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初唐搞律政》苗氏玉米油

21、喉舌（17）

　　赤薇谷地是淞县闻名的景色，有不少乡绅在山道两旁修建了凉亭，以便登山游玩时歇歇脚。

　　这样的凉亭约莫六七座，待到游人散尽。凉亭就成了不少流浪汉、乞丐的庇护所，有处容身，运气好还能寻到游人留下的吃食，好歹能果腹。

　　这附近也住了些养竹养林的农家，例如梅娘子，她是个寡妇，一年中大半时候她都住在县城中，偶尔才到这山中住上几日，看看自己的田地。

　　梅娘子心善，凉亭中乞丐多了，她也会给这些可怜人亲自散些干粮。

　　无量天尊，人在这世上做些好事，当是为自己积福报。

　　有位老乞丐，面相善，梅娘子能留意到他，是为着他每每接过食物，也会向梅娘子道一声无量天尊。

　　同是信道之人，难免有些缘分。本想着等回县城前，多向他施些衣裳吃食，好挨过这个冬天，来年再遇。

　　可没想到，今早梅娘子起身，却没在老乞丐歇息的地方见到他。梅娘子安慰自己，兴许是向别处乞讨去了。

　　她出门一望，脚底却踩到了一团黑灰。梅娘子定睛一看，这黑灰中还夹杂着金色的麻纸块，这不是纸钱吗？

　　这哪个小娘养的，在人家家门口烧纸钱，真是晦气。

　　上回退堂，杜樘命贺松重新回去思索线索、提交证据，同时白大柳证词不可信，人证已无，张怀瑟见无法定罪，便安分了几日。

　　衙役来来回回把贺叟近日往来的对象梳理了三四次，确定了他除黄昰之外再无仇家，一概亲戚之间没有纠葛。衙役们又少不了沿着赤薇谷地的山道，寻当日路过的人，又挨家挨户询问，看能否找到人证。

　　杜樘头疼，难免也学起了黄昰，在家闭门不出。案桌上铺开了张怀瑟此人的生平，思索他下一步动作是什么。

　　此人唯一的命门便是他早逝的儿子，为了这个儿子，宁愿得罪黄昰也在所不惜。

　　便宜表哥随着杜樘蜗居在此处了，黄昰那儿他也不去，问了王三郎理直气壮地很，“观怠自己一团乱麻得很，真名士不耐烦琐事，你阿兄我自然同理。”

　　杜樘在心里吐槽，你们真的是至交好友吗？

　　不过他知道便宜表哥来淞县，无非就是来看望他和黄昰，如今黄昰有麻烦，便宜表哥再没提过走的事情。

　　杜樘突然还有点失落。

　　周佺的怪异衣冠冢事件有了进展，急忙跟杜樘分享最新成果。说是他最近翻阅各类杂书，发现了空棺的另一种可能性。

　　“你可知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生基？”周佺眉飞色舞，同杜樘炫耀自己的研究。

　　杜樘表示自己孤陋寡闻，以满足周小郎君好为人师的虚荣心。

　　王三郎坐在窗边的榻上，他人高，任凭衣袖散落在地上，白色的衣袖还随风浮动，风流是风流，可惜一人在窗外送进来的风挡了严严实实。

　　杜樘忍不住示意表哥让开些，“阿兄，别挡着我的风。”

　　他表哥从善如流，挪开一个小缝。周佺见这两兄弟根本没在听自己说话，很是不满，“喂，你们到底知不知道？”

　　“生基多是为父母所建，在风水宝地择一处墓穴，安置下空棺，里面放些父母的头发，被称为生基。人子修建生基，是为了替父母祈福，延年益寿。”

　　王三郎才学广博，解释起来比周佺这个笔杆子好多了。

　　周佺好气，铺垫了半天全被他抢风头了。

　　不过是王三郎，可以原谅。

　　“三郎说的没错，没想到这淞县小地方，还有人子为父母建生基的。”

　　到怪让人想了解的，生基可不是想建就能建，风水择地不好，总会反噬到自己身上来。

　　周佺的想法全在这上面，慢慢回想起当日那送葬队伍去的方向，不知道那户人家所建的究竟是不是生基呢？想着还激动起来，忙不迭跟杜樘交代，“我得再出城一趟，不行，我等不及想知道了。”
　　杜樘同王三郎交换了个眼神，觉得好笑，也只能随他去了。

　　正说着，县衙衙役来报，说有一个妇人自称在赤薇谷地遇见了怪事，可能与此案有关。

　　杜樘赶紧起身，速速往县衙奔去。

　　竟不想，来的还是老相识。

　　杜樘来淞县判的第一个案子，就是个诬告案。那案主被杜樘罚了一个半鸡蛋，但罚地高兴。

　　梅娘子笑吟吟地同杜樘见礼，“杜县尉，多日未见了。”

　　原来是梅娘子，杜樘大觉意外，“怎么是你啊，你不是住在城里吗？”

　　梅娘子同杜樘交代自己的家业，“我夫家略有些产业，除了县里这一处宅子，城外还有许多山地，只是山地大多贫瘠。这些地啊，种不好粮食，就只能种些果树竹林。一年到头有些收成，不过也要费些心力看护。那赤薇谷地山道两旁就是了，我有空也常去的。”

　　原来如此，也是缘分所在了。杜樘便问她，“你说遇见了怪事，可是与贺叟被害一案有关？”

　　其实说起来是件小事，梅娘子也不敢过于肯定，说话间有些犹豫，“小妇人也不知是否与案子有关，只是衙役大哥们说，不管何事，尽管来上报。小妇人觉得那事奇怪，就来了。”

　　这本是王三郎出的注意，他说那山道是事发之地，两旁的村民或许能撞见什么也说不定，杜樘便传令下去，不论是大事小事，只管呈上来。

　　杜樘安抚梅娘子，“娘子但说无妨，说不定是帮了我大忙呢。”

　　小官人待人如沐春风，梅娘子大受鼓舞，“是小妇人今日出门，倒见到门脚不远处有一堆香灰。想着这不是清明也并非寒食节，在我门前祭拜什么呢？想来想去近来死人的事，无外乎就是这一桩公案，说不定有关呢？”

　　香灰？杜樘问，“就是烧纸钱剩下的香灰吗？”

　　“正是呢，小妇人心细，还用包袱装起来了。”梅娘子递出一个小包裹，里面确实是香灰。

　　杜樘细细查看，捡起那黑金色的纸钱块，梅娘子说，“看这样式，就是乡下人常用的纸钱，没什么稀奇的。”

　　“那娘子可有看见是何人前来祭拜？”

　　“这小妇人并无看见，只是晨起发现时摸了这灰一把，早已冷透了。恐怕那人是半夜来的。”

　　杜樘大为感激，“娘子可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梅娘子不受，“杜县尉可是折煞小妇人了，多亏了杜县尉秉公处理，那泼才都不敢来烦人了。”

　　这是真心话，她早就受够了那个老色鬼色眯眯的眼神，还想靠着见官来挟制她，呸，没门！

　　“能帮上县尉的忙，也算是小妇人报答您了。”

　　杜樘却正色道，“是我职责所在，谈不上报答不报答。”

　　送走了梅娘子，杜樘回家和表哥合计消息，王三郎反应迅速，“看来棠儿心下，已有了计较了。”

　　杜樘与表哥分析，“若这香灰与凶案有关，那么来祭拜的人是祭拜什么呢？”

　　祭拜贺叟，大可不必，且不说贺家设了灵堂，贺叟也已经下葬，后来仵作起棺查验，现在尸首还没返还给贺家呢。

　　“那就不能打草惊蛇，得当场抓住审问了。”王三郎拍板，两人决定要引出暗处的毒蛇。

　　是夜，张怀瑟呆愣愣站在祠堂，满面是泪。祠堂外是一众子侄，都担忧地望着他。

　　只听见张怀瑟不甘的声音，“等不及了，我儿死了多年，恐怕早已是黄土一抔了。儿啊，耶耶悔了。耶耶该早日带走你，带你回老家。何至于此啊，何至于此。”

　　众人都不敢回答，一小厮匆匆跑来，同张怀瑟耳边几句。

　　张怀瑟脸色大变，“什么！”

　　翌日，有农家汉上县衙，同杜县尉哭诉赤薇谷地死人的山道闹鬼，见到一个鬼老汉在山道上来回飘荡，说自己尸骨不见了，请来往的人帮忙寻一下。

　　众人不耻于他，这种事术业有专攻，应该去找道士，你来找县尉干嘛？难不成杜县尉还能帮你审问鬼老汉不成。

　　那人忍者耻笑回嘴，“杜县尉明明说了，不论大小事，都要回禀的。”

　　杜樘只是安抚了他几句，便叫他回去了。

　　怕是有些人做贼心虚，要露出马脚来了。

　　消失一夜的周佺回家来了，还问二人，“你们听说没有，闹鬼了！”

　　两个始作俑者抿嘴一笑，看周佺是真的被吓到了，杜樘不忍心，把底透给他。

　　这事本就是王三郎的手下人装扮的，这闹鬼一事传得越远越好，能传到有心人耳朵里。

　　周佺这才放下心来，“你们不知道，我们搞戏剧创作的，挺信这些的。”

　　“哦对了，我有一个大大的发现。”

　　说着又提起了衣冠冢的事情，原来昨日周佺想起了送葬人的去处，赶紧又去赤薇谷地查看。

　　发现顺着那路过去，是一所光秃秃的新坟，坟墓被扒开，不见棺椁。

　　“你们猜是什么？”

　　王三郎福至心灵，“正是贺叟之墓？”

　　“没错，这个被扒开的新坟就是贺叟的。”

　　杜樘不解，“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贺叟尸身在县衙，当然他的坟墓是被扒开的。”

　　“那棺椁何在呢？”周佺问。

　　“兴许是在贺家也说不定呢。”

　　“阿棠你别忘了，凭我的耳力，我敢断言，当日的棺椁绝对是空棺。”

　　于是周佺又在贺叟坟墓四周走了一圈，终于发现了一个秘密。

　　那新坟不远处，正正立着一个生基。

　　而上面的名字竟然是贺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