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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喉舌(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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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萍婉一张俏脸煞白,不事姑舅是何等大的罪名。她连忙起身,“不是的,是婆母见我总会伤心,夫郎才让我好生呆着不要徒惹婆母……”
还没等柳萍婉说完,春鸾就冷冷地打断她,“娘子不孝顺,夫人能不伤心吗?娘子还是快快去见夫人,免得她等你。”
说完眼风都不带一个就离开了这里,返回正院。
柳萍婉呆呆地立在原地,贝齿咬着下唇,满脸都是踌躇。身旁的小丫头替她抱不平,“春鸾仗着自己是夫人身边的,对娘子你从来都不尊重。赶明回了小郎,撵她出去才好。”
柳萍婉却幽幽道,“她也是好心,再说,我何必以一点小事去烦忧昶郎呢。”
小丫头暗自感叹柳娘子太过嘴笨,明明是再温顺不过的人,就因为夫人不大喜欢,在整个府里的名声都不好。偏她又不争不抢,小郎如此疼爱她,她却从不拿乔。又觉得夫人待柳娘子的态度也是暧昧不明,只能认命地替娘子装扮起来,跟着她去见夫人。
赵府正院里,药罐刚刚撤下,房间里还弥漫这一股药味,不过多是些温补的药材,赵夫人当日病得突然,大有去势。大夫用了虎狼之药,难免伤了根本,如今病虽然好了,也只能好生将养着。
赵夫人年约五十,生平只得赵昶一个孩儿。他们夫妇子息艰难,连带府中赵郎君的妾侍都无所出,独生子爱重些,都是人之常情。赵夫人现在心愿,只是希望赵昶夫妻能够多多生育,为赵家开枝散叶。
偏偏柳萍婉身姿单薄,赵夫人冷眼看着,又怕是另一个自己。平日里总嘱咐柳萍婉多用食多用药。她依靠在美人榻上,刚服完药,全身松乏无力,尽力撑着嗓子,对柳萍婉说,“婉儿快,这参汤温着,你也服一碗,补身子的。”
柳萍婉见婆母这样了,还操心自己。眼也红了,便劝她不要劳神,“母亲快不要动,我知道好好养身子,母亲养好身体我才能顾忌自己啊。”
说着将春鸾递过来的一碗参汤放在自己手边,先替赵夫人擦拭唇角,“母亲还病着,这美人榻睡着总归不适,还是去床上吧。”
她小脸上神色坚定,赵夫人拗不过她,望着她,眼底一片温和慈爱,“好,婉儿知道心疼母亲,母亲心里熨帖得很。”
柳萍婉不好意思,脸微红,“媳妇嘴笨,往日里总惹母亲伤心。昶郎已训过我了,我一定常来侍奉母亲。”
赵夫人拉着她的手臂,“好,母亲一定好起来,等着婉儿还侍奉。”顺便还打趣,“婉儿若真是孝顺,便给母亲生一个小孙孙吧。”
柳萍婉应承下来,“我也想让母亲享天伦之乐呢,只是前阵子老大夫来过,说媳妇有些先天不足,只能用药材温养着。等媳妇养好了,给母亲生好多好多小孙孙。”
赵夫人欣慰地笑了。
午后最是炎热,赵夫人屋内也不过只有一座小冰山,供给了睡午觉的赵夫人。柳萍婉服侍婆母睡下,不免几番擦拭脸上的汗。她想着赵夫人睡下了,左右也无事,便对着春鸾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
春鸾送走她,回头一看,那桌上放置的参汤却早已凉透了。
赵夫人睡不着,她身体虚弱,再睡只会乱了精神。她慢慢睁开眼,问春鸾,“婉儿走了吗?”
春鸾心疼夫人,忍不住说了实话,“娘子一刻钟前便走了,她说既然参汤已经冷了,就回去重新熬好了再喝。”
听了这话,赵夫人没开口,脸上也不知是喜是悲。春鸾看不下去,难得为柳萍婉说话,“娘子还是小孩儿心性,不爱吃药也是有的。”
“好了,你也不用为她开脱。”赵夫人的慈爱全变成了苦楚,“我这一片心,也不知是为谁打算。”
“我总觉得亏欠她许多,便想能给的都给。可惜她看不明白,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春鸾不禁拭泪,“夫人,其实……”她话到嘴边,却又转了话锋,“其实也未必有夫人想的那么差。小郎和娘子,总是会孝顺着夫人的。”
“也罢,也罢。”
当晚赵昶回来,听说柳萍婉和母亲今日相处融洽,起了好奇心,问柳萍婉,“平日里见了母亲,总像是老鼠见了猫。今日是怎么了,我家娘子还会侍疾。”
他一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的调侃神色,柳萍婉啐了他一口,“还不是夫郎教我的,婆母说什么,儿媳顺着便是了。婆母让做的事,也一口答应。若是有什么委屈不顺心的地方,只管找夫郎。”
赵昶大笑,一把搂住她,“这便是了,娘子笨些,便只用听夫郎的话。”
他的大手不住地在她腰间摩挲,柳萍婉身子都软了半边,小嘴不住轻唤,“昶郎……昶郎……”
软玉温香在怀,赵昶怎么经得住。两人一阵云雨过后,柳萍婉依偎在赵昶胸膛上,默默感受夫郎的心跳,她青丝铺满了赵昶的手臂,赵昶绕了一根在手上,好似是天下男人都经不住的绕指柔。
末了,还是忍不住问柳萍婉,“母亲没问你县衙的事吗?”
柳萍婉抬起小脸,回忆道,“我也奇怪呢,母亲叫我过去,只是说说闲话,没问我县衙的事。也怪我,谁让我是奴婢出身,害得夫郎要受苦。”
赵昶温声劝慰,“婉儿莫哭,那点苦哪里比得过你。夫郎为娘子受什么苦都是值得的。”
“不过这事也是蹊跷,谁会去告官呢?”柳萍婉难得伶俐些,想出这其中的关键。
岂料夫郎只是一片漠然,“那是外头爷们的事,娘子不用管。我自然会揪住那个人,替娘子教训他。”
外间一个婢女身姿婉转地递上一碗药,看了眼半裸胸膛的赵昶,忍不住红了脸,赵昶勾唇一笑,接过那碗药。
他顺手就要把药递给柳萍婉,她却躲在一旁,“昶郎不要,药苦的很。”
“可不喝药,病怎么好得了。”赵昶又是一阵哄着,才将这一碗药送了进去。
柳萍婉服完药,昏昏沉沉地睡去了。赵昶唤来婢女拿碗,应声的还是刚才那个,她屈身接过药碗,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刮擦到男人的指尖,那婢女心中一片震动,大着胆子去看赵昶。小郎不仅没有责怪她,看她的眼神却如同看柳娘子一般,温和宠溺。
春鸾告了假,说去看望乡下的亲人。赵夫人舍不得她,“你乡下的亲戚,待你又不好,你做什么回去看他们。”
她说这话时,看着春鸾将她的饮食药物都一一放好,感叹道,“我的儿子儿媳都不如你一个人妥帖。”
“夫人可别这么说,小郎振兴家业,不是大大的孝顺妥帖吗。再说我只是去几日,他们虽待我不好,也是我的亲人啊。夫人放心不下小郎,我也放心不下舅母。”
赵夫人呐呐,才松了口,“那只许你去两天,我这里可是离不了你。”
“是是是,春鸾一定早点回来。”春鸾忍俊不禁,心道夫人真是小孩儿一个。
春鸾服侍过夫人的中饭,便出发了。赵夫人给了她银子傍身,叫她不要委屈自己。春鸾应了,从赵府后角门赶回去了,只是她身后一道人影也慢慢跟上了她。
且说杜樘这边,连接几日都只处理县衙的繁琐案子。流言着实不像样,余县令已经明言过,县衙上下不得谈论官员私事。
杜樘大为感激,请了余县令来家中作客。淞县两大名士作陪,余县令岂有不去之理。
只是他也明白人言可畏,与杜樘商议,“这王家三郎自然不用说,可是黄名士却可不请。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避嫌些,也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
杜樘却摇摇头,“余兄当日,为何一定要维护胡大呢?不也是因为知道流言是假,所以保住他了吗?”
“那能与今日一样吗?人肉果子耸人听闻,明眼人一听便知。你这个却不大相同,这等风月事何须证据,只要沾上你,一辈子也甩不掉。”
“可是当日余兄也知道人肉果子的谣言出自张家,却并未严惩?一来是证据不足,二来是律法无据。可是?”
余县令律法没杜樘好,点头,“当然是因为律法无据啦。”
“可愚弟熟知律法,却有一点得处。”他神色认真,可知这一点得处是要紧的,余县令连忙催促他,“你既然心下有了主意,也先与我通通气。”
“且让愚弟卖个关子,等余兄用完这顿饭吧。”杜樘不说,余县令气鼓鼓地走进了小院。
他打眼一看,王三郎是特别的顺眼。再看那黄昰,是特别的不顺眼。他别扭地紧,以往同黄名士都是相看两厌,这一桌吃饭,还从来没有过。
黄昰倒是很自得,他近来钻研律法,颇有所得。都说人从书里乖,知道了往日种种作为难免有仗势欺人的嫌疑,现在受害者就站在面前,难得示好,“余县令也是老相识了,这么拘束是为何呢。”
别人给了台阶,再不下也是不给杜樘面子。
余县令稳当坐下,看对面王三郎英姿风貌,一阵心旷神怡。王三郎却只看杜樘,“棠儿说有了法子,治治那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