们做冲锋兵,杜樘则不过是借他们做引子。两个都让人咽不下气,要接受就接受做引子吧。

      其他人不明所以,也只能跟上,一片白色澜衫翻动,倒像是战前的旌旗。

      这次张怀瑟动作快了,没等到第二天,谣言又换了版本。

      这下变成了士子们不过是替百姓们问杜县尉政策,却被杜县尉抓了起来,可怜一众小郎好好的读书人,竟然成了阶下囚。

      一石激起千层浪。能被供起来读书考科举的可都不是一般的人家。这些人家的父母一听说自家孩子被抓起来了,那还得了!一干人等只想马上冲到县衙,质问到杜县尉脑门上去。淞县上层富贵人家闹了个人仰马翻,下面的农夫一听说这些读书人是因着维护他们才冒犯了杜县尉,顿时感激涕零,也要来县衙替他们讨个说法。

      一时之间,杜樘快成为了千夫所指。王三郎很担心他,这两天亲自接送。杜樘一下值,就能看到他,小郎君一天应对人的疲乏一下消去,端的是眉开眼笑,围在王三郎身边询问,“天热,阿兄怎么不打把伞过来。”

      王三郎说自己不怕晒,还说男人大丈夫要什么细皮嫩肉。杜樘又问,“阿兄怎么不坐个马车过来,还走着来的。”

      王三郎无奈,“这离家才几步路,你阿兄又不是连这点脚力都没有。”

      最后,杜樘才问出了自己真正想问的,“阿兄说担心我,可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阿兄要是伤了玉体,就都是我的罪过了。”

      原来如此,王三郎这才放心下来。看杜樘没有为流言所扰,只是纯粹担心他的安慰,便细细解释与他听,“身为王氏宗子,当然有人暗中护卫。对付这小小县城中的地痞流氓,想来都是大材小用了。”

      杜樘大呼惊奇,“原来话本中的暗卫是真的存在的。”

      他一派赤子天真,让王三郎心中一动,不禁脸上的神情悉数柔和。连带这对杜樘谈起正事的语气都不如往常方正,“淞县人家自然是赵家为头一份,那些士子中也不乏有赵家族中的子弟。张怀瑟出来拦着,让其余士子的父母一同与赵益安商议出个章程来,好对付你。”

      这点杜樘倒不奇怪,“张怀瑟在其中上蹿下跳,把这一趟水都搅浑了。家长们爱儿心切,自然看不出来自己被当枪使了,何况还有我这个靶子立在这儿呢。”

      王三郎低笑,“你说的正是呢,可惜赵益安也不傻。他同你有过接触,不像其余人等对张怀瑟是言听计从。”

      “所以我们得给赵益安加把火,一并烧到张怀瑟身上。”杜樘明白,这一环扣一环,少了一步就找不到张怀瑟的实处了。

      杜樘连忙恭维起来,“阿兄真是玲珑水晶心肠,小弟不如你多矣。”这小孩儿神色有明显的作怪成分,当然被王三郎收在眼底。

      王三郎冷眼看他玩闹,“都说小儿难养。说多管多只怕他嫌你唠叨,袖手旁观又怕他怨你不管。只是左右为难啊,想来杜县尉已经长大成人,不似无知孩童了吧。”

      杜樘不过是与表兄玩闹,却令王三郎抱怨起来,于是赶紧求饶,“阿兄,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王三郎不依,他还一直伸出笑脸去逗表兄,惹得王三郎撑不住终于露出笑脸,杜樘才如释重负。

      “好了,回家吧。”

      临到了家门口,王三郎语气平平,又告知了杜樘一个惊人消息。原来是探子回禀,几经查看发现赵夫人与张怀瑟竟私下有所往来,传递信件的人在路上被截了回来,现锁在屋舍后方,请杜樘讯问。

      事情峰回路转,杜樘大喜,“从来都是敌攻我守,那张怀瑟也有被抓住把柄的一天,真是大快人心。”

      说着二人便走向后院,为求掩人耳目,那人被锁在柴房里。一日过来,断水断粮,那人恐怕已喊得声音都哑了。杜樘走得极近才能听见他喊放我出去。

      杜樘极诧异,“眼睛都蒙上了,为何嘴不堵上?”他问的是立在旁边的元奇。

      元奇很是委屈,“是堵上了的,听闻小郎下值回家。怕他污言秽语脏了小郎耳朵,才把布条扯了让他喊了一会儿。就喊了一刻钟,哪里能哑成这样。”

      多半是装的。

      杜樘仔细观察,这人一身奴仆装扮,看来是赵家的下仆。可惜年纪尚小,不一定知道主人家的辛秘。杜樘微微失望,依旧语气和缓,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赵家奴仆早听见他们交谈,带着什么小郎的。料定杜樘是个年轻小郎君,虽眼不能视,心中却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当即对着声音的方向磕头,“小郎饶命,小奴一介奴仆,贱命不值钱。还求小郎有好生之德,饶了小奴一条性命。日后小奴定感激您的大恩大德……”

      元奇脚尖踢了一下他的背,喝道,“小郎不过是问你的姓名,何必多嘴多舌。”

      “小的名叫刘逢一,是赵家的家生子。小奴狗都不如的贱民,但请小郎打狗看着主人的面子,放小奴归家吧。”

      另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你若都答上来,自然放你归家。”

      刘逢一心中一紧,听这话的意思像是有些话要问,可他明明是回府路上被人挟持到这里的。想来这些人不会知道夫人和张状师的往来,就连他自己都没看过信呢。难道是因为……

      另一个温润些的声音问他,“你可知道赵昶和柳萍婉二人?”

      刘逢一不明白他的用意,他是赵家下仆,自然知道主人名讳,何必多此一举。但还是乖乖回答,“是我家小郎和娘子。”

      那个温润的声音又继续问道,“你可知柳萍婉名下有五百亩地,亟待出售,你家夫人着急,便使唤你出来送信给张状师,对吗?”

      他一字字说到关键点,刘逢一不知如何作答才能避免人探听主人事宜,又怕沉默过久让人心生肯定,便模棱两可,“主人家的事,我一介下仆哪里知道,不过是替人跑腿的玩意儿。”

      “你说你不过跑腿的下仆,不知此事。可赵家如此多的奴仆,郎君身边的、小郎身边的、都没出来。偏偏就是你,那你肯定是赵夫人的心腹了。”

      刘逢一听对方非要认为他是夫人心腹,知道不少事情,便急了,“小郎君这是胡乱猜测了,我家里连小郎和郎君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又怎么知道呢。”

      一时间空气停滞了,刘逢一察觉到这几人没再开口,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王三郎点醒他,“那你又怎么知道,小郎和郎君不知道呢?”

      刘逢一一下嘴巴闭得紧紧的,只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好像是表示自己不会再说话了。

      “你不说,我心里也有数。赵夫人和张怀瑟私下往来,无非是为了五百亩田地的事情,要么她是请张怀瑟帮忙,让律法不颁布。要么她就是直接与张怀瑟做买卖,我相信张怀瑟有这个实力。禁田地买卖要颁布,你家夫人这买卖始终都做不成。不过我想问的是,你家夫人为何一定要护着儿媳,用销去女户的办法呢”

      杜樘知道,要销户籍,名下的田产要悉数转移,否则便直接充公。

      刘逢一看他都说中了,再没有法子闭嘴,只好胡扯,“我家夫人是不喜儿媳,不是什么护着她。柳娘子不尊婆母,我们夫人做什么要护着她。”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如此忠心护主,也是真的难得。不过这也不是重点,你猜我们还发现了什么?”

      “日前赵昶娶奴为妻一案是遭人检举,我想,如不是极亲近的人也不知道柳萍婉的出身吧,甚至还能拿出柳萍婉是女户的证据来。听说赵家郎君夫人也念叨是家贼难防,县衙中又传出消息说那检举的人正是姓刘。”

      “刘逢一,你能否说说你与这个姓刘的检举有无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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