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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喉舌(15) ...

  •   一直以来,杜樘和王三郎都一厢情愿地认为,张家和黄昰一刀两断,其中可能是因为牵扯到某种利益纠葛,不能为外人知道。

      但是很可能,这件事的起因非常简单,简单到太明显,让人从未往这方面上想过。

      张觅山和黄昰是名义上的师徒关系,或者当时,张怀瑟必定十分欣喜小儿子能入大名士的青眼。

      可惜,这两人之间很快有了超乎师徒的情谊,这就不一定能让张怀瑟接受了。甚至于,在张觅山死前,张怀瑟可能并不知道儿子与老师之间的关系。

      不久之后,张觅山骤然去世,张家急急搬家到淞县。张怀瑟失子之痛下把胡大当成罪魁祸首,甚至不惜攻讦余县令,借黄昰的势不断施压,黄昰也不在意。

      而余县令对胡大的回护,则让张怀瑟坚定地认为他就是凶手,因此这两人在张小郎君死后一段时间,是同一边的。

      有一点要注意的是,张觅山并未葬在张家祖坟中,而是埋葬在白瓦庭院。这必然成为了张怀瑟和黄昰之间矛盾的根源。现在,张怀瑟终于腾出手来,对这一点发起了攻击。

      审到这里,杜樘转头命黄省上前,询问道,“那日你是否见过白大柳来祭拜张小郎。”

      黄省神色难看,半天才吐出两个字,“见过。”

      “何时?”

      “就在贺叟离开约一刻钟后。”

      贺叟当日离开后,约半个时辰的时间,杜樘和王三郎陪着黄昰在祭拜张觅山,甚至还去谷顶。这个时间段,杜樘三人都未在白瓦庭院中,这就是说,杜樘并不能完全证明黄昰没有派遣手下去殴打贺叟。

      他又问白大柳,“那你有没有进府去祭拜张小郎?”

      白大柳看了黄省一眼,“并未,是他说自家主人正在祭拜,不愿我进去打扰了小郎清静。”

      “县尉您评评理,我是替小郎的父亲去祭拜的,怎么能说的上打扰了小郎清静。反而是他们家,拦着不让小郎魂归故里呢!”

      白大柳平日里和弟弟偷鸡摸狗,唯一的优点就是传声筒当得好。那日在槐店坡也是他充当此角色,今日也是张怀瑟借他的嘴在骂黄昰。

      杜樘知道世间男男之情不容于世,律法也禁止男男成婚。既然张小郎并未与黄昰成婚,是个自由人,应当是由他父亲来主持小郎后事的。可是黄昰霸道,张怀瑟又说不过他,耽误到今日。

      “这件事情确实是黄昰理亏,张觅山的后事应当是他父亲主管。不过这些与本案无关,堂下白大柳,你既没进府祭拜,后来便回去了?”

      紧接着,白大柳说,“正是,小民便回去禀告主家。哦那日,小民还在黄家外见到了余县令,他可以证明小民到过的。”

      是了,当时余县令不受欢迎,没进院子,一直在门外等待杜樘来着。他不仅见到了逃出去的贺叟,还见到了前去祭拜的白大柳

      这可真是淞县县尉判案史上一大奇观,本县县令竟然沦为目击证人!

      杜樘板起脸吓唬,“怎么,难不成还让余县令上堂为你作证不成?”

      律法中并未说过本县县令作证人,其证言是否可信?此种情况,证人是否需要回避?

      白大柳当然不敢让县令替他背书,垂了头说,“但凭县尉审判。”

      但他有讼师,张怀瑟熟知律法,又年长杜樘许多,知道此间的顾虑,“不若县尉差遣个小吏去问问余县令,一来,县令上堂,多有不得体之处。二来,也可取了证词。”

      这主意算得上不错,张怀瑟意外的好说话,跟向前那位张状师风格很不一样。

      “按理说,余县令若上堂,也算是你们的证人。此法折衷,可若是余县令拒为白大柳作证,白大柳的话也算无人证明。”杜樘提醒道。

      说话间记档小吏自告奋勇,往后厅去了。不多说,直接把余县令带过来了。

      原来是余县令听说了他自个算半个证人,连忙赶来听热闹,一走进大堂就对上了老冤家张怀瑟,当即不屑地赏了张怀瑟一个白眼。杜樘叫人给余县令搬来个椅子。

      上官到底是上官,坐下来冲杜樘说道,“县尉有问便问,余在这里只是人证,不是县令。”

      杜樘知道,余县令只在替自己撑场面,就直接问,“不知您前日在白瓦庭院外,可有见过堂下的人证白大柳。他声称,当日目睹黄家围殴贺叟前,曾去白瓦庭院祭拜张小郎,是黄省将他赶了出来。而当时,您在场。”

      余县令略略会想片刻,“是的,当下我还奇怪,祭拜为何要跑到别人家里来。”

      “当时这个白大柳还欲闯进去,被黄省另其他家奴挡住了。”

      此话能证明白大柳没说谎,他当时确实去过白瓦庭院。

      杜樘再问,“你何时见到黄家人殴打贺叟的?”

      “小民从山道回家,见到贺叟在前面远远地走着。忽然从身后跑来两个人,上去就按着贺叟打,嘴里还说些‘竟敢在我们黄家无赖敲诈,要好好教训你’的话。我听那两个豪奴说话间带上了黄家,不敢招惹,便远远走开了。”

      “后来,我便听说贺叟被人打死了。思来想去,还是登了贺家的门,愿意做人证。”

      说着就要赌咒发誓,以证真心。杜樘表示大可不必,送上了作证书,叫白大柳按下手印。

      此为人证。

      接着张怀瑟提出,“经仵作查验,贺叟的确是殴打致死。人证也亲眼所见,贺叟是被黄家奴仆围殴。以上皆可说明,黄家就是杀死贺叟的凶手。”

      确实以上证据可以连接起来,就连杜樘自己也亲眼所见,贺叟当日去闹事,被自己识破。黄昰完全有可能为自己出一口气!

      杜樘再问黄省,“当日你是否拦着白大柳进府祭拜?”

      黄省不敢回答了,杜樘提醒他,“你可想好了,若说假话,保不齐只能害了你家郎君。”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黄省老老实实,“确有此事。”

      “那你可有派出豪奴,殴打贺叟?”

      “此事万万没有。”

      黄省扑通一声跪下,几近哽咽,“县尉亲鉴,世家大族待人行事都说凡事留一线。贺叟上我家,以田地未过户一事勒索银钱。您亲眼所见,我家郎君是想给他点辛苦钱的。但您出言吓退了他,既然如此,我家郎君又作甚去打他呢?”

      “更何况,我家郎君还等着他去县衙为田地过户呢。”

      这话也有理,若贺叟死了,对黄昰来说才是无尽的麻烦。毕竟那块田地未曾过户,黄昰依然是非法侵占。

      贺松不依,“你们确实不想我父亲死,只想着出出气罢了。可你们没想到,老人家年纪大了,受不住几个拳脚。倒让你们这些出生高贵的贵人们,平添些许烦恼。可惜了,这可是我老父的一条性命啊。”

      按理说,审到这里,最有价值的是仵作的验尸结果和白大柳的证词,其余的完全可以归于打嘴仗。

      杜樘打算退堂,此事突然,应该多交给县衙几日,找到其他的证据。

      他和余县令交换了下眼色,都认为此刻停下为好,此案应慎重。不过余县令想的是此案牵扯广,慎重些。杜樘只是觉得每个凶案都值得慎重。

      “且慢!”

      一个年轻郎君闯进公堂,手里拿着诉状。他朝着杜樘拱手,才朗声说道,“我来迟了,请县尉恕罪。”

      余县令吓了一跳,去看杜樘。杜樘面黑,便宜表哥到这里凑什么热闹!

      碍于自己的威严,他只能问道,“你是何人?”

      王三郎自我介绍,姿态自然得体,“我乃黄昰的讼师,某姓王。”

      “王状师可迟到太久了,这都快退堂了。”余县令走了嘴,令王三郎微微皱眉。

      他问道,“此案疑点颇多,怎能审了没多久就退堂呢?”

      众人闻得一声冷哼,原来是张状师,他对着王三郎抛出一语,“从来疑犯都会说疑点颇多,不过是想抓着漏洞,求判官判个疑案,好赎出来而已!
      ”
      王三郎并不理会他的冷嘲,只对着白大柳问道,“你说,你在山道上看见,是从身后突然冲出两个豪奴,将贺叟按住打了一顿吗?”

      白大柳何曾见过这样谪仙一般的人物,只觉得比堂上坐着的县尉县令气势都大。他哆哆嗦嗦回道,“是的。”

      “那你今日能否认得出,那两个豪奴的长相?”

      白大柳一边畏惧,一边又想偷瞄王三郎的容貌,咽了咽口水,“想来这两人在我面前的话,我是认得出的。”

      “既然这样,便请县尉允许我将黄家的奴仆都带上堂前来,这位人证当堂指认,是哪两位豪奴。”

      张怀瑟骤然脸色一变,杜樘留意到了,白大柳却有几分跃跃欲试。“既然如此,本官准许人证当堂辨认。”

      “白大柳,你可愿意啊?”

      白大柳连忙应承下来,“小民愿意辨认。”

      “那就好,黄家奴仆此刻已在堂外等候,请各位移步。”王三郎抬手作请,但此时他才是堂上掌握主动权的人。

      棠外,已是站了数十个人,他们打扮相同,王三郎一喊抬头,杜樘竟在队伍中看见了元奇和周佺。

      杜樘扶额,这两人真是的!

      王三郎扬声,“这些人其中有些是黄家的奴仆,有些是别家的奴仆。有些甚至不是奴仆,请这位人证仔细辨认了。”

      白大柳一见这阵势,只怕是要怀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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