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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喉舌(19) ...

  •   其实贺松这个样子,旁人谁不知死的根本不是贺叟。

      他还是不说,死鸭子嘴硬。

      “意外之喜就是这山道旁,竟有人在暗中焚烧纸钱祭拜。”杜樘边说,边命人拿出当日梅娘子呈上的纸灰。

      “贺松,你好好看看,有没有印象?”

      谁知贺松一看它,像见鬼一般,打开衙役的手,使得纸灰都撒出来一半。

      “我没见过,我没见过!这不关我的事,你们休想把什么事情都栽到我头上。”

      谁知杜樘又拿出了一张纸钱,示意众人,“这是淞县坊间常用的纸钱样式,各个白事铺子都有的卖。就连你自己祭拜先人时,也用的是这样的纸钱。旁人若是看见了,只会说一声眼熟。为何你反应这么激烈呢?”

      此刻他手中的纸钱正是前几日在贺叟坟头捡来的。

      “你若还是不认,可要好好想想,你父亲会不会真的死于非命?”

      杜樘意有所指,看向张怀瑟,后者只是微微挑眉,像是说你奈我何。杜樘简直像是吃了苍蝇一般恶心,干脆加快了审问贺松,“还不快说!”

      贺松被吓住了,他偷梁换柱,就是为了老父活命。现在县尉却说,父亲很有可能死于非命,难不成张状师会……

      那张状师的眼神冷冰冰的,看他如同看蠢货一般,他突然懂了,上前对着张状师扑上去,“你不能这样。”

      张怀瑟甩开他,“滚开。”

      “是他,是他让我来告黄昰,说只要我父亲死了,他能帮我栽赃到黄昰身上。事成之后,他会把淞县张家的一切都给我。他说过,他什么都不要,只要自己儿子的尸骨。”

      贺松突然暴起,直逼向张怀瑟,“是他说如果我不动手,他也会杀了我父亲。是他逼我的,我没办法,我怎么能杀了自己的父亲呢。那是生我养我的阿耶啊。”

      “于是,你就随意杀了一个老人来顶替你阿耶下葬?”仵作问道。

      “如果不这样,张怀瑟就会杀了我阿耶的。是他,一切都是他做的,杜县尉,快把他抓起来。”

      那张状师却没有惧色,甚至还对着贺松阴冷地一笑,“县尉冤枉,我不过是小小状师,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

      “贺松我问你,是谁报的官?”张怀瑟早已想好了退路,“又是谁杀的人,是谁隐瞒了县尉?是谁诬告。”

      “这一切不都是你贺松做出来的吗?你说我威胁你,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为何要威胁你,你又有证据吗?你说我让你手刃亲父,你难道不会反抗?不会去县衙报官。反而你父亲死后,却敢来县衙状告黄昰,难道我张怀瑟比黄昰权势还大?”

      贺松不可置信地看着张怀瑟,他说的一点都没错,都是自己太蠢。他想起那个夜晚,张怀瑟带人闯进自己家,将自己打的哭爹喊娘的时候,自己也想过报官的。可是那时张怀瑟怎么说的,他说县衙的当官的都不会在乎百姓的死活。

      他还说自己在淞县握住百姓诉讼的命脉,又说自己精通律法,贺松根本无法告倒他。

      后来他又给了阿耶一笔钱,让阿耶去黄昰府上惹事,惹地越大越好。阿耶不明所以就去了,后来张怀瑟当着他的面说要让人装成黄昰府上的,打死阿耶。他怕了,他说自己来,让阿耶走得好受些。那时张怀瑟留下一包银子,称赞他做的好。

      于是他就随手打死了路边的老乞丐,让阿耶带着钱藏起来,后来他害怕,买了生基为阿耶冲去下葬的晦气。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都是被逼的呀!

      杜樘冷冷地看着张怀瑟,这还是他第一次把情绪暴露在公堂之上,这个人简直就是淞县的一条毒蛇。

      熟知律法的人,应当为百姓诉求公道。做讼师,就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可张怀瑟呢,他教养族中的子弟读书,却是为了称霸一方,利用律法作自己的喉舌,散布谣言,恐吓他人,损人不利己。

      张怀瑟得意,“杜县尉,您来说,他贺松咆哮公堂、又欺瞒众人、诬告名士,该当何罪!”

      他说的没错,贺松到今天都是自己做的孽,“他该当死罪。”光是杀人一条,就足够判贺松死罪了。杜樘冷下脸来,可这后面未尝没有你张怀瑟的手笔。

      “杜县尉,您饶了我吧,我阿耶还不知去向呢。我得先找到他,以免张怀瑟害了他啊。”贺松哭嚎着,杜樘应允他找到贺叟,便找人先把贺松关押起来。

      “既然如此,此案了结。黄昰遭人诬告,凶犯嫌疑已销,退堂吧。”

      杜樘忍着一肚子气下的堂,他恨自己要谨遵律法,无法将这个张怀瑟抓起来了事。又恨贺松无知,白害无辜的人送命!

      他们两个都有罪,可是张怀瑟更加可恶,他利用别人的无知来害人,来作恶。杜樘当即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条毒蛇赶出淞县。

      王三郎拽着黄昰来见他,一见杜樘眼眶微红。黄昰不由得长叹道,“世人可怜啊。”

      世人无知,世家大族站得太高,虽认为百姓是蝼蚁,却也认为自己有怜惜蝼蚁的资格。更不会用这种卑劣下作的方式来害人,也瞧不上张怀瑟一流。

      他对着杜樘作揖,“此事由我而起,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那位老者的尸骸,便由我来收敛吧。但赎罪吧,当为故人积德。”

      杜樘也为他叹息,“这哪里是你的罪过。我倒希望所有人都能从此学到一点教训。只是我看那张怀瑟恐还有后手,不知您有何妙计?”

      “还请杜县尉原谅则个,我听元腾说过,县尉是在吏部试的试卷中写了律法偏颇才被圣人罚出京做官的。既然县尉都认为律法偏颇,何不干脆改一改呢?”

      这正中杜樘下怀,他赶紧虚心求教,“不知您有何高见?”

      “百姓们对律法无知,这并非一日之功。但其中有一条,我认为律法中不妥,却可以改上一改。便是买卖田地一则。”

      现下百姓间可以自由买卖田地,但是县衙给分的地,限制却颇多。不过是买卖,还是租赁,都必须经过县衙首肯。贫农的田地,多半都是县衙按人头分送,收税时也按人头收税。

      “既然如此,百姓们不必有私下买卖田地的权利,除开永业田以外,不得买卖田地。”

      杜樘瞠目,这不就是一刀切吗?

      黄昰接着说,“这固然会让百姓不满,但也是为了今后考虑。若是粮食无收,再考虑削减赋税即可。允许买卖田地,则是允许百姓在无法赋税时,直接卖地而走。长此以往,不利于本地的税收。”

      也是很有道理,看来黄名士这几日也是翻阅了不少古书名著,颇有心得。

      两个小郎君都露出了可以的神色。

      “可这样的话,您家里张小郎君的地可怎么办呢?”杜樘问道。

      黄昰却望着王三郎,“这事就拜托三郎了,我打算离开淞县,这赤薇谷地的风景也看够了。该回家了。”

      那……“张小郎君呢?”若是张怀瑟得到了儿子的尸骸,会善罢甘休吗?

      “我打算迁坟,把觅山一起带走。太原王氏坐拥富可敌国的财富,有些自己的门道,运送一副棺椁,只是小事。”

      啊?这样一来,张怀瑟可能会发疯吧。杜樘担忧,“您对张小郎君,是至死也不放手吗?”

      黄昰的眼神里流露出势在必得,“对,至死也不放手。”

      黄昰懂得杜樘的担忧,“小郎君别担忧,在我走之前我会帮你好好收拾张怀瑟的。”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呗。

      等着张怀瑟出招吧。

      黄昰走后,王三郎却没走。杜樘问他,“此事已结,阿兄打算何时离开淞县呢?我好为阿兄践行。”

      “留你一人应对豺狼虎豹,阿兄岂有颜面同棠儿以后再见呢。”王三郎却这样说,杜樘想着等他离开淞县,两人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黄名士不是说太原王氏在天下间有些秘道吗?运送些信件应该很快,日后我若有事,写信给阿兄就是了。”

      王三郎说好,并不打算跟杜樘解释这是太原王氏内部紧急之事才用的通道。

      一说到别离,两人之间罕见的沉默,王三郎没来几日,杜樘因为在异乡有了可信赖的人,备觉安心。如今知道他会走,失落伤心,便不想言语了。

      王三郎又谈起再见之期,“等你及冠,我一定来。”

      他说起及冠,杜樘倒挺想问他,“我看黄名士字观怠,不知阿兄的字是什么?”

      王三郎打趣道,“你阿兄我未曾及冠,哪里来的字?”

      杜樘倒惊讶,“阿兄还未及冠吗?”

      “今年冬月及冠,到时便有字了。”

      这么一说,他们只有一岁的差距,王三郎已经能代表家族,可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

      两人的差距,何止云泥。哪怕王三郎一辈子不出仕,也是众人仰望的存在。

      或许,这表兄表弟的淡漠情谊,只存在短短的几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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